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结)我,女扮男装,驰骋沙场,结果皇帝要为我赐婚当朝公主
发布时间:2025-06-10 23:36 浏览量:82
翌日,我回到侯府。
刚一进门,就看见我爹迎上来。
他满脸担忧:「星儿,你和九公主,洞房之夜,你们……」
我们家讲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,看见我爹这为我|操心又不知从何问起、憋出一脸褶子的模样,我也不忍心再为难他纠结措辞。
于是我斟酌着开口:「爹,你放心,九公主喜欢女的。」
我爹:「嘶……」
我身后的两个姐姐:「嘶……」
我回头,一愣:「大姐、二姐,你们怎么也在啊?」
两个姐姐对视一眼,又望向我,异口同声道:「担心你。」
「没什么好担心的。」我摆摆手,「今日我回来,是想问问,当初我生病,爹爹为我请来的方子在哪儿。九公主昨日落水,如今病得不轻。」
我爹和两个姐姐闻言,又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我被他们「嘶」得脑仁发疼,几乎以为我们平远侯府转行改养蛇了。
原想回家吃顿饭,但现在看来,我觉得还是同爹爹姐姐们报完平安、拿了方子就赶紧走吧。再晚几步,真要被问出些什么,那麻烦可就大了。
于是我风风火火回来,没一会儿,揣着方子和府里大夫照着方子抓的药,风风火火又要走。爹爹送我到门口,满脸的欲言又止。
我佯装未觉,道了别就要溜,不承想爹爹抓住我的手。
我爹有些犹豫:「星儿,你说九公主,她,唉……那你,你也喜欢……女子?」
我憋得慌,又不能照实说,半晌才梗着脖子点头。
我胡乱糊弄道:「反正,我同他歪打正着,爹您往后别担心了。」
爹爹叹出口气,怔了好一会儿。
「也好,也好……总之,你能平平安安就好。」
我一愣,便看见爹爹眼眶泛红来拍我的头:「想当年,也是我糊涂,为了有人承袭侯府……我的星儿啊。」
这一拍,我的眼泪也出来了。
「爹,我知道您心绪不稳。」我抱着被呼得嗡嗡作响的头从我爹的铁掌下躲开,「可拍人脑袋也不是这么个力道啊!」
10.
在回公主府的路上,我遇见一个眼熟的人,他用很冷的眼神看我,一眼之后,人群涌动,他消失了。
我当即遣人去查,才发现我组建的一支精锐部队被秘密调回京城,接着被遣散。我的旧部们,或发落乡里,或革去功名,没一个被好生对待的。
这是皇帝暗地里做的事,却因动作大,也不算难查,我在密阁等了一个下午便拿到具体消息。当我知道这一桩,心里的愤怒和不甘被火烧着涌上头顶,却最终化成了一阵无力。
等我喝完两壶,再回到公主府,天已经黑了。
进门时,正看见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暗卫从风淮房里出来。他看我的表情依然奇怪且复杂,只是犹豫过后,微微对我点头算是行礼。
我推门进去,正看见风淮伏在桌案上写些什么。
「你好了?」
风淮不紧不慢将写好的东西塞进信封:「落水惊着了,老毛病,睡一觉就好。」
说完,他看见我手里提的药,一愣:「你出去,是给我抓药?」
我心里没由来地有些烦躁:「顺路而已。」
他皱眉:「还喝酒了?」
我心里有火,面上却笑了:「怎么,喝不得?」
我知道我不该对他发火,可我心里的怒气无处发泄。
我少时征战,平定南北,那会儿别无所求,只想救一救日益没落的侯府,让奚落过爹爹的人看看,平远侯到了我这一代,也还能再长些能耐。但后来,战火纷飞,我在烽火中变了心性,疆域辽阔,我历经生死,也因而生出来一些信念。
没有人会比战士更渴望太平。
我做得不错,可在封赏之外,皇帝忌惮我、朝臣揣测我,他们商量着要夺我兵权。我一直安慰自己,给就给了,如今天下安定,而我新伤旧伤不断,爹爹姐姐日日为我|操心,或许归来当个闲人已经是最好的结局。
但今天,我突然好恨啊。
「原来当驸马爷,不只要将兵权奉上、抛却手足,还连酒都不能喝。」我笑着将手里的药包放在桌上,给自己倒了杯茶,「怎么不早告诉我?要早说的话,我不就不喝了吗?」
风淮面色冷然:「你在说什……」
「我说我错了呀,我不该喝酒,可你也有问题,你怎么不早说,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……」我笑着笑着,哽了一下,将不该说的话强咽下去,「戒个酒而已,我戒就是了。」
那酒很烈,后劲儿大,我啜了两口茶,眼前的风淮便多了几个影子。
我不想看他,于是嘻嘻笑,抓着茶杯就往外走。
「笑富贵千钧如发。」我举杯向明月,眼角忽然有些湿润,「硬语盘空谁来听?」
我觉得委屈,可我无人能说。
我只能望着月亮,回顾从前日子。
或许是喝多了,我踉跄几步,往后一栽。
这一下摔得不疼,好像有人接住了我,好像有人在问我发生了什么。
发生了什么?
「不能说。」我只是笑,口齿含糊,「说了,要连累爹爹和姐姐的。」
11.
次日,我头疼欲裂,人却好好躺在床上。
秘阁给我传话,我昨日遇见的老梁在码头干苦力,从前的心腹阿武护送商船时被海盗打残了腿在家休养,还有约莫三四个弟兄,他们被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,发配为官奴,前天就离京了。
我面无表情下了床,穿好衣服就往外走。
我的手里握着几个离得近的弟兄的住址,看了几眼,我深呼吸将眼眶的酸涩憋回去,带上金银,驾马离府。
烈日炎炎,我跑了一整天,他们不是不见我,就是乱棍要赶我。我们曾经生死与共,可如今他们一句话都不肯听我说,
我的兄弟们不信我了。
或许吧,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小人。
用战功换荣华,娶公主、交兵权,只顾自己快活,不管别人生死。
我坐在不远处的茶楼里发了很久的呆,看了一轮日落,我驾马挨个往他们家窗户里扔了一包银钱。扔完就走,不敢回头。
12.
我和风淮自醉酒那夜后,便很少说话。
我心有挂碍,总忍不住去看看近些的弟兄,也忍不住暗下里走关系,想为我那几个发配偏远的弟兄稍作疏通。近日天气反复,我淋了几场雨,又因劳累,总是吃不下饭,偶尔强咽下去也很快会吐出来,没多久便病倒在床。
迷迷糊糊地,我隐约记得有大夫来过。
再醒来是晚上,我看见坐在我塌边的风淮。
他垂着眼睛:「秘阁给你送了新信,没有密封,我不小心看见了。」
我一愣,有些恍惚:「看见……便看见吧。」
「皇帝昏聩,薄待英雄,忌惮贤能,你这些日子……」
风淮话不多,但每句都往我心里戳,我不想听,只能试着转移话题。
于是我说:「你为什么要扮成女子?」这话题转得生硬,我又往回找补,「我为承袭爵位,自幼被当男儿养大,即便爹爹娘亲、整个侯府都在助我,我也时常觉得掩饰艰难。深宫之中,想必你藏得更不容易。」
风淮微顿。
「没什么容不容易,没得选罢了。」烛火轻摇,他面色沉静,「宫墙深深,人心吊诡,后宫为了争宠手段纷繁,当年母妃身边几无可信之人,自保已是乏力。」
他一停,笑里有几分嘲讽:「我若是皇子,哪儿活得下来。」
这我倒是没想过。
可皇家的险处,我也是知道几分的。
我有些懊恼,原本只是想随便转移一下话题,但这一转,好像转到他的伤心处了。
「对了,应该没那么巧,我睁开眼前你刚过来吧?」我尝试着再一次转移话题,「你在这儿守了我多久?我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吗?」
「你……」他欲言又止。
「怎么?」我看他表情不对,便开始猜,「我要死了?绝症?」
风淮先是一惊,接着不可置信地看我一眼,再是被气笑了似的,站起来要说些什么。但就在站起来那一瞬间,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,又沉默下来。
我就这么看着他面上的表情瞬息万变,然后听见他莫名低下的声音。
他说:「没关系,治得好。」
说完,风淮便离开了。
而我摸不着头脑,晕乎半天,又睡过去。
13.
这段日子,我精神更不好了,从前重伤都没这么混沌过,也不晓得是不是京城克我。我叹一口气,却还是照常出府。
近来稍有些好消息,虽然我那几个兄弟依然恨我,我也还是只能在暗里帮他们。
但或许是风向变了,那几个被流放的终于被宣布误判,朝廷还了他们清白,阿武寻到良医治好了腿,老梁也终于不用再在码头卖苦力,他们进了家镖局。
只是后来某天,我暗暗跟踪,看见那家镖局的话事人是曾经见过的小暗卫。说不上来什么心情,总归是意外的,可是仔细想想,这一切好像也不是无迹可寻。
等再回到府里,看见风淮,我心里一软。
他不似面上清闲,手下总有事要处理,我隐约察觉到他有所筹谋,要做的或许不是小事,可我只作不知。
「风淮。」
微风轻轻,院内梨花开得正好,我站在树下叫他。
「你今天有事儿吗?」
屋内窗边,风淮向我望来,我扬起个笑,被枝叶剪碎的阳光落进我眼里,我眯了眯眼,抬手为自己遮阳,又笑得更开心:「说话呀!」
他愣了一会儿才跟着我笑开:「没有。」
「那正好!」我歪歪头,「今个儿天气不错,我们去打马球啊!」
他微微皱眉:「我在外边不能……」
「放心,绝无外人。」我一拍胸脯,「爷包场了!」
14.
原来风淮不是不喜欢打马球。
他是真的不会打。
在第三次看见他因为不协调差点儿掉了手里的球杆时,我沉默着收回了放水的手。算了算了,我再怎么放,他也进不了球。
我在心里暗叹,刚叹完就看见风淮满脸薄汗,面带绯色,咬着牙有些不服气的模样。
真美啊。
我精神一振:「没关系,再来!」
美人怎么会进不了球呢?他打得不好,一定是我的问题。是我放水放得不够多,是我不耐烦,是我杆子拿得不稳,是我的错,一切都怪我。
终于,在下一球里,我佯装失误,轻轻在他球杆上推了一下,风淮进了第一个球。
我大张着嘴:「好球,难得的好球!我驰骋球场这么多年,第一次见到这样好的球!」
阳光下边,风淮的眼睛看上去亮晶晶的。
他未必不知道我是故意逗他开心,可他还是开心了:「是吗?」
「是啊!」我肯定道,「这是你第一次打马球吧?你知道吗,第一次打马球就能打出这样好的一球,那就说明你是个有福之人,接下来一整年都会顺顺当当,万事遂意。」
风淮低头轻笑:「那就借你吉言。」
其实近日来我总是精神不足,但今个儿,球场上,他对我这么一笑,我整个人都有劲儿了,甚至觉得可以再陪他打五百场。然而我刚刚提起干劲,风淮就下马走向我。
「我累了,不打了。」
我一顿,很快又点点头:「好啊,正巧我也饿了,我们去吃些东西再回府吧。」
风淮的目光很短暂地在我的腹部停留了一下。
他像是在思考什么,末了侧过头去,声音也低了些:「好。」
15.
这几日,我带风淮去茶楼听小曲儿,去赌坊摇骰子,去热闹的街市看人斗蛐蛐,还教了他摸牌九的秘诀。
走在晚市里,我与他谈天说地,好似一对寻常夫妻。
「明日无事,你要不要同我去钓鱼?」我想了想,「钓完给我爹送两条,正巧把我放在府里的黑将军取来……也不晓得黑将军还在不在,我姐姐好像不会照顾它。」
今个儿风淮似有心事,对我说的话总是兴趣缺缺。
但没关系,他不回应我,我就多说些嘛。
说着说着,我看见一个眼熟的摊子。
我转了转眼珠,指着不远处的糕点铺:「诶!那家清凉糕好吃,风淮,我走不动了,你去帮我买几块好不好?」
风淮神情恍惚,却还是走去了糕点铺,我在他身后偷笑,扭头就去了花灯摊。只是不巧,摊子上的最后一盏兔子灯已经被一个姑娘拿起来了。
我在她身侧佯装挑选其他花灯,心里却有点儿急,生怕她不放下。
好在最后她换了一盏荷花灯。
我松了口气,飞快拿起兔子灯付钱。
大抵是因为这个小意外,耽误了会儿工夫,等我买完花灯,便看见风淮在街口捧着一个油纸包焦急地四处张望,像在寻我。看见他着急的模样,我起了点儿恶作剧的小心思,悄悄溜到他身后,在他肩上快速地拍了一下。
风淮一惊,连忙转身,而我趁机把兔子灯往他怀里一塞。
「呐!」
他一怔,低头,抬眼看向我,面上几分动容。
「你……是去买这个?」
他的声音很轻,有点儿颤。
长街纷繁,但在这一刻,四周陡然安静下来,好像天地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「不然呢?我这么大一个人,还能丢了不成?」
风淮轻笑,低声道:「是呀,真害怕你丢了。」
明明是句玩笑话,我却耳朵发热,说话都不流畅了。
「兔,兔子灯拿好了!这次你可得好好走路,别再摔湖里了。」
风淮点头:「嗯。」
我望进风淮的眼睛里,错觉看见了一片星星。
可恶,现在什么情况?怎么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强装镇定:「好啦,我又有些头晕了,回府里喝药啦。」我玩笑道,「虽然我的夫人不肯告诉我,我是什么病,但是……」
「你没有得病。」
身后,风淮握住我的手腕。
他的声音很沉,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:「你是,有喜了。」
我回头。
他说完便紧盯着我,不出意外地看见我脸上的一点惊愣。
我的确意外,可我倒不是惊讶于自己有了身孕,身体是我自己的,这么久了,我难道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吗?
只是,我没想过他会告诉我。
毕竟,风淮之所以一直瞒我,是因为他不想要这个孩子。
16.
明明这几天很开心的,但在他那句话之后,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。我们相对无言,想开口都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当然,这不是他的责任,是我思虑不周,我不该在他问我对这个孩子的看法时将问题抛回去,又在他沉默时不带脑子地打哈哈。
「我知道你不想要,他来得确实不是时候,也投错了地方。」而我笑着转过身,「你说啊,侯爷怎么能生孩子呢?」
我没有骗他,他不想要这个孩子,我也不想,太麻烦了。
但我忘了一件事,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听真话的。
譬如这次,即便我们所想相同,风淮也不想听。
17.
转眼距离我们成婚便过了四个月,我在公主府里摸着慢慢显怀的肚子,念着那碗等不来的去子汤,叹了口气。
风淮这个人很奇怪,他处事果决,十分理智,他一开始就得出了「这孩子不能留」的结论。在与我挑明之前,他也准备让我流掉它,可他好像每一次都会在出手之前反悔。
他或许不知道,军营条件艰苦,当初人手不够,我跟着军医习了些药理。而前段时间,他偶尔会送来汤药,有几次送来的药里都添了可使人堕胎的藏红花。
我佯装未觉,可风淮总会在我要喝前状似无意碰翻。
他真矛盾啊。
但我又何尝不是呢?
我端了盘糕点去书房,这些日子,风淮更忙了,也愈发不避着我,他胆子可真大,当真不怕我检举他密谋……
「你来了?」
听见风淮的声音,我恍然惊醒:「来给你送些吃的。」
「山楂糕?」风淮看一眼糕点,又低头看一眼我的肚子,「这个你吃了吗?」
他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:「你有孕在身,不能吃山楂。」
我看他这样紧张,竟生出错觉,以为这个孩子真能安安稳稳生下来。
「风淮,你真想留下这个孩子吗?我们真能留下这个孩子吗?」
夕阳残光照了进来,在风淮俊朗的脸上洒下薄红一片。
他说:「我想的。」
说完,风淮又补一句:「我们留下他好不好?我们可以留下他。」
我低了低头。
他说可以,但我不信。
他的心太大,要做的事情太大,我不是不信他,是不信这个世道,容得下他一人同时完成这么多大事。
18.
我回京有小半年了。
这半年来,我安分老实,在与风淮成婚之后,更是彻底成了一个富贵闲人,皇上对此很是满意,偶尔还会赏我些东西。
可今日忽传匈奴来犯,皇帝派去替我的王将军被打得节节败退,不得已割城四座,换来一时安宁。
我听到这旨意,提了壶酒,跃上屋顶。
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脚步声,我不等他开口便先说道:「你放心,这酒我就是闻闻,不会喝的,且不说这身孕,就说我答应过你戒酒,便不会食言。」
我现在脑子一会儿乱一会儿空,疼得很,什么都理不出个头儿,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。
「新婚之夜,你想杀我,若是成了,你的后手是什么?你当时说,杀我是下策,但下策不是绝路,你杀了我以后打算怎么解释?」
又或许不需要解释。
只要他能……提前行动。
我顿了顿,抬手在太阳穴处轻按:「公主府多暗卫,你平时总繁忙,近来你是有意暴露在我面前,让我知道的吧?你在朝堂布下众多耳目暗线,关系网遍布京城,加上这些时日,府内来人众多……你是不是打算收网了?」
「是。」风淮平静道,「皇帝无能,我欲取而代之。」
「取而代之……」
「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?」
我笑笑:「真羡慕你啊,事成之后,你是不是就要恢复男儿身份了?该不会是因为这样,你才觉得,这个孩子可以留下吧?」
风淮闻言,有些迟疑,语气轻缓得近乎小心:「南星,这话是什么意思?」
我扭头,认认真真看他,看不够似的。
「当一个男子以女儿身份绸缪行事,待事成之后,恢复男儿身,坊间或许会有流言,但在明面上,人们仍会赞他颂他,说尽他的苦楚和不易。但当一个女子假扮男装行事后被揭发,你可知会有多少风言风语?」
满朝文武,天下百姓,他们能接受一个身陷困境、不得不假扮女装的九皇子,却未必接受得了一个女扮男装只为承袭爵位的小侯爷。
「当年爹爹一时糊涂,怕平远侯府真断在我这一代,将我报作男儿瞒上,这不只是欺君之罪,亦是不忠不义之举。」我声音低哑,「所以啊,即便你恢复了九皇子的身份,我也只能永远当这个小侯爷。而等你继位,与我的这一桩婚事,便是你最大的污点。」
说完,我长出一口气,这番话我放在肚子里放了很久,现下终于舒畅一些。我抬头望向风淮,风淮模样怔怔,似乎从没往这方面想过。
是啊,他怎么能想到这些呢?
大概是因为他对孩子的态度,这些时日,我满怀希望,为我们的未来做过许多推演,可没一个推演结果是好的,我几乎要绝望了。
便如此时我望向他:「风淮,我们……」
「你不是我的污点。」风淮打断我,目光定定。
他说:「会有别的办法。」
我一愣:「什么?」
风淮在我身侧坐下:「南星,会有别的办法,我们把这个孩子留下了,然后好好在一起吧。」
「你说……」
「我喜欢你。」
夜风轻微,他转向我,我在他的眼里看见呆若木鸡的自己。
「我第一次……喜欢一个人,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人好,不会表达,甚至也许都没能让你感觉到。是我不好。」他说,「可我会慢慢学的,往后,我们好好在一起,好吗?」
月下,风淮面色严肃,比起诉说心意,更像是在述职。
我一边触动,一边好笑,怎么会有人用这样的表情说这些话?
「你喜欢我,我们就要在一起吗?万一我不喜欢你呢?」
风淮抿了抿唇,肉眼可见地无措:「我不是这个意……」
「好了,我知道,逗你的。」我心里又软又暖,却仍有放不下的担忧,「我考虑考虑。」
「好。」
兴许是常年积攒下来的习惯,我总喜欢未雨绸缪,哪怕平稳顺遂也偶有忧心。但现在,看着身边的人,我忽然觉得,有什么好担忧的?
只要他在我身边,哪怕明日开门便要奔赴刀山火海,我也不是不能去闯一闯。
我偷偷笑笑,扭头就看见院内书房门前挂着的兔子灯。
灯色暖黄,风淮好像每晚都会将它点亮。
我对着兔子灯一努嘴:「你还真喜欢它啊。」
风淮神色淡淡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:「宫内多能人巧匠,皇子公主幼时总有许多玩具,可我长了这么多年,除了兄弟姐妹们嫌弃不要的之外,我唯一得到的玩具,就是四岁时母妃为我扎的兔子灯。」
我一愣,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看见他将我身侧的酒壶捞了过去。
「在那之后不久,母妃便离世了,或许是被人害的,又或许……是这深宫难捱,她终于受不住了。我不知道,但所有人都说是我克死的她。」
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起过往,我心底一酸:「抱歉。」
「和你无关,倒是我……还要谢谢你。」
我不说话,只是看他。
他安安静静地喝酒,许久才再开口:「母妃留下的灯没过几天就被人弄坏了,他们将坏了的灯扔进水里,我呆怔很久,等人都走了才跳下去捡,可我不谙水性,险些溺死在湖里……好巧不巧,那日还是宫中的花灯夜宴。当夜,我想着白日差点儿死去,想着自己自此以后便真可算再无亲人,抱着被水浸破的兔子灯哭了一夜。」
风淮说着,又饮一口。
我听得皱眉,难怪他怕水,难怪那一次他失足跌落湖里,会那样惊恐不安,难怪上岸之后,他会用那般眼神去看水中沉浮的兔子灯。
「小花园里,处处有人玩乐,他们的提灯精美漂亮,唯我孤身一人,蜷在假山后边。」他勾唇,笑意却未达眼底,「长夜漫漫,始终无人来给我一盏灯。」
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戳了一下,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冲动,我跃下屋檐,几个起落间将风淮挂在门口的兔子灯摘了下来,接着足尖一点,回到他的身边。
「过往如逝水。」我手指提灯,半蹲在他面前,「现在我们风淮有灯了,要多少有多少,要什么样的给什么样的,若是觉得不够,我便把全城卖花灯的铺子都买下来送你,好不好?」
这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一些史书上的昏君。
天翻地覆又如何?我的心上人都蹙眉了。
「你这是答应我了?」
他像是在眼睛里养了一片湖,清澈得要命。
我心里暗叫糟糕,这谁抵得住啊?嘴上却逞强:「都说了让我再考虑几天的!」
风淮垂眸,接过提灯,再抬眼时笑颜明亮,亮过满城灯火,灼得我眼睛都疼。
「好。」
清风吹起他鬓边发丝,拂过他眉眼弯弯。
月下灯前,他对我轻轻笑:「我有灯了。」
19.
风淮计划这一天已经很久了,他心思谨慎、筹谋周密,等皇帝反应过来,朝堂里、江湖上,风淮安插进去的势力已经拔不掉了。借漠北大乱、民心不稳,风淮以女子身份自请奔赴前线,从受人轻视到屡立奇功,三月过去,他的心思终于慢慢浮出水面。
公主府里,我因产期将近,身子显怀,已是久不见人。而今圣上口谕宣我入宫,却在门口被风淮的人拦下,我知道,这对父子是要彻底撕破脸了。
近日天凉,我怀了这个孩子之后怕冷得厉害,公主府里处处是炭火盆子,风淮在临走之前便将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,生怕我不适。
这一夜,我睡得正好,忽然被一阵浓烟呛醒。
火光四起。
还不等我反应过来,就有一个黑影举着被浸湿的棉被扑向我,我捂着口鼻,借火光看清来人是风淮的小暗卫。
「府中有人纵火,侯爷跟我走!」
他说完便将我搀起,然而我们避开了火灾没避过偷袭,刚逃到门口便遇了埋伏。风淮留下的暗卫皆非等闲,但也抵不过来人众多,我心下一沉,身后是熊熊火光,眼前是兵刃相接,不多时,我便闻见了身边护着我的小暗卫身上的血腥气。
大抵是今夜有些刺激,我腹部忽然发疼。
「侯爷当心!」
我咬牙踢翻一个黑衣人,夺过他手中长剑,旋身躲过一击,眼也不眨划过来人脖颈。
我们杀出了一个包围圈,我看见不远处有一驾马车,他推我一把,又拉过来另外两个暗卫护住我:「侯爷上车!」
小暗卫话音刚落,我就被护卫们架上马车。
我疼得脑子都麻了,还是忍不住感叹:风淮的人,动作可真快啊。
20.
我捂着肚子挺了许久,一直等到了别院才终于松一口气喊出声来。
院内早有大夫等候,而我拽住大夫手腕,咬牙切齿憋出八个字:「稳婆在吗?我要生了。」
说完这句话,我便再忍不住,眼前一黑就晕过去。
再往后,便像是一场梦。
一场刀尖上翻滚的噩梦。
稳婆不住叫我「用力」,迷蒙间好像夹杂着几声「主子您不能进来」,我努力睁眼,恍惚中像是看见了风淮。他把手递给我,告诉我疼了就咬他。
我毫不客气咬了上去。
疼死老子了!
也不晓得过去多久,我听见孩子的哭声,可我脑子一片模糊,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地、在做什么,只看见眼前被我咬得鲜血淋漓的细白手腕。
我一阵心疼,小心地在牙印处舔了舔,又吹了一下,对上风淮怔忪的神情,我努力笑笑:「对不起哦,呼呼就不痛了。」
说完,我便失去意识,陷入一片黑暗。
21.
我好像睡得太久,以至于错过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。
等再醒来,我人在深宫,而先前宫中那位,已不在他的位置上了。
但很奇怪,风淮逼宫篡位,再来找我时,依然穿着女装。
当我问起,风淮只是神色轻柔地摸摸我的头:「我都说了,有办法的。」
恢复男子身份,既方便拉拢人心,又能叫自己名正言顺。可他没有,他选了更难的一条路——以女子之身称帝。
如今,朝堂里、民众间,议论纷纷,而风淮只能以雷霆手段镇压下去。
正因如此,近日藩王异动,原本就要花十分力才能做好的事情,他透支自己,用上了二十分,才勉强稳住局面。
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,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,紧得厉害。
我一边觉得不可置信,一边又忍不住红了眼睛:「你,你想什么呢……」
风淮像是一个认真完成功课、要拿去给先生检查的孩子,面上几分骄傲,几分紧张,余下全是真挚。
「我说过的,你不会是我的污点,如今我们依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,你不会连累你爹爹和姐姐被人唾弃,我想做的事情都完成了,孩子也好好的。」他说着,抿了抿唇,「南星,我很喜欢你,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了吗?」
我动容地握住他的手:「我……」
然而这时,外边有人通传,说城阳县主求见。
我一愣,月瑶?
月瑶来这儿做什么?
我与风淮对视一眼,在彼此的脸上看见了莫名的意味。
最后还是风淮拍拍我的手,绕过两重屏风,传了月瑶进来。
因有遮挡,月瑶看不见我,我也看不清她,只能看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缓步进来。我顿了顿,偷偷下床,悄声走到了屏风后边,在缝隙中偷偷望去。
眼前的小丫头脸色憔悴,少了从前的意气与娇俏,竟是一夜间长大了似的,显得沉稳起来。如今对上风淮,她甚至有了几分不卑不亢的风骨。
她与风淮对视许久,才哑声开口:「若你登基,成为女帝,可会有三千面首?」她说着,哽了一下,「可会善待南星哥哥?」
我闻言有些晃神……她来这儿,就是为了这个?
风淮神色坚定:「我此生只会有牧南星一人。」
外边落了小雨,背着雨幕天青,月瑶微微抬头,像枚清透的玉片,又脆又薄,似乎下一刻就会碎去。
她缓缓开口,语气里若有若无,带些怀念:「南星哥哥生来便是遨游天际的鹰,你……你不要将他囚于深宫,他会不自在。」
「好。」
得到承诺后,月瑶浅浅笑了,单薄的身影不自觉轻晃两下。
「我今个儿来,是代母亲和父亲向您表个态。」
她失魂落魄地看了风淮很久,忽然跪下,行一大礼。
「臣,城阳县主凌月瑶,恭贺新皇,君临天下。」
22.
那个从前连一块糖都不肯让、遇见不顺心的事情只会大吵大闹的小姑娘,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,这样突然的变化,叫我看得心里一酸。
待月瑶走后,风淮绕过屏风,也不说话,只是握住我的手。
他垂下头,面无表情:「小侯爷的风流债可真不少。」
我:「?」
我原本复杂难过的心情被风淮这醋兮兮的一句话瞬间打断。
「不是,这也能赖……唔!」
我话音未落,便被他揽住了腰,该说不说,他今日像是被月瑶刺激到了,好好的亲吻,硬生生带了些狠辣的味道,叫我有些吃不消。
可以了吧?
窒息了……
还没亲完?
我趴在风淮的怀里,晕晕乎乎想着,他是不是在借题发挥啊?
我捶了他肩膀一下,风淮反应极快,一把握住我的手,好不容易让我缓了口气,却也就在这换气的时间,他抱起我回到榻上。
屋外风轻雨薄,我瞥到还未关上的门,满脸惊恐推开他。
「这青天白日的,你,你不要乱来啊!」
风淮像是被我气笑了,他稍稍退远,在我脚踝处捏了一把,声音低低。
「只是看你没穿鞋,担心你着凉,想什么呢?」
方才一通胡闹,此时的风淮发丝凌乱,眼角飞红,他坐在榻上歪头看我,唇边那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真是好看死了。
美人在侧,真的很难坐怀不乱。
我泄愤一般掐住他的脸,幽幽道:「想一些你故意叫我误会的事。」
风淮眉眼弯弯拿下我的手:「好,是我不对,但你的身子尚未恢复,还需休养,待夫君养好了……我一定好好伺候。」
「而现在,夫君是不是可以回答我了?」风淮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处,眸中流转着星河,「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?」
他,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?
我咬牙,飞扑向他。
「愿意,愿意,愿意!」我把脸埋在他的肩颈,「你明明知道的,我早就喜欢上你了!」
或许,早在我们初见那夜,灯芯爆出双花,而我抬头,看见他一张被情香逼得微红的脸时,第一反应不是可以趁机取他性命,而是在想他真好看,一切便已是注定了。
虽然当初我们都没意识到,但其实上天早有预示——若见灯芯绽双花,便是好事将近。
古人诚不欺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