林水伊在沈淮舟还是孤儿的时候,就跟定了他,女扮男装陪他上战场
发布时间:2026-01-23 19:34 浏览量:1
第一章
林水伊在沈淮舟还是边境孤儿的时候,就跟定了他。
她放弃相府嫡女的身份,女扮男装陪他上战场,为他挡过箭杀过敌,受过无数次伤。
三个月前,沈淮舟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。
他不仅是前朝太子的遗孤,更一举歼灭了敌国,坐稳了这天下共主的龙椅。
所有人都觉得,这段从尘埃里并肩杀出来的情分,总算要修成正果了。
“小姐,您真是苦尽甘来!”
侍女阿月一边帮她梳头一边激动得手抖:
“陛下这些日子不眠不休地修理朝堂,定是为了早日稳定局势,好风风光光地娶您!”
林水伊握着手中的同心结,嘴角微微扬起。
这是她特意向京里最有名的绣娘学的,想在大婚那日,亲手系在他的腰封上。
就在这时,府门响起通传:
“圣旨到——”
林府上下跪迎。
为首的大太监嗓音尖锐:
“林氏嫡女林卿儿,淑德性成,情意深重。即日入宫,册封为后,母仪天下。”
林水伊怔住了,指尖的同心结无声滑落。
她才是那个陪沈淮舟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情意深重,是他该册封为后的林氏嫡女。
怎么就成了庶妹卿儿?
未待她回神,另一道圣旨已砸下:
“林氏水伊,言行失当,有负圣恩。即削籍为奴,送入宫中,听候差遣。”
林水伊缓缓抬起头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。
良久,她终究伏下身,接了旨。
林水伊穿着粗布衣裳,跟在十六人抬的皇后凤辇后进了宫门。
她径直走向沈淮舟平日议政的宣政殿,想问他一句为什么。
殿门虚掩着,里面传出副将程奕的声音:
“恭喜陛下得偿所愿,十年前便对林卿儿一见钟情,如今终于娶到了她。”
程奕话锋一转,说起担忧:
“只是林水伊对您一片真心,不仅散尽钱财支持你,甚至和家族一度闹到决裂,要是她知道您喜欢的是二小姐,只是看中她嫡女的身份,想要她做二小姐的挡箭牌,恐怕要大闹一场,对您的名声不利啊。”
沈淮舟的声音平静无波:
“当初朕初谋大业时,多少人暗地里盯着?卿儿性子软,又是庶女,受不住那些算计。水伊是相府嫡女,与她在一起不仅能护着卿儿,还能拉拢林家的势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:
“至于水伊那边,朕会告诉她只想和她一生一世一双人,皇后规矩多还要贤惠端庄,只是个空位置,让她暂时以奴婢的身份待在朕身边,是朕的苦心,她那么信朕,肯定会懂,也愿意用这个身份守着朕。”
林水伊站在门外,指尖掐进掌心。
她终于明白,原来她这三年沙场血战、一身伤痕,只是一场精心算计的利用。
她缓缓收回欲推门的手,转身离去。
帝后大婚典礼上。
林水伊伏跪在地,抬头望着高台上那个曾与她同生共死的人。
他一身明黄龙袍,面容冷峻。
早已不是当年在边关与她共分一块干粮、笑得眉眼弯弯的落魄少年。
大臣们的议论声嗡嗡传来:
“陛下流落民间多年,一朝复位便一统两国,此等功业足以名垂青史。”
“是啊,血统终究是血统。哪怕自幼离宫,王者气度不减分毫。”
“陛下日后,必将平步青云啊......”
一片赞扬声中,沈淮舟缓缓起身,目光温柔地落在身旁的林卿儿身上:
“朕这一路走来,殊为不易。幸得一人不离不弃,相伴左右。”
他执起林卿儿的手:
“卿儿不仅陪着朕吃过苦、打过仗,更是朕十二年前就认定要娶的人。如今朕坐稳了这江山,自然要把最好的都给她。”
林卿儿垂眸浅笑,双颊微红。
沈淮舟示意内侍。
一个熟悉的旧锦盒被呈了上来。
林水伊呼吸一滞。
那是她当年在边关,用战袍布料一针一线缝的盒子。
沈淮舟打开锦盒,一件件取出里面的物件:
“这枚平安符,是朕在雁门关重伤时,卿儿三步一叩上佛光寺求来的。”
“这包止血药,是朕在战场上中了埋伏,卿儿不顾危险送来救命的。”
“这把短刃,是朕遇刺那夜,卿儿拼死夺下凶器所留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,每说一件,就像从林水伊心头剜下一块肉。
那些属于他们之间的回忆,就这样被他安在了别人身上,成为了“帝后情深”的证明。
满朝文武无不动容:
“皇后娘娘情深义重,实乃女子典范!”
“陛下重情,娘娘重义,真乃天作之合!”
沈淮舟亲手将凤冠戴在林卿儿头上,朗声宣告:
“即日起,林氏卿儿,便是朕的皇后,母仪天下!”
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——”
呼声响彻大殿。
林水伊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看着那片刺目的红。
她忽然想起雁门关外的雪夜里,浑身是血的沈淮舟紧紧抓着她的手说:
“水伊,等我打赢这一仗,定求陛下赐婚,八抬大轿娶你回家。”
如今仗打赢了,他坐拥天下。
却把万里红妆,凤冠霞帔,全给了旁人。
在一片贺喜声中,林水伊缓缓站起身,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。
第二章
林水伊在小路上慢慢走着。
粗布衣裳磨得皮肤生疼,和当年在边关时穿的一模一样。
那时候她是相府金枝玉叶的大小姐,为了沈淮舟换上粗布衣衫,陪他吃尽苦头。
如今他成了天下最尊贵的人,却把她踩成了脚下泥。
她漫无目的地走着,忽然被一股力道拽进了旁边的假山后。
“林姑娘。”
林水伊抬眼,认出是当年在边关时认识的徐副将。
徐副将压低声音:
“今日大殿上的事,我都看见了,你对陛下的情谊我都清楚。若你想离开,我能帮你。”
林水伊看着他:“你有什么办法?”
“八月中秋宫宴,宫门会开。你混出来,我有祖传的易容术,能让你换个身份重新活。”
徐副将顿了顿:“你可愿意离开他?”
林水伊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问道:
“徐将军,这是诛九族的事。你为何要冒死帮我?”
“我本就无父无母,三年前在边境你救过我一命,我这条命是你从死人堆里拉回来的。”
是吗?
林水伊望向远处张灯结彩的凤仪宫,已经无意追问这是真是假。
她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有劳将军。”
徐副将低语告诉她日后如何联系后,悄声离开了。
林水伊回到下人房。
屋子狭小破旧,却让她恍惚想起从前。
军营里条件更差,他们挤在一张小床上。
沈淮舟每晚都紧紧抱着她,怕她着凉,总在她耳边说:
“我的千金小姐,跟着我受苦了。”
她那时怎么回的?
“和你在一起,我很幸福。”
是真幸福。
哪怕军饷紧张时连饭都吃不饱,他也会把最后半个馒头塞给她,笑着说自己不饿。
可天天打仗的男人,怎么会不饿?
她以为那是爱,是她这辈子最值得紧握的温暖。
原来只是一场空梦。
林水伊闭了闭眼,从贴身里衣中取出一枚质地温润的玉佩。
那是他们的定情信物。
现在该让它发挥最后的价值了。
她托一个公公将玉佩带出宫变卖。
离开这里重新生活,总需要盘缠。
做完这一切,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睁着眼到天明。
第二日一早,她就被传去伺候。
到了凤仪宫,林卿儿一身华服坐在沈淮舟身侧。
沈淮舟看见她时明显怔了一瞬。
想是吩咐叫几个宫女过来伺候,没想到把她也叫来了。
宫女们齐刷刷跪拜:“参见皇上、皇后娘娘。”
林水伊跟着伏下身。
林卿儿正笑着和沈淮舟说话:
“皇上还记得我爱吃杏仁酥?竟然把老师傅都请进宫了。还有上次那匹浮光锦,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喜欢……”
她声音娇软,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林水伊耳朵里。
原来沈淮舟从前特意绕路去买的糕点,冒雨去取的料子,从来都不是为了她。
早在她为他豁出一切的时候,他心里装着的就是另一个人了。
“姐姐?”
林卿儿像是刚看见她,惊讶道:
“你怎么在这儿?我刚才都没注意到。”
林水伊缓缓抬头,声音平静:“皇后娘娘折煞奴婢了。”
话说的卑微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沈淮舟皱了皱眉,挥手:“都退下吧。”
过了晌午,沈淮舟来了她住处。
他语气里有刻意的温柔:
“水伊,昨日的事,朕得跟你解释。”
林水伊垂着眼没说话。
“立卿儿为后,只是权宜之计。朕刚登基,怕你受伤,才用这种方式保护你。朕心里真正爱的人是你,你知道的。”
“昨日大殿上那些话,都是说给外人听的。等朕坐稳这个位置,一定给你名分。现在……只能先委屈你以奴婢的身份陪在朕身边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林水伊听着却只觉得恶心。
她抬起眼,忽然很轻地笑了。
“皇上说笑了。”
“您是天子,想立谁为后,想留谁在身边,自然都是应该的。”
“不必向奴婢解释什么。”
沈淮舟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第三章
“皇上,您怎么也在这儿?”
林卿儿的声音传来。
她走近,目光落在林水伊身上:
“姐姐,我特意给你带了糕点来。”
林水伊垂首站着,没动。
沈淮舟先开了口:
“卿儿,朕是顺路过来查看内务。这些小事,以后让下人来便是。”
“可这是臣妾亲手做的呀。”
林卿儿声音娇软,扯了扯沈淮舟的衣袖:
“也给皇上备了一份。您这些日子劳累,该多补补身子。”
沈淮舟神色缓和,扶住她的手:“你有心了。”
随后林卿儿将糕点塞入她手中:
“姐姐,你也尝尝。”
两人转身离去,背影挨得极近。
林水伊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走远。
她想起小时候,嬷嬷总说:“大小姐性子太刚,二小姐就软和些。”
她学不会撒娇,也说不来软话。
只会在他受伤时默默守一夜,在他难时想尽办法周旋。
她以为那是爱。
可原来他不喜欢。
“林水伊!”
主事嬷嬷抱着床明黄锦被过来,往她面前一扔:
“皇后娘娘吩咐,这被子要仔细洗。她们手糙,你来。”
林水伊接过被子。
上面一抹暗红刺眼,是昨夜洞房留下的痕迹。
她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,随即垂下眼睑,将被子浸入冷水。
手很快被泡得发白发皱,一如她再也展不开的心。
“水伊。”
熟悉的声音传来。
林水伊抬头,看见林父林母站在不远处。
两人穿着崭新的华服,红光满面。
林父递来一张纸。
她接过,看见“断亲书”三个字时,手指猛地一颤。
“如今我是国丈,你是宫婢,我们林家丢不起这人。今日起,你我父女缘尽。”
林水伊不可置信地抬头,看向林母。
那是从小最疼她的母亲。
林母避开她的目光,叹了口气:
“你从小就是嫡女,要什么有什么,性子也骄纵。卿儿却懂事,处处让着你。如今她贵为皇后,也是老天公平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转硬:
“但养你这么大,林家没有亏待你。如今你妹妹是皇后,我们若让她谋私,恐惹皇上不悦。你去求皇上,给你表哥在军中谋个职位,就算还了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林水伊心里。
她想起小时候,父亲将她扛在肩头看花灯;
母亲在她及笄那日,亲手为她戴上祖传的玉簪说:
“只有我们水伊,才配得上这玉簪。”
原来所谓亲情,在权势面前这么不堪一击。
也好。
林水伊低下头,在印泥上按了按,然后在断亲书上按下鲜红的手印。
林父林母拿了文书,转身就走。
林水伊一个人坐在青石板上,看着自己红肿破皮的手。
明明不久前,这双手还被父母小心呵护着,涂着香膏,戴着玉镯。
父亲常说:“我的嫡女,将来要嫁这天下最好的儿郎。”
她以为沈淮舟就是那个“最好的儿郎”。
所以不顾父母反对,放下一切跟他走。
那时母亲哭着说:“你这一走,就再不是林家的女儿了。”
她说:“等我陪他闯出一片天,你们会明白的。”
如今他真闯出了一片天。
而她也真不是林家的女儿了。
她失去家人、失去身份、失去一切换来的男人,最终让她一无所有。
夜风吹过,冷得刺骨。
第四章
林水伊走到宣政殿外时,被当值的太监拦下了。
“林姑娘稍候,容奴才通传一声。”
她站在殿门外等着。
曾几何时,他们同吃同住,她进他的营帐从来都是直接掀帘。
如今想见一面,却要等里头的人准了,才能进去。
“陛下宣林姑娘进去。”
殿内,沈淮舟见她进来,他放下笔,起身走来。
“水伊,”
他伸手想扶她:“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行礼。”
林水伊避开了他的手,规规矩矩跪下去:“奴婢参见陛下。”
沈淮舟的手僵在半空,半晌才收回。
“起来吧,找朕有事?”
林水伊站起身,垂着眼:
“奴婢想求陛下一件事。奴婢的表兄在军中效力多年,踏实能干,希望能得个一官半职,为国效力。”
沈淮舟语气放松了些:“小事,朕明日便下旨。”
他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:
“你这些日子住得可还习惯?宫里那些人,有没有为难你?”
那语气里的关切太过熟悉,让林水伊有一瞬恍惚。
可她抬起头,看见他额前那串晃动的玉珠时,骤然清醒。
眼前的人已经不是那个她会生气时捶一拳、高兴时亲一口的沈淮舟了。
他是九五之尊,是天上的月。
她够不着了。
“谢陛下关怀,奴婢一切都好。”
沈淮舟还想说什么,殿外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通传:
“皇后娘娘到——”
他神色一紧,几乎是下意识地推了林水伊一把:
“卿儿来了,你先到屏风后避一避。她心思细,看见了会多心。”
林水伊被他推进殿后的阴影里,还没站稳,就听见林卿儿娇软的声音:
“皇上,您看臣妾捡到了什么?”
透过屏风的缝隙,她看见林卿儿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猫走进来。
林水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沈淮舟最讨厌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。
当年在边关集市上,她看见卖兔子的小摊,想买一只养着解闷。
可沈淮舟一见那些绒毛就皱眉,连连后退:
“别,我受不了这个。”
她看他抗拒的样子,便再也没提过。
哪怕她从小就喜欢这些活物,也选择迁就他。
可此刻,屏风外。
沈淮舟笑着将林卿儿搂进怀里,毫不在意那身明黄龙袍蹭上猫毛。
他声音温柔:“很可爱,像卿儿一样。”
林卿儿娇笑,将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。
原来爱是迁就。
她迁就他,他迁就林卿儿。
“皇上……”
林卿儿仰起脸,声音又软又糯:“臣妾想您了。”
说完她主动吻了上去。
沈淮舟似乎顿了一下,但没有推开。
那吻很快变得缠绵,林卿儿从喉咙里溢出细细的哼声。
林水伊站在屏风后头,指甲掐进手心。
她知道不该看,可眼睛却挪不开,死死盯着那两个贴在一起的身影。
胃里一阵翻搅。
就在她几乎要吐出来时,沈淮舟将林卿儿打横抱起。
“我们回寝殿。”
脚步声远去,殿门合上。
林水伊立刻扶着殿柱干呕起来,呛得眼泪直流。
她分不清是因为恶心,还是别的什么。
等到胃里终于平息下来,她直起身,转身推开殿门走了出去。
第五章
中秋宫宴的日子近了,林水伊跟着几个宫女出宫采买。
她走在最后,低着头,尽量不引人注意。
“哟,这不是林大小姐吗?”
声音从旁边酒楼传来,带着惊讶。
林水伊脚步一顿,没抬头,继续往前走。
另一人接话:
“什么大小姐啊,林家早跟她断绝关系了,皇上不也把她贬成丫鬟了么?”
一阵哄笑。
她抬起头,看见为首的是户部尚书家的公子,王衍。
当年她及笄礼上,这人曾当众求娶,被她当众拒绝。
“林姑娘这是……出来采买?”
王衍慢悠悠走下楼梯,挡在她面前:
“啧啧,真是委屈了这双曾经抚琴作画的手。”
旁边有人伸手来拉她胳膊:
“还摆什么架子?真当自己还是相府嫡女?”
林水伊甩开那只手:“让开。”
王衍笑了:
“你现在不过是个丫鬟,本公子肯跟你说话,是给你脸”
“不如跟了我,当个小妾,总比当丫鬟强,是不是?”
林水伊偏头避开,声音冷下来:“我让你让开。”
“给脸不要脸!”
王衍恼了,一把抓住她手腕就往旁边马车拖:
“本公子今天还非要......”
话音未落,林水伊反手扣住他手腕,将他摔了出去。
王衍撞在墙上,又惊又怒:
“你敢动手?给我按住她!”
四五个人围了上来,林水伊终究寡不敌众。
有人从后面抱住她,王衍狞笑着走过来:“看你还能——”
“你们在干什么!”
一声冷喝传来。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
沈淮舟一身常服站在街口,脸色铁青。
“陛、陛下……”
王衍腿一软,扑通跪倒,其他人也跟着跪了一地。
沈淮舟看都没看他们,径直走到林水伊面前,握住她手腕:
“可有受伤?”
他掌心温热,力道很轻,像怕碰疼她。
林水伊看着他,喉咙突然发紧。
本来是可以忍的。
那些嘲笑,那些羞辱,她都可以吞下去。
她现在确实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丫鬟,受点委屈又算什么?
可当他出现,当他这样看着她,眉眼一如在边关那些年。
那些强撑的坚硬,突然就裂开了一条缝。
林水伊红了眼眶。
沈淮舟看见她眼里泛起的水光,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让所有人打了个寒颤。
“陛下!”
一道柔弱的声音传来。
林卿儿小跑过来:
“您说好带臣妾出来散心,怎么到这儿来了?”
她目光落在林水伊身上:
“姐姐?你怎么也在?这是……”
沈淮舟脸上的怒意瞬间敛去,神色缓和下来:
“有人闹事,朕来处理一下。”
林卿儿看了看跪着的人,柔声道:
“处理好了吗?咱们走吧,听说前头有家新开的糕饼铺子……”
沈淮舟沉默片刻,点了点头。
他回头看了林水伊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,有未散的怒,有压下的关切。
还有些林水伊看不懂的东西。
她不想看懂。
林卿儿挽住沈淮舟的手臂,轻轻拉着他转身。
沈淮舟脚步顿了顿,终究还是跟着她走了。
脚步声渐远。
王衍等人还跪着,大气不敢出。
林水伊弯腰,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篮。
然后转身朝皇宫方向走。
她走着走着,忽然笑了。
笑自己刚才那一刻的软弱,笑那点不该有的委屈。
在他爱着另一个人的时候,她所有的情绪,都显得那么难堪,那么不合时宜。
她永远比不上林卿儿的。
第六章
林水伊刚回宫,连气都没喘匀,嬷嬷就催她去扫库房。
这双手以前弹琴画画,后来拿刀拿枪,现在整天握着扫把。
水泡起了又破,冻疮裂了又长,早就糙得不像样子。
“水伊。”
沈淮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她放下扫帚,转过身,静静看着他。
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。
“今天街上那伙人,是怎么回事?”
沈淮舟走近两步,压低声音:
“朕刚登基,多少眼睛盯着。你行事谨慎些,别惹事端,朕怕护不住你。”
林水伊垂下眼:“奴婢知道了。”
她弯腰重新拿起扫帚:“若陛下没有别的吩咐,奴婢要继续打扫了。”
沈淮舟没动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到她面前。
林水伊呼吸一滞,正是她前些日子托老太监卖掉的定情信物。
难道……他知道了?
她握紧扫帚柄,指节发白。
“你若缺钱用,同朕说便是。”
沈淮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:
“何必要卖掉它?还是说你仍在怨朕,用这种方式跟朕赌气?”
林水伊紧绷的脊背瞬间松了下来。
原来他没猜到。
他还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,只是因为没钱。
也好。
就这样让他误会着,让她能悄无声息地离开,也好。
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:“奴婢知错。奴婢确实缺钱。”
沈淮舟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:
“这些你拿着。玉佩收好,别再卖了。”
他语气软下来:“听话,水伊。再等等朕。”
林水伊接过银票和玉佩,低着头:“谢陛下。”
沈淮舟给的银票很厚,这大概是他能给她的,最后的补偿。
她把钱收好,算着日子。
还有两天,就是中秋。
第二日天还没亮,林水伊就听见外头宫女兴奋的议论:
“快去前殿!听说皇后娘娘献的计策成了,北境大捷,陛下要论功行赏呢!”
“真的?皇后娘娘连打仗都懂?”
林水伊手上的动作一顿。
林卿儿懂军事?
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,让她浑身发冷。
她丢下抹布,快步朝前殿走去。
刚到殿外,就听见沈淮舟威严的声音透过殿门传来:
“此次北境大捷,多亏皇后献上诱敌深入、分而歼之的良策。朕心甚慰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冰锥,扎进林水伊耳朵里。
那是她的计策。
三个月前,沈淮舟和她在边关熬了三夜,一点点推演、修改,最终定下的方案。
如今,却成了林卿儿的功劳。
大臣们纷纷贺喜:
“皇后娘娘巾帼不让须眉!”
“陛下得此贤后,实乃江山之幸!”
林水伊站在殿外的阴影里,浑身血液一点点凉透。
他又一次,把她最珍贵的东西,轻描淡写地送给了别人。
直到人群散尽,沈淮舟从殿内走出来,才看见了她。
第七章
林水伊看着他,声音很轻:
“陛下能给我一个解释吗?”
沈淮舟避开她的眼睛:
“她刚当上皇后,位置还不稳。有了这份军功,朝里那些人才不敢小看她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朕知道委屈你了。朕保证,这是最后一次。等以后......”
“陛下。”
林水伊打断他,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压不住的颤抖。
他可以爱林卿儿,可以把天下最好的都给她。
可那是她的东西。
是她放弃锦衣玉食的日子陪他去边关吃苦,用血泪换来的东西。
她一字一句地说:
“那是我的东西。就算是陛下您,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给了别人。”
沈淮舟没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说了句让她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:
“可你当初在边关陪朕吃苦,不就是为了朕能功成名就吗?”
“现在朕做到了,你也不需要在战场上拼命了,这样不好吗?”
林水伊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拽走了,疼得她直抽气。
可那疼里,又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的轻松。
原来他一直都知道。
知道她做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,知道她所有的付出和牺牲。
可他还是能这样,轻描淡写地把她珍贵的东西,拿去送给别人。
“卿儿是皇后,”
沈淮舟的声音还在继续:
“你是奴婢。她比你更需要这份功劳。”
你是奴婢。
这四个字像最后一把锤子,把她心里那点还残存着的不舍,都砸了个粉碎。
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要了。
不想要解释,不想要公道。
她只想走。
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,离开这个人。
林水伊抬起头,看着他笑了。
那笑容还带着当年在边关时的劲儿,眉眼亮得晃眼。
“沈淮舟。”
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:
“我林水伊要是没遇见你,现在还是相府嫡女,是京城第一贵女。”
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步子迈得很大,像要一步就踏出困住她的那些曾经。
天刚透出点灰白,宫门开了条缝。
程奕牵着一匹马等在巷子深处。
林水伊利落地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。
“驾!”
马儿冲了出去,风吹在脸上,又冷又疼。
她却笑了。
她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,沈淮舟还回来的定情信物。
然后看都没看一眼便抬手,轻轻一抛。
玉佩落进路旁的草丛里,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就像她这十年。
沈淮舟。
从此山高水长,你我永生不必再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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