租来的年(微小说)

发布时间:2026-02-18 15:41  浏览量:3

农村务工青年小伟为应付父母催婚,在劳务市场租了玉琴回家过年。

原以为只是一场交易,谁知玉琴演技太好,让父母满心欢喜。

年过完了,送玉琴到车站时,小伟递上厚厚的红包。

玉琴没接,红着脸轻声说:“如果我说……这个年没过够,你信吗?”

小伟愣住了,看着这个“租来”的女孩,第一次认真思考:有些缘分,是不是假装着假装着,就变成了真的?

腊月二十八那天,小伟在劳务市场蹲了三天了。

他裹着军大衣蹲在台阶上,面前立着块纸壳子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招工”俩字。旁边卖茶叶蛋的大婶嗑着瓜子问他:“伟啊,你到底是找人干活还是找媳妇?”

小伟闷着头没吭声。

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家里老娘三天打了五个电话,主题思想就一个:不带媳妇回来,你也别回来了。

农村二十六七没对象,在村里属于疑难杂症。老娘说话的时候嗓子眼都带着哭腔,好像她儿子得了什么绝症似的。

正发愁,一个穿红羽绒服的女人在他跟前停下来。

“你这招啥工?”

小伟抬起头,愣了一下。女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脸蛋冻得红扑扑的,眼睛挺亮,手里拎着个蛇皮袋子,里面装着铺盖卷。

“你……你会演媳妇不?”

话说出口小伟就想抽自己一嘴巴。

女人愣了两秒,笑了:“你这招工挺新鲜。”

两个人蹲在路边把事情谈妥了。三天,从腊月二十九到大年初二,每天三百块,包吃住。女人叫玉琴,也是出来找活的,说家里没什么人了,在哪儿过年都一样。

“我丑话说前头,”玉琴数着定金,“光给钱不行,你爸妈要是太凶,我扭头就走。”

“不凶不凶,”小伟连忙保证,“就是催婚催得厉害。”

腊月二十九下午,俩人挤上了回镇上的大巴。

玉琴晕车,一路抱着蛇皮袋子没吭声。小伟想找点话说,又不知道该说啥,就干坐着。车子颠了四个钟头,天擦黑的时候到了镇上,再换三轮车进村。

村口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人,看见小伟下车,目光唰地扫过来,又唰地扫到玉琴身上。

“伟子回来啦?这闺女是……”

“我对象。”小伟说这话的时候,嗓子眼像卡着个枣核。

玉琴笑了笑,大大方方地跟那些人点点头。

推开院门的时候,小伟娘正在灶屋忙活,烟囱冒着烟。小伟爹蹲在院子里劈柴,抬头看了一眼,手里的斧头差点砸脚上。

“爹,我回来了。”小伟顿了顿,“这是玉琴,我……对象。”

玉琴往前站了一步,微微欠了欠身:“叔。”

老头子愣愣地看着她,半天才“哎”了一声。灶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,小伟娘跑出来,手在围裙上蹭着,眼睛直往玉琴身上打量。

“这闺女……快进屋快进屋,外头冷!”

玉琴被推进了堂屋,按在火盆边。小伟娘给她端红糖水,又翻出花生瓜子,嘴里絮絮叨叨。玉琴捧着碗,老老实实地答话:家里几口人,做什么工作,怎么跟小伟认识的。

小伟在门口杵着,手心直冒汗。

玉琴编瞎话跟真事儿似的,说他俩在厂里认识的,她做缝纫,他是搬运工,食堂吃饭的时候碰上的。小伟娘听得眼睛都亮了,连连点头:“般配般配,伟子这人闷,就得找个能说会道的。”

小伟偷偷看玉琴。火盆的光映在她脸上,红彤彤的,还真像那么回事。

年夜饭是饺子,还有一锅炖肉。

小伟爹平时话少,那天晚上破天荒开了瓶酒,非要跟小伟喝两盅。小伟娘不停地给玉琴夹菜,把碗堆得冒尖:“闺女你多吃,你太瘦了。”

电视里放着春晚,外头有人放炮仗,噼里啪啦的响。玉琴坐在桌边,低着头吃饺子,忽然说了句:“这饺子真香,比速冻的好吃多了。”

小伟娘眼眶红了,拉着她的手:“爱吃就好,爱吃就好,往后年年给你包。”

小伟在旁边听着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
晚上安排住宿的时候出了点问题。小伟娘把西屋收拾出来了,床单是新换的,还晒了被子。

“你们早点睡,明天早起拜年。”小伟娘笑眯眯地把门带上。

小伟和玉琴站在屋里,互相看了一眼。

“我睡地上。”小伟说着就去抱被子。

玉琴拦住他:“别折腾了,都睡床。你靠那边,我靠这边,谁也不挨谁。”

小伟犹豫了一下,点点头。

关了灯,屋子里黑漆漆的。外头远远近近的炮仗声,被子晒得暄软,有股太阳的味道。小伟躺得笔直,大气不敢出。

过了很久,玉琴忽然开口:“你爸妈挺好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不是那种催婚催得特别凶的。”

小伟愣了愣:“还不行?差点没把我电话打爆。”

玉琴没接话。又过了一会儿,她轻声说:“我妈走那年,也是腊月。后来过年就没人包饺子了。”

小伟侧过脸,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。他想说什么,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音。

初二早上,该走了。

小伟娘往蛇皮袋子里塞东西:炸的丸子,蒸的粘豆包,还有一兜子冻梨。玉琴推辞,她就急眼:“拿着拿着,城里买不着这个!”

小伟爹站在旁边,闷声闷气地说了句:“明年早点回来。”

玉琴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哎。”

三轮车突突突地往村外开,小伟娘追到路口,还在挥手。玉琴回头看着,一直到那个身影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冬天的雾气里。

到镇上是中午,去城里的班车还有两小时。小伟把玉琴送到候车室,从怀里掏出个信封。

“两千四,说好的三倍,你数数。”

玉琴没接。

小伟又往前递了递:“拿着吧,这几天……辛苦你了。”

玉琴还是没接。她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鞋尖,忽然说:“如果我说……这个年没过够,你信吗?”

小伟愣住了。

候车室里人来人往,广播在报车次,有人扛着大包小包从身边挤过去。小伟举着那个信封,手悬在半空中,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该继续举着。

玉琴抬起头看他,眼睛亮亮的,不知道是候车室的灯光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三天不够。”她说。

小伟张了张嘴,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他想说咱俩是假的,想说咱俩才认识五天,想说你是城里人我是打工的。可是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,一句都没出来。

玉琴等了一会儿,从他手里抽出那个信封,塞回他羽绒服口袋里。

“车快来了。”她拎起蛇皮袋子,“你……回去吧。”

小伟看着她往检票口走,红羽绒服在人堆里格外显眼。她走得不快,好像在等着什么。

广播又响了一遍。

小伟忽然追上去,一把拉住她的袖子。

玉琴回过头。

“那个……”小伟憋得脸通红,半天憋出一句,“你……你明年还接活儿不?”

玉琴愣了愣,低头笑了。

她把蛇皮袋子换到左手,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划了几下,递到小伟面前。

屏幕上是个二维码。

“加个微信。”她说,“明年的事儿,明年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