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女扮男装多年,尚书府公子是我的死对头

发布时间:2026-01-10 20:34  浏览量:6

我女扮男装十五年,他是我的死对头。

他以为我“不行”,处处“照顾”我,气得我反手就传他是断袖。

直到战场上我为他吸出毒箭,他红着眼抓住我的手:

“沈钰,你若敢死,我做鬼也要娶你当媳妇!”

后来我身份暴露,欺君之罪压顶。

他当殿跪下:“陛下,臣愿用全部军功,换沈钰无罪。”

01

我叫沈钰,礼部尚书沈云山之“子”。

之所以要加引号,是因为我其实是个女儿身。

这事儿得从十五年前说起。

我爹沈云山与兵部尚书林远峰,是朝堂上出了名的死对头。

两人政见不合到什么程度呢?

举个例子:江南水患,皇上问策。

林尚书主张开仓放粮,速解民困。

我爹立即反对:“仓促开仓易生混乱,当先遣能吏巡察灾情,再定章程。”

“沈大人这是迂腐之见!”林尚书气得胡子直抖,“百姓都快饿死了,还等你的章程?”

“林大人这是鲁莽之举!”我爹不甘示弱,“若无章法,贪官污吏中饱私囊,灾民能得几何?”

两人在金銮殿上吵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最后皇上揉着太阳穴:“二位爱卿……先退朝吧。”

类似的事情,每月都要上演几回。

皇上实在头疼,皇后便出了个主意:“听闻两位夫人同时有孕,若是一儿一女,便结为姻亲,如何?”

皇上觉得这主意甚好,当即拟旨。

若两家生下一儿一女,便结为夫妻。

消息传来,我爹的脸黑如锅底。

他与林远峰斗了半辈子,怎么能结亲家?

偏巧我娘生产那日,林夫人先一个时辰生下了儿子林璟。

听说是个大胖小子。

我爹在产房外急得团团转。

稳婆出来报喜:“恭喜大人,是位千金!”

我爹先是一喜——绝不跟林家结亲。

随即一惊——这可是欺君之罪啊!

他一咬牙,对外宣称:“沈家生的也是儿子!”

从此,我便成了沈家二“公子”,沈钰。

今年我十五岁,与林璟那厮斗了整整十五年。

我们抢过御赐的贡梨,争过书院头名,比过谁的箭术更准,谁的诗词更烂。

从未有过一方先低头认输。

“少爷,您今日真要去和林二公子比马球?”

丫鬟碧儿一边替我束胸,一边忧心忡忡。

“当然要去。”

我对着铜镜整理发冠。

镜中映出一个清秀少年,眉目英气,身姿挺拔。

若非胸前层层束缚,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句“翩翩公子”。

“那林璟前日在醉月楼放话,说少爷您细皮嫩肉,像个绣花枕头。”碧儿嘟囔着,“说得真难听。”

我冷笑:“今日就让他见识见识,什么叫绣花枕头里的铁钉子。”

束好胸,穿上月白色骑装,系紧腰带。

碧儿将我的长发高高束成马尾,又递过马鞭。

“少爷小心些,莫要受伤。”

“放心。”

我翻身上马,朝着西郊马球场疾驰而去。

到的时候,林璟已经在了。

他一身玄色骑装,正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爱马“追风”的鬃毛。

平心而论,林璟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。

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身姿矫健如松。

只可惜,白长了一张俊脸,性子却恶劣得很。

“哟,沈兄来了。”

他瞥我一眼,嘴角勾起惯有的讥诮弧度。

“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。”

“笑话。”

我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。

“今日非让你跪着喊‘沈爷饶命’不可。”

“谁喊谁还不一定呢。”

比赛一开始,就火药味十足。

林璟马术确实了得,左冲右突,我拦截得颇为吃力。

不到半柱香时间,他已进了两球。

“沈钰,你就这点本事?”

他勒马擦汗,笑容欠揍。

我咬牙:“别得意太早。”

转机出现在下半场。

林璟带球突破,我策马斜插,试图截球。

两马交错瞬间,我的马突然受惊扬蹄。

我身形不稳,直直朝林璟摔去。

他下意识伸手来接。

两人一同滚落马背,在草地上滚作一团。

混乱中,他的手不小心按在了我的大腿根部。

我惊得反手就是一记肘击。

他却没躲,结结实实挨了一下。

“你——”

我慌忙起身,脸颊发烫。

林璟也迅速收回手,神色古怪地盯着我。

那眼神里有震惊,有错愕,还有……同情?

“你看什么看!”我梗着脖子,虚张声势。

他喉结滚动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沈兄放心……我,我会替你保密的。”

“我有什么秘密要你保密?!”

他没回答,只是用那种“我懂,我都懂”的眼神看着我。

然后站起身,还破天荒地朝我伸出了手。

要知道,按我们往日交锋的惯例,这种时候他应该补上一脚,再嘲讽几句才对。

不对劲。

林璟很不对劲。

之后的比赛,他明显心不在焉。

好几次该进攻时,都把球传给了我。

最后比赛以平局收场,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
林璟看我的眼神,让我脊背发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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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从那以后,林璟就像换了个人。

从前他见我,那双桃花眼里不是讥讽就是挑衅,活像只时刻准备啄人的斗鸡。

现在倒好,眼里尽是怜悯。

看得我浑身不自在。

那日书院下学,我正准备去东市买新出的桂花糕,却在巷口被他拦住。

“沈兄。”他递过一个油纸包,“城西李记的茯苓糕,益气补血……你多吃点。”

我看着那包糕点,嘴角抽搐。

“林璟,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他眼神飘忽,“就是觉得你……不容易。”

“我哪里不容易了?”我几乎要炸毛。

他却叹了口气,拍了拍我的肩。

“沈兄,有些事是天生的,不怨你……以后我会照应你的。”

说完,他转身走了,留我一人原地凌乱。

照应我?

谁需要他照应?!

接下来几日,林璟的“照应”变本加厉。

书院骑射课,我的弓弦意外崩断。

他立刻把自己的弓递过来:“用我的。”

“不必。”我冷脸拒绝。

“沈兄莫要逞强。”他坚持,“你这身子骨,得小心养护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诗会作对,我明明对得不如他,先生却判我赢。

我一看他那副“我让着你”的表情,就知道又是他搞的鬼。

散会后,我忍无可忍,将他堵在书院后竹林。

“林二,你到底想怎样?”

我揪住他的衣领,怒目而视。

“看不起我是不是?觉得我赢不了你,需要你让?!”

林璟神色复杂,欲言又止。

“说话!”

他深吸一口气,压低声音:“沈兄……对不起。之前我不知道你竟有这等隐疾……”

我一愣:“什么隐疾?”

他别开视线,耳根微红:“就是……天、天阉之症……你别难过,我不会说出去的。”

我的大脑空白了三秒。

天……什么?

等我反应过来,差点一口血喷出来。

难怪他最近这么“体贴”。

原来是以为我……不能人道!

在这儿同情我呢!

我想解释,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怎么说?

说我是女子?说我爹欺君?

那可是把我爹的脑袋交到他手里了。

见我脸色青白交加,林璟又拍了拍我的肩,语气堪称温柔:

“你放心,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。往后……我不会再与你为难了。”

看着他真挚的眼神,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

“那……真是多谢你了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他郑重道,“咱们同窗多年,我林璟虽与你有些龃龉,却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。”

我:“……”

回到府中,碧儿见我脸色铁青,忙问缘由。

我将事情一说,碧儿先是愕然,随即笑得直不起腰。

“小姐,这、这可真是……”

“你还笑!”我恼羞成怒。

碧儿好不容易止住笑,凑过来:“那林二公子,莫不是喜欢上您了?”

“喜欢我?”我嗤笑,“你说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比这靠谱。”

“可他对您这般关怀备至……”

“那是同情!同情懂吗?”我咬牙切齿,“他觉得我是个‘太监’!”

碧儿眨眨眼:“那……小姐打算怎么办?”

我瘫在椅子里,望着房梁。

能怎么办?

解释不得,否认不了。

难道真要顶着“天阉”的名头,受他林璟的“照应”?

不行。

我沈钰活了十五年,何时需要对手同情了?

得想个法子,扳回一城。

自从知道林璟以为我是“天阉”后,我浑身不自在。

接连几日都待在府中,借口温书不肯出门。

碧儿急得团团转。

“小姐,您再这么闷下去,怕是要发霉了。”

我躺在藤椅里,有气无力地翻着兵书。

“你不懂,我现在一出门,就感觉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。”

“哪有所有人?”碧儿凑过来,“就林二公子一人知道……而且他还误会了。”

“就是这误会才麻烦。”我坐起身,“你想想,从前我和林璟斗得旗鼓相当,现在倒好,他单方面宣布‘照顾’我。这口气,我咽不下。”

正说着,前院传来一阵喧哗。

碧儿出去打探,不一会儿满脸喜色地跑回来。

“小姐!小姐!出事了!”

“怎么?林璟摔断腿了?”

“那倒没有。”碧儿压低了声音,却掩不住兴奋,“是外头在传林二公子的闲话呢!”

我顿时来了精神:“什么闲话?”

“都说……说林二公子有龙阳之好!”

“什么?”我差点从藤椅上跌下来,“这话怎么说?”

碧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。

原来前几日,城西锦绣阁新到了一批江南绸缎,几位世家公子相约去挑选。

林璟也在其中。

据当时在场的伙计说,林璟与一位青衣公子举止亲密,两人一同看料子时,林璟还亲手为对方丈量肩宽。

“那青衣公子身量纤瘦,面若傅粉,说话轻声细语。”碧儿眼睛发亮,“您说,这不就是话本里写的‘小倌’模样吗?”

我摸着下巴:“那青衣公子是谁?”

“这倒没传清楚,只说是生面孔,不是京城常见的公子哥儿。”

我忽然想起一事:“等等,前几日林璟是不是送了我一包茯苓糕?”

“是啊,城西李记的。”

“李记旁边……是不是就是锦绣阁?”

碧儿一愣,随即恍然大悟:“您是怀疑,那青衣公子就是……”

我站起身,在屋里踱步。

林璟送我糕点,是同窗之谊,还是……别有用心?

难道他真把我当成了那种人?

想到这里,我一阵恶寒,随即又生出一计。

“碧儿,你说,若这谣言传得更广些,会怎样?”

碧儿眼睛一亮:“那林二公子的脸面可就……”

“正是。”我露出笑容,“他既误会我是‘天阉’,又对我‘关怀备至’,不如就让外人误会到底。看他还敢不敢用那种同情眼神看我。”

说干就干。

我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袍,带着碧儿出了门。

京城最大的茶楼“聚贤阁”里,说书先生正在讲前朝秘闻。

我找了个角落坐下,点了壶碧螺春。

邻桌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,正在议论近日趣事。

“听说了吗?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,好那口。”

“真的假的?林二公子不是一向英武过人吗?”

“英武归英武,可据说啊,他与一位青衣郎君月下私会,被更夫撞见了!”

“哎呀,真是人不可貌相……”

我低头喝茶,嘴角微扬。

碧儿凑过来,小声道:“小姐,这传得也太快了吧?”
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我放下茶杯,“得再加把火。”

第二日,我特意起了个大早。

换上最张扬的绛红色锦袍,腰佩白玉,手持折扇,大摇大摆地往林璟常去的“墨香书院”走去。

果然,在书院门口“偶遇”了林璟。

他今日穿一身靛蓝长衫,正与几位同窗说话。

见我来了,那几位同窗的眼神立刻变得微妙起来。

“沈兄来了。”有人打招呼,语气里藏着笑意。

我拱手还礼,特意走到林璟面前。

“林兄,几日不见,气色不错啊。”

林璟脸色不太好看,显然已经听到了风声。

“沈钰,你少在这阴阳怪气。”

“我哪有?”我故作无辜,“这不是关心同窗嘛。对了,前日你送我的茯苓糕,味道甚好,多谢了。”

此话一出,周围几人的表情更加精彩。

林璟瞪着我,耳根子都红了。

“你胡说什么?我何时送过你糕点?”

“哎呀,林兄贵人多忘事。”我摇着扇子,“就是前日在锦绣阁附近买的呀,你不是还和一位青衣公子同游吗?”

“你——”

林璟上前一步,被我伸手拦住。

“林兄莫急。”我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,“来而不往非礼也,我也为你备了份薄礼。”

他将信将疑地接过锦盒,刚要打开,我按住他的手。

“林兄还是回去再看吧,这里人多眼杂,怕是不便。”

说完,我转身就走。

刚走出十步,就听到身后传来林璟的怒吼:

“沈!钰!”

我头也不回,朗声道:“区区薄礼,不成敬意。只盼林兄潜心研读,早日觅得知音——”

随即拉着碧儿,溜之大吉。

那锦盒里装的,是我特意搜罗来的《南风谱》、《龙阳异闻录》、《断袖杂谈》,还有一本精心手抄的《男德纲常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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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几日,京城谣言愈演愈烈。

说书先生们已经编出了完整的故事:

兵部尚书家的二公子,与一位神秘青衣郎君,在月下相识,在雨中相知,在锦绣阁定情……

版本繁多,细节丰富,连我都快信了。

林璟气得几天没来书院。

碧儿有些担心:“小姐,咱们是不是玩太大了?”
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我咬着糖葫芦,“他误会我是‘天阉’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我的感受?”

话虽如此,我心里也有些打鼓。

毕竟林璟那脾气,怕是不会善罢甘休。

果然,三日后,林璟出现了。

在崇文馆的入学考核上。

崇文馆是皇家书院,入学需经严格考核。

文试、武试、策论,一样不少。

我和林璟分在同一组。

文试考经义,我勉强过关。

武试考骑射,这是我的强项。

校场上,我挽弓搭箭,三箭连中靶心。

考官点头赞许:“沈公子好箭法。”

轮到林璟时,他瞥了我一眼,眼神复杂。

然后抬手,拉弓,放箭——

箭矢破空,竟直直射穿了我的靶心!

不是射中,是射穿!

全场哗然。

考官也愣住了:“林公子,你该射自己的靶……”

“手滑了。”林璟淡淡道,又补了一箭,正中自己靶心。

我咬紧牙关。

这厮分明是故意的。

接下来的马术考核,我与林璟并驾齐驱。

过弯道时,他的马突然朝我这边挤来。

我勒紧缰绳,险险避开。

“林璟,你什么意思?”
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他目视前方,“沈兄身手矫健,想必这点小意外,不在话下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我催马加速,想要超过去。

他却始终挡在前面,不给我机会。

最后我们几乎同时冲线。

考官犹豫了一下:“平局。”

林璟下马,走到我面前,压低声音:

“沈钰,谣言的事,咱们没完。”

“什么谣言?”我装傻,“林兄指的是那些无稽之谈?清者自清,何必在意。”

他盯着我,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让我脊背发凉。

“你说得对,清者自清。”他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不过沈兄,你那‘隐疾’,怕是清不了了吧?”

我脸色一变。

“你放心,我不会说出去。”他退后一步,恢复了正常音量,“毕竟同窗一场,我林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。”

这话听着耳熟。

正是我当日说的。

好家伙,在这儿等着我呢。

考核结束,我和林璟都通过了。

三日后,正式入崇文馆。

回家的路上,碧儿忧心忡忡:“小姐,林二公子好像真生气了。”

“生气就生气。”我嘴硬,“谁怕谁。”

话虽如此,我心里却有些不安。

林璟那人,我了解。

他若真记仇,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。

崇文馆的日子,怕是不会太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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果然,入学第一天,林璟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。

崇文馆按成绩分班,我和林璟都在甲班。

座位是按姓氏排的,他坐我后面。

先生讲课,我在前排记笔记。

忽然觉得后颈痒痒的。

一回头,林璟正用毛笔的尾端,轻轻戳我的衣领。

“林璟!”我压低声音,“你干什么?”

“沈兄衣领上有灰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帮你掸掸。”

“不需要!”

转过头,继续听课。

不一会儿,又感觉有人在拽我的发带。

我忍无可忍,举手:“先生!”

授课的赵先生抬头:“沈钰,何事?”

“林璟干扰我听讲。”

赵先生看向林璟:“可有此事?”

林璟站起身,神色坦然:“回先生,学生见沈兄发带松了,想提醒他。若有不妥,学生知错。”
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
赵先生点点头:“同窗之间互相关照是好事,但莫要影响课堂。坐下吧。”

我气得牙痒痒。

下课后,我拦住林璟。
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

“不想怎样。”他收拾书袋,“只是觉得沈兄这‘隐疾’实在可怜,想多关照关照。”

“我不需要你的关照!”

“需要不需要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他背上书袋,凑近一步,“沈兄,你说,若我把你那日送我的书,转送给旁人看看,会怎样?”

我心头一紧。

那些书若流传出去,我的名声就彻底毁了。

虽然我是女子,可如今顶着男儿身,也不能担上这种污名。

“林璟,你敢!”

“我有什么不敢?”他笑了,“反正我已经是‘断袖’了,再多点谈资也无妨。倒是沈兄你……”

他上下打量我,眼神意味深长。

“你这小身板,经得起多少风言风语?”

我攥紧拳头,几乎要挥出去。

但最终还是忍住了。

“你想怎样?”

“简单。”他伸出三根手指,“第一,澄清谣言。第二,当众向我道歉。第三……”

他顿了顿:“以后在崇文馆,我说什么,你听什么。”

“你做梦!”
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他转身要走。

“等等!”我叫住他,“前两条我可以考虑,第三条绝无可能。”

林璟回头,挑眉:“那换个条件:以后在崇文馆,你不能再与我作对。”

“你不惹我,我自然不会惹你。”

“成交。”他伸出手,“击掌为誓。”

我迟疑了一下,抬手与他击掌。

他的手很热,掌心有常年练武留下的茧。

一击即分。

“明日午时,聚贤阁。”林璟说,“你请客,算是赔罪。”

“凭什么我请?”

“因为谣言是你传的。”他理所当然,“怎么,沈兄想反悔?”

我深吸一口气:“……好。”

林璟满意地点头,转身走了。

碧儿从廊柱后溜出来:“小姐,您真要道歉啊?”

“不然呢?”我叹气,“把柄在他手里,我能怎么办?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别可是了。”我揉揉太阳穴,“先应付过去再说。”

话虽如此,我心里却在盘算。

道歉可以,澄清也行。

但让我从此对他俯首帖耳?

绝无可能。

我沈钰,自有我的办法。

聚贤阁二楼雅间。

我点了一桌招牌菜,又特意要了壶上好的竹叶青。

林璟准时赴约,进门时还带了个人。

一个身着青衣、面容清秀的少年。

我手里的茶杯差点摔了。

“这位是?”我强作镇定。

“我的朋友,苏子清。”林璟介绍道,“子清,这就是我常提起的沈钰沈兄。”

苏子清拱手行礼,声音温润:“见过沈公子。”

我连忙还礼,心里却翻江倒海。

这就是传言中的“青衣郎君”?

林璟特意带他来,是什么意思?

示威?还是证明清白?

三人落座,气氛有些尴尬。

苏子清倒是坦然,主动开口:“听闻沈公子箭术超群,改日可否讨教一二?”

“苏公子也擅骑射?”

“略懂皮毛。”他微笑,“家父是武官,从小耳濡目染。”

原来是将门之后。

我看向林璟,他正慢条斯理地倒酒。

“林兄今日带苏公子来,是何用意?”

“没什么用意。”林璟举杯,“子清是我表弟,刚从边关回来,我带他见见京中好友,不行吗?”

表弟?

我愣住了。

“你们是表兄弟?”

“不像吗?”苏子清笑了,“我母亲是林璟的姑母。”

难怪……

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

那些谣言,那些猜测,原来都是我自己胡思乱想。

林璟看着我变幻的脸色,嘴角微扬:

“沈兄,现在可以道歉了吗?”

我咬了咬牙,端起酒杯:

“林兄,之前是我误会了,言语多有冒犯,还请见谅。”

说完,一饮而尽。

酒很烈,呛得我咳嗽起来。

林璟递过一杯茶:“沈兄慢些。”

我接过茶,喝了一口,才缓过来。

“至于谣言……”我硬着头皮,“我会想办法澄清。”

“怎么澄清?”林璟好整以暇地看着我。

“就说……就说那日与林兄同游的是令表弟,是我看错了,以讹传讹。”

“这理由勉强。”林璟敲敲桌子,“不过,我有个更好的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“明日崇文馆有场诗会,你我在众人面前和诗一首,表现兄友弟恭,谣言自然不攻自破。”

我皱眉:“作诗?我不擅长这个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璟笑了,“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
他从袖中取出两张纸,递给我一张。

上面写着一首诗:

《赠同窗》

昔日争锋少年狂,今朝把酒话衷肠。

莫道前路多风雨,与君共济渡沧浪。

字迹工整,诗意豁达。

确实比我那半吊子文采强得多。

“你让我抄这个?”

“背下来。”林璟收起纸,“明日诗会,你我先后吟诵此诗,就说是我二人共同创作,赠予同窗。”

我看着那首诗,又看看林璟。

这厮什么时候这么有文采了?

“怎么,不信是我写的?”林璟挑眉。

“确实不像。”

苏子清轻笑出声:“表兄为了这首诗,熬了半宿呢。”

林璟瞪了他一眼。

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
原来林璟也在意这些谣言。

原来他也会为了澄清而费心思。

“好。”我收起纸,“明日诗会,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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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的诗会,设在崇文馆的听雨轩。

来的都是京中有名的才子,还有几位皇子也到场了。

三皇子萧景瑜坐在主位,温文尔雅。

“今日诗会,以‘同窗’为题,诸位可随意发挥。”

众人纷纷提笔。

我紧张得手心冒汗。

那首诗我背了一夜,应该不会忘吧?

轮到林璟时,他起身,从容吟诵:

“昔日争锋少年狂,今朝把酒话衷肠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接着吟道:

“莫道前路多风雨,与君共济渡沧浪。”

两联一出,满堂寂静。

随即有人赞道:“好诗!对仗工整,意境深远!”

“沈公子与林公子竟能合作如此佳作,真乃佳话!”

三皇子也点头:“看来二位已冰释前嫌,甚好。”

林璟拱手:“殿下谬赞。学生与沈兄从前确有误会,如今说开,方知同窗之情珍贵。”

我跟着行礼:“林兄大度,学生惭愧。”

一场诗会,谣言不攻自破。

散会后,三皇子特意留下我们。

“沈钰,林璟,你二人皆是可造之材。往后在崇文馆,当互相砥砺,莫负韶华。”

“谨遵殿下教诲。”

走出听雨轩,我松了口气。

林璟跟上来:“演得不错。”

“彼此彼此。”

“不过沈兄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那日送我的书,我还留着呢。”

我心头一紧:“不是说好一笔勾销吗?”

“是勾销了。”他笑,“但我总得留点把柄,免得沈兄日后翻脸不认人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放心,只要沈兄信守承诺,那些书永远不见天日。”

他拍拍我的肩,走了。

我站在原地,气得跺脚。

这厮果然不是省油的灯。

---

谣言风波过后,崇文馆的日子渐渐步入正轨。

我和林璟维持着表面的和平。

他不惹我,我不惹他。

偶尔还会一起讨论课业——虽然大多数时候是我问他。

不得不说,林璟的学问确实比我扎实。

策论、经义,他总能讲得头头是道。

倒是骑射武艺,我更胜一筹。

这日武课,教习让我们练习擒拿。

两人一组,我与林璟分到一处。

“沈兄,请多指教。”林璟抱拳。

“林兄客气。”

教习示范了几个动作,让我们自己练习。

林璟上手很快,招式干净利落。

轮到我对练时,他却总有些束手束脚。

“林兄,你这是怕伤着我?”我有些不悦。

“沈兄身子弱,还是小心些好。”

又是这话。

我心头火起,一个箭步上前,扣住他的手腕,转身就要来个过肩摔。

他却纹丝不动。

“沈兄,你这力道……”

“怎么,瞧不起我?”我加了几分力。

林璟忽然反手一扣,轻松挣脱,顺势将我手臂反剪到背后。

“不是瞧不起。”他的气息喷在我耳边,“是沈兄这擒拿术,破绽太多。”

我挣了挣,没挣脱。

“放手!”

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:“承让。”

我揉着发疼的手腕,瞪着他。

教习走过来:“林璟动作标准,沈钰还需多练。你们再对练几遍。”

接下来的对练,林璟依然手下留情。

但我能感觉到,他每次制服我时,都会刻意避开我的胸腹。

有一次我脚下一滑,他伸手来扶,手却停在了半空,最后只抓住我的衣袖。

“沈兄小心。”

我站稳,看着他缩回的手。

心里那股异样感又来了。

他到底是真的顾及我的“隐疾”,还是……

“林璟。”我忽然开口,“你为何总避开我的要害?”

他愣了一下:“习武之人,点到为止。”

“是吗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“还是你觉得,我太脆弱,不堪一击?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我步步紧逼,“自从马球赛之后,你就变得怪怪的。若真是同情,大可不必。我沈钰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。”

林璟沉默了。

半晌,他才说:“沈兄,有些事,你不明白。”

“什么事我不明白?”

他张了张嘴,最终摇头:“没什么。继续练习吧。”

接下来的练习,我们都没再说话。

但我能感觉到,林璟看我的眼神,比从前更加复杂。

下课后,碧儿来找我。

“小姐,老爷让您早点回去,说有事商量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好像是关于……关于您的婚事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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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沈府,我爹已经在书房等我了。

“钰儿,坐。”

我依言坐下,心里七上八下。

我爹喝了口茶,缓缓开口:

“你今年十五了,有些事,也该考虑了。”

“爹指的是……”

“你的终身大事。”我爹放下茶杯,“虽说你现在顶着男儿身,但终究是女子。为父这些年一直在想,该如何为你谋个好归宿。”

我攥紧衣角:“爹,我现在这样挺好的。”

“好什么好?”我爹叹气,“难道你要一辈子当‘沈公子’?将来怎么办?继承家业?娶妻生子?这些戏要演到什么时候?”

我无言以对。

这些事,我不是没想过。

只是不敢深想。

“为父想了很久。”我爹压低声音,“找个时机,让你‘病逝’。然后换个身份,远走他乡,重新开始。”

我愣住了:“爹……”

“这是欺君之罪,为父知道。”我爹神色凝重,“但为父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辈子毁掉。这些年来,为父一直在暗中安排,江南那边已经打点好了。只等时机成熟……”

“爹!”我打断他,“我不走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我一走,欺君之罪就坐实了。”我摇头,“到时皇上追查起来,沈家上下都要受牵连。我不能这么自私。”

我爹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那你打算如何?就这么一直装下去?”
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我苦笑,“至少现在,我还是‘沈钰’,还能做我想做的事。”

“你想做什么?”

“我想证明,女子不比男儿差。”我抬起头,“爹,您让我读了那么多书,学了那么多本事,难道只是为了让我装一辈子男人吗?”

我爹沉默了。

良久,他才说:“为父知道了。此事……再从长计议吧。”

从书房出来,我长舒一口气。

碧儿等在门外,一脸担忧。

“小姐,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我摇头,“只是……有些累了。”

回到房间,我瘫在榻上,望着房梁。

未来的路该怎么走,我一片茫然。

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:

我不能永远活在谎言里。

迟早有一天,我要以真面目示人。

只是那时,会是怎样的光景?

我不敢想。

窗外传来更鼓声。

夜深了。

我闭上眼,脑海中却浮现出林璟的脸。

他那复杂的眼神,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
他到底知道了什么?

还是我想多了?

崇文馆的课业越来越重。

除了经史子集,还要学兵法、策论、骑射、御驾,甚至还有简单的医术。

三皇子萧景瑜对我们这些伴读要求极高,每旬都要考核。

我的策论始终是短板,林璟的骑射虽不差,但比起我还是逊色一筹。

于是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:他教我策论,我指点他骑射。

这日课后,我们在校场练习箭术。

“手腕要稳,肩要放松。”我站在林璟身侧,纠正他的姿势,“别用蛮力,靠的是巧劲。”

林璟依言调整,一箭射出。

正中靶心,但不够深。

“有进步。”我点头,“但力道还是不足。你试试这样——”

我走到他身后,伸手覆上他拉弓的手。

他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
“放松。”我没在意,调整他的手指位置,“食指和中指扣弦,无名指辅助。放箭时,手指要同时松开,不能有先后。”

我带着他拉满弓,然后松手。

箭矢破空,深深没入靶心。

“就是这样。”我退开一步,“你试试看。”

林璟转头看我,眼神有些古怪。

“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移开视线,“只是觉得……沈兄的手,比寻常男子要小些。”

我心里一咯噔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天生如此,怎么了?”

“没什么。”他重新拉弓,“只是想起我有个表妹,手也这般小。”

“林兄还有表妹?”我故作随意地问。

“嗯,远房亲戚,小时候见过。”他放箭,这次力道足了,“不过很多年没见了。”

我没再接话,心里却有些乱。

他是不是察觉了什么?

练习结束,我们一同往馆外走。

路过荷花池时,忽然听到呼救声。

“救命——有人落水了!”

我们循声跑去,只见池中有个身影在挣扎。

是五皇子萧景瑞,今年才十岁。

周围的宫人都慌了神,几个太监正要下水,林璟已经甩掉外袍跳了进去。

“林璟!”我惊呼。

他水性很好,很快游到五皇子身边,将人托起。

我连忙伸手去拉。

好不容易将两人拉上岸,五皇子已经呛了水,昏迷不醒。

“快去请太医!”我朝宫人喊道。

林璟浑身湿透,却顾不上自己,跪在五皇子身侧,按压他的胸口。

一下,两下……

五皇子吐出一口水,咳嗽起来。

“醒了!醒了!”宫人喜极而泣。

太医匆匆赶来,检查后松了口气:“多亏施救及时,无大碍。”

这时皇上和皇后也闻讯赶到。

看到五皇子无恙,皇上龙颜大悦。

“林璟救驾有功,赏黄金千两,锦缎百匹!”

林璟跪地:“谢陛下隆恩。此乃臣子本分,不敢居功。”

“好!好一个臣子本分!”皇上满意点头,“林尚书教子有方。”

我爹和林尚书都在场,两人表情各异。

我爹是羡慕,林尚书是自豪。

回府的路上,我爹还在念叨:“若当时是你在场,这功劳就是你的了。”

“爹,救人要紧,谁救不都一样?”

“不一样。”我爹摇头,“这可是救驾之功,能记一辈子的。”

我没说话,心里却想着林璟跳下水时的毫不犹豫。

那一刻,他想的肯定不是功劳。

而是人命。

---

几日后,崇文馆传出消息:秋猎提前了。

往年秋猎都在九月,今年因北方战事吃紧,皇上想借此机会挑选将才,所以提前到七月。

所有皇子伴读都要参加,表现优异者,可直接入军营历练。

这对武将子弟来说是绝佳的机会。

林璟自然志在必得。

秋猎前夜,碧儿替我收拾行装。

“小姐,您真要参加围猎?那可是真刀真枪的。”

“怕什么。”我检查着弓弦,“我的箭术你还不放心?”

“可是林二公子也会去……他若再对您‘特别关照’,怕会惹人怀疑。”

我动作一顿。

这确实是个问题。

林璟那厮,自从荷花池事件后,对我好像更“关心”了。

虽然不再提“隐疾”之事,但眼神里的探究越来越明显。

“走一步看一步吧。”我收起弓,“到了猎场,人多眼杂,他应该没机会做什么。”

第二日,大队人马出发。

猎场设在京郊的皇家围场,方圆百里,山高林密。

皇上亲自主持开猎仪式,三皇子带领我们这些伴读组成一队。

林璟被任命为副领队,协助三皇子调度。

“沈钰,你箭术好,带五人从东侧包抄。”林璟分配任务,“我带人从西侧驱赶猎物,殿下居中策应。”

我领命,带着五人进入密林。

林深树茂,光线昏暗。

我们小心翼翼前行,很快发现了一群鹿。

“准备——”我举起手。

五人同时张弓。

箭矢齐发,三头鹿应声倒地。

“好箭法!”同行的赵家公子赞道。

我们上前收取猎物,正要返回,忽然听到一声虎啸。

“不好!有猛虎!”

众人脸色大变。

皇家围场虽有猛兽,但通常都在深处,很少出现在外围。

虎啸声越来越近,地面都在震动。

“上树!”我当机立断。

几人慌忙爬树,我刚攀上树枝,就见一头吊睛白额虎从林中冲出。

它看到了我们,低吼着在树下徘徊。

“沈兄,怎么办?”树上的人声音发抖。

我攥紧弓,箭囊里还有五支箭。

射虎,必须射中眼睛或咽喉,否则只会激怒它。

“你们别动。”我压低声音,瞄准老虎的眼睛。

正要放箭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
是林璟!

他带着几人疾驰而来,看到老虎,毫不犹豫地搭箭就射。

箭矢擦过虎背,老虎吃痛,转身朝他们扑去。

“林璟小心!”

我急得大喊,从树上一跃而下,同时放箭。

这一箭射中了老虎的后腿。

老虎动作一滞,林璟趁机又是一箭,正中虎颈。

老虎倒地,挣扎了几下,不动了。

我们都松了口气。

林璟下马跑过来:“你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我摇头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听到虎啸就赶来了。”他上下打量我,“有没有受伤?”

“没有。”

他这才放心,转头去看老虎。

三皇子也带人赶到,看到死虎,又惊又喜。

“好!林璟、沈钰,你们合力猎虎,当记首功!”

皇上得知后,更是大加赞赏。

当晚的庆功宴上,我和林璟都被赐坐前排。

酒过三巡,皇上忽然问:“林璟,沈钰,你二人今日配合默契,可是平日多有练习?”

林璟起身:“回陛下,学生与沈兄同在崇文馆学习,时常一同练习骑射,故有些默契。”

“好!”皇上点头,“少年英才,就当如此。朕听说,你们父亲当年也是这般,在战场上并肩作战。”

我爹和林尚书同时起身,神色复杂。

“都是陈年往事了。”我爹躬身道。

“往事不可追,但情谊可续。”皇上意味深长地说,“你们两家,该多走动走动。”

宴席散后,林璟来找我。

“今日多谢。”

“谢什么?”我挑眉,“我也没帮你什么。”

“若不是你那箭射中虎腿,我未必能一击致命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沈兄,你的箭术,确实了得。”

“林兄过奖。”

我们并肩往营帐走,月色很好。

“沈兄。”林璟忽然开口,“有件事,我一直想问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他停下脚步,看着我:“你……到底是谁?”

我心里一紧,强作镇定:“林兄这话什么意思?我是沈钰啊。”

“我知道你是沈钰。”他逼近一步,“但沈钰到底是谁?”

月光下,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

我后退一步: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
“那日在荷花池,我拉你上岸时,碰到了你的手腕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男子的手腕,不该那么细。还有今日,你从树上跳下来时,动作轻盈得不像男子。”

我攥紧拳头:“林璟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

“我想说——”他深吸一口气,“沈钰,你若是女子,就告诉我。我……我不会说出去。”

我如遭雷击。

他知道了。

他真的知道了。

“你胡说什么!”我色厉内荏,“我是男子,千真万确!”

“是吗?”他忽然伸手,抓住我的手腕,“那这是什么?”

他撩开我的衣袖,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。

“这是你八岁时留下的。当时你说爬树摔的,但我记得,楚家小姐手上也有同样的疤痕。”

我浑身冰凉。

八岁那年,我和兵部尚书家的“楚小姐”一起爬树,两人同时摔下,手腕都划伤了。

后来楚家搬离京城,我再没见过那位小姐。

“那是巧合……”

“还有。”林璟松开手,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
是一方丝帕,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“钰”字。

“这是你那日落在校场的。”他说,“男子不会用这种丝帕,更不会绣自己的名字。”

我哑口无言。

所有的辩解都苍白无力。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我终于放弃抵抗。

“马球赛那天。”他苦笑,“我碰到你的时候,就觉得很奇怪。后来种种迹象,都指向一个答案。只是我不敢相信,也不愿相信。”

“为什么不愿相信?”

“因为……”他别开视线,“因为若你是女子,那这些年我对你的针对、挑衅,就成了欺负弱女子。这非君子所为。”

我愣住。

原来他在意的,是这个?

“林璟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弱女子。这些年,我与你斗,是真心实意想赢你。你无需因此愧疚。”

“可我还是愧疚。”他转头看我,“沈钰,你一个女子,要装男子,要读书习武,要与人争锋……一定很辛苦吧?”

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。

这么多年,第一次有人对我说“辛苦”。

爹娘虽然疼我,但他们只会说“再忍忍”“为了沈家”。

从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。

“是挺辛苦的。”我轻声说,“但我也乐在其中。至少,我能做我想做的事。”

林璟沉默了。

良久,他才说:“你放心,这个秘密,我会带到棺材里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过。”他话锋一转,“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以后莫要再涉险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像今日猎虎这种事,下次让我来。你是女子,不该……”

“不该什么?”我打断他,“女子就该躲在男人身后?林璟,你若真这么想,那我今日就当没听过这些话。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!”他急了,“我是担心你!”

“担心我可以,但别因为我是女子就小瞧我。”我正视他,“我沈钰能走到今天,靠的是真本事,不是运气。”

林璟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
最后,他笑了。

“是我狭隘了。”他拱手,“沈兄……不,沈姑娘,林某受教了。”

我也笑了:“还是叫沈兄吧,听着顺耳。”

“好,沈兄。”

月光洒在我们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
这一刻,我们之间那些针锋相对、那些猜疑误解,都烟消云散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默契。

---

秋猎结束后,边关传来急报:北戎犯境,连破三城。

皇上震怒,决定御驾亲征。

所有武将子弟,都可自愿从军。

林璟第一个报名。

我爹不让我去,但我坚持。

“爹,这是我唯一的机会。”我跪在他面前,“若能在战场上立下军功,将来即便身份暴露,皇上或许也能网开一面。”

“胡闹!”我爹拍案而起,“战场刀剑无眼,你若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
“我会小心的。”我抬头,“爹,您让我学了十五年男儿该学的东西,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,我能像男儿一样建功立业吗?如今机会就在眼前,您忍心让我放弃?”

我爹看着我,老泪纵横。

“是为父害了你啊……”

“不,爹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女儿从不后悔做沈钰。沈钰能做很多楚钰做不了的事,这就够了。”

最终,我爹同意了。

他以“沈钰体弱,需人照应”为由,让我作为林璟的副手一同前往。

出征前夜,林璟来找我。

“此去凶险,你真的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我检查着铠甲,“倒是你,林二公子,可别拖我后腿。”

他笑了:“谁拖谁后腿还不一定呢。”

我们击掌为誓。

“战场之上,互相照应。”

“一言为定。”

三日后,大军开拔。

我和林璟并马而行,回头望去,京城渐行渐远。

边关苦寒,战事惨烈。

我与林璟被编入先锋营,跟着一位老将军学习行军布阵。

起初,那些老兵见我们细皮嫩肉,颇有轻视之意。

但几场小规模遭遇战后,他们的态度变了。

林璟勇猛果敢,冲锋在前。

我箭术精准,多次在危急时刻射杀敌首。

我们配合默契,屡立战功。

老将军拍着我们的肩:“后生可畏!假以时日,必成大器!”

然而战争残酷,生死只在瞬息。

一次夜袭敌营,我们中了埋伏。

林璟为救我,肩头中了一箭。

我拖着他且战且退,最后躲进一个山洞。

“你怎么样?”我撕下衣襟,为他包扎。

“死不了。”他脸色苍白,却还在笑,“倒是你,一个姑娘家,力气倒不小。”

“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!”我急得眼圈发红,“箭上有毒,必须尽快处理。”

我用匕首割开伤口,挤出毒血。

林璟疼得冷汗直冒,却一声不吭。

“忍着点。”我低头,用嘴吸出残余的毒血。

“沈钰!”他想推开我,“你疯了?这毒会……”

“别动!”我按住他,“我学过医,知道分寸。”

吸完毒血,我嚼碎随身带的草药敷在伤口上。

林璟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什么为什么?”

“为什么要冒险救我?”他问,“战场上,自保才是第一要务。”

我低头包扎:“因为我们是同袍,是战友。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?”

“而且你若是死了,谁帮我保守秘密?”我故作轻松地说。

林璟笑了,牵动伤口,又龇牙咧嘴。

“放心,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
我们在山洞里躲了一夜。

天快亮时,援军找到了我们。

回到大营,军医重新处理了伤口。

“毒已解,休养半月便可。”

我这才松了口气。

林璟养伤期间,我常去看他。

有时带些吃食,有时陪他说说话。

营中渐渐有了闲言碎语。

说林璟和沈钰关系非同一般,形影不离。

甚至有人说,看到沈钰深夜出入林璟营帐。

“你不解释一下?”我问林璟。

“解释什么?”他躺在榻上,悠哉地吃着苹果,“清者自清。”

“可他们会误会……”

“误会就误会吧。”他瞥我一眼,“反正我已经是‘断袖’了,再多点谈资也无妨。”

这话耳熟。

是我当初说过的。

我气结:“你倒是想得开。”

“不然呢?”他坐起身,正色道,“沈钰,有些事,越解释越乱。倒不如顺其自然。”

我默然。

他说得对。

现在最重要的,是打赢这场仗。

其他的一切,都不重要。

---

林璟伤愈后,我们被调去执行一项秘密任务:潜入敌后,烧毁粮草。

这任务九死一生,但我们主动请缨。

“为什么?”将军问。

“因为我们需要军功。”林璟说,“足够的军功,才能换来想要的东西。”

将军深深看了我们一眼,最终同意了。

月黑风高夜,我们带着十名精锐,潜入敌营。
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
粮草库就在眼前。

但就在我们准备点火时,被巡逻队发现了。

“撤!”林璟当机立断。

我们边战边退,眼看就要被包围。

“你们先走!”我推了林璟一把,“我断后!”

“不行!”

“别废话!”我搭箭射倒两个追兵,“这是命令!”

林璟咬牙:“沈钰,你若敢死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!”

“放心,我命也硬。”

他们撤走后,我躲进一间废弃的营房。

追兵在外面搜索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
我握紧刀,准备拼命。
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喊杀声。

是林璟!

他带人杀了回来。

“你怎么……”

“我说过,要互相照应。”他拉起我就跑。

我们冲出重围,身后火光冲天。

粮草库烧起来了!

任务完成,但我们损失了五名兄弟。

回营的路上,林璟一直沉默。

“在想什么?”我问。

“在想那些死去的兄弟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他们也有家人,也在等他们回家。”

我无言。

战争的残酷,我们都深有体会。

“所以我们更要赢。”我说,“只有赢了,他们的牺牲才有意义。”

林璟转头看我,眼神坚定。

“对,一定要赢。”

---

三个月后,战事进入关键阶段。

我军与北戎主力在落日原决战。

那一战,打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
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

我和林璟所在的先锋营,伤亡过半。

最后时刻,林璟率一支敢死队,直插敌阵中军。

我带领弓弩手在后方掩护。

箭如雨下。

林璟身中数箭,仍冲锋在前。

终于,他冲到了敌帅面前。

两人展开殊死搏斗。

我远远看着,心急如焚。

搭箭,瞄准,但两人缠斗在一起,我无法放箭。

最后,林璟一剑刺穿敌帅胸膛。

但自己也力竭倒地。

“林璟!”

我策马冲过去。

抱起他时,他已浑身是血。

“我……做到了……”他艰难地说。

“别说话!”我撕下战袍为他止血,“军医!军医在哪里!”

那一战,我们赢了。

北戎退兵三百里,递上降书。

林璟因斩杀敌帅,被封为骁骑将军。

我也因军功,得了校尉之职。

凯旋之日,皇上亲率百官出城迎接。

论功行赏,林璟排在第一,我在第三。

庆功宴上,皇上问我们想要什么赏赐。

林璟出列,跪地:“陛下,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讲。”

“臣想求陛下,赦免沈钰欺君之罪。”

满堂哗然。

我爹手中的酒杯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
“林璟,你胡说什么!”我急道。

皇上皱眉:“欺君之罪?沈钰何罪之有?”

林璟抬头,朗声道:“沈钰并非男子,而是女子。这些年女扮男装,实为不得已。请陛下明察!”

整个大殿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我爹面如死灰。

林尚书也目瞪口呆。

皇上沉默良久,才开口:“沈钰,林璟所言,可是真的?”

我知道瞒不住了。

出列,跪地:“回陛下,是真的。”

“为何如此?”

我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。

从两家夫人的约定,到我爹的无奈之举。

从我从小被当男儿养,到这些年的种种不易。

皇上听完,久久不语。

皇后低声劝道:“陛下,沈尚书也是爱女心切……”

皇上抬手,止住她的话。

“沈钰,你抬起头来。”

我抬头。

皇上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你可知,欺君是死罪?”

“臣女知道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但臣女不后悔。若重来一次,臣女还是会选择做沈钰。因为只有做沈钰,臣女才能读书习武,才能上阵杀敌,才能为朝廷效力。”

“你一个女子,为何执着于此?”

“因为臣女想证明,女子也能做男儿能做的事。”我直视皇上,“陛下,此次北征,臣女斩敌十七,协斩敌帅,可算有功?”

“有功。”

“那臣女在崇文馆的课业,策论骑射,可曾输于男儿?”

“不曾。”

“既如此,臣女为何不能以女子之身,为国效力?”

皇上沉默了。

满朝文武都屏住呼吸。

良久,皇上忽然笑了。

“好!说得好!”

他站起身:“沈钰,你欺君是真,但忠君爱国也是真。你父亲虽有错,但教女有方,为朝廷培养了一位巾帼英雄。朕今日,就破例一回。”

“沈云山欺君,罚俸三年,以儆效尤。”

“沈钰女扮男装,事出有因,且屡立战功,功过相抵,不予追究。”

“另,沈钰才德兼备,武艺超群,特封为昭武校尉,领女子营,为朝廷训练女兵!”

我惊呆了。

“陛下……这……”

“怎么,不愿意?”

“不!臣女愿意!”我连忙叩首,“谢陛下隆恩!”

我爹也连连磕头:“谢陛下开恩!谢陛下开恩!”

皇上又看向林璟:“林璟,你揭发有功,但擅闯金殿,惊扰圣驾,功过相抵。不过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笑道:“你与沈钰在战场上的事迹,朕都听说了。你二人配合默契,情谊深厚。既然沈钰是女子,那朕就再做一回媒人。”

“沈钰,林璟,朕为你们赐婚,如何?”

我愣住了。

林璟也愣住了。

我们看向彼此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
“怎么,不愿意?”皇上挑眉。

林璟先反应过来,跪地:“臣……愿意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我脸颊发烫,低头:“臣女……愿意。”

“好!”皇上大笑,“那就这么定了!择吉日完婚!”

---

一个月后,林府张灯结彩。

我穿着凤冠霞帔,坐在轿中。

耳边是喧天的锣鼓声。

拜堂时,林璟牵起我的手,低声道:“紧张吗?”

“有点。”

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
仪式结束后,我们被送入洞房。

掀开盖头,四目相对。

林璟笑了:“沈兄,别来无恙?”

我也笑了:“林兄,久违了。”

他坐到床边,握住我的手。

“沈钰,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。”

“什么时候?”

“不知道。”他摇头,“也许是从马球赛那天,也许更早。等我意识到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“所以你才那么照顾我?”

“一开始是同情,后来是愧疚,再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再后来,就变成了别的。”

“什么别的?”

“你说呢?”他靠近,在我耳边轻声道,“沈姑娘这么聪明,会不知道?”

我脸红了。

“油嘴滑舌。”

“只对你。”他认真地说,“沈钰,从今往后,你不用再装成别人了。你就是你,是我的妻子,也是昭武校尉。你想做什么,我都支持你。”

我眼眶一热。

这么多年,终于等到这句话。

“林璟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没有拆穿我,谢谢你陪我去战场,谢谢你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谢谢你喜欢我。”

他笑了,将我拥入怀中。

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谢谢你让我知道,女子也能这般耀眼。”

窗外月色正好。

屋内红烛高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