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是女扮男装的太监,太子说我太清秀
发布时间:2026-01-27 20:27 浏览量:1
给太子当太监的第一天,因为我躲开了太子的偷袭,他起了疑。
给我讲女扮男装的故事,带我去温泉,捡到我娘亲的簪子。
中秋宴上,他当众亮出证据:“这是构陷江家的真凶!”
满朝哗然时,他转向我:“江茯玉,这太子妃之位,你逃不掉了。”
01
我跪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上,手中的棉布一遍遍擦过相同的方寸之地。
进东宫三个月零七天,我从最初的心惊胆战,到如今已能面不改色地在这龙潭虎穴中扮演一个名叫“小玉子”的低等太监。棉布下的手掌有薄茧,那是江家枪法留下的痕迹,如今却被我小心隐藏在粗糙的指腹间。
“小玉子,偏殿擦完了就去庭院廊下,昨儿落了些叶子。”周公公尖细的嗓音从头顶传来。
“是。”我压低声线,让声音尽可能中性低沉。
起身时膝盖微麻,我扶着廊柱缓了缓。身上这袭灰蓝色太监服宽大得过分,裹胸布勒得我呼吸都需刻意放缓。父亲曾说江家儿女当挺直脊梁,如今我却要终日弯腰俯首,连走路都得学着内侍们微屈膝盖的步态。
庭院里秋海棠开得正好,我无心观赏,只低头专注地清扫落叶。
就在这时,我听见了破空声。
那是衣袂翻飞的声音,夹杂着某种……不太正经的嬉笑?
“殿下!这招‘猴子偷桃’的精髓在于出其不意!”一个年轻侍卫的声音。
“本宫自然知道。”另一个声音清朗中带着几分慵懒,“你看好了——”
我本能地想躲,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道月白色身影如疾风般掠至我面前,我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,只觉一股力道直袭腰腹以下!
习武的本能让我的身体先于意识反应——我足尖一点,硬生生向后滑开半步,同时收腹含胸,险险避开了那直取要害的一抓。
但那人的指尖还是擦过了我的小腹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我僵硬地抬头,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凤眼。
眼前的男子约莫二十出头,身着月白锦缎常服,玉冠束发,面如冠玉。这便是东宫之主,太子萧景宸。传闻他沉迷江湖武学,荒废政务,是个不成器的储君。
此刻这位“不成器”的太子殿下正微微挑眉,目光从我的脸缓缓下移,落在他刚才触碰到的位置。
我的血液几乎倒流。
“反应不错。”萧景宸收回手,摸了摸下巴,“你是新来的?以前练过?”
我噗通跪地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:“奴才小玉子,进宫三个月,不曾练过武,刚才是、是吓着了胡乱躲的……”
“胡乱躲能躲开本宫的‘猴子偷桃’?”萧景宸蹲下身来,与我平视。
太近了。
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,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。他的目光如有实质,在我脸上巡梭。我屏住呼吸,生怕胸腔的起伏暴露裹胸布下的秘密。
“抬头。”
我艰难地照做。
萧景宸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道:“你长得……倒挺清秀。”
这话让我后背发凉。太监清秀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“起来吧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,“刚才那招,你觉得如何?”
我脑子飞速转动:“奴才愚钝,只觉得殿下动作极快,如、如闪电一般。”
“闪电?”萧景宸笑了,“那你说说,若是真对上敌手,这‘猴子偷桃’可能奏效?”
我斟酌着词句:“奴才听闻……武林高手皆会护住要害,此法或许……或许只能对付寻常人。”
“哦?”萧景宸眼中闪过兴味,“那你觉得该如何改进?”
我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。多说多错,我怎就忘了这道理。
“奴才不敢妄议……”
“本宫准你妄议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道:“或许……虚招佯攻下盘,实取上三路?或者……配合步法绕至敌后?”
萧景宸眼睛亮了亮:“你果真懂些门道。”他忽然凑近,压低声音,“告诉本宫,你入宫前是做什么的?”
“奴才、奴才是农户出身,家里穷才……”
“农户?”他打断我,手指毫无预警地再次探出!
这次他动作慢了些,像是演示,但方位依旧刁钻。我咬牙忍住躲闪的冲动,任由他的手掌在我腰腹前一寸处停住。
“这里,”他的指尖几乎碰到我的衣服,“应当是最脆弱之处。太监被阉割后,此处的确是要害中的要害。”
我全身僵硬。
“但是……”萧景宸的手没有收回,反而若有所思地虚按着,“本宫刚才触到你时,总觉得……少了点什么。”
冷汗顺着我的脊背滑下。
“按理说,即便净身彻底,也该有些……痕迹。”他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可你这里,平坦得像是从未有过那二两肉。”
庭院里静得可怕。
远处的侍卫和太监都低着头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。周公公在一旁冷汗涔涔,却不敢插话。
我想我的脸色一定苍白如纸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也不知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如砂纸,“净身房的公公手艺好,或许……或许就是阉得干净……”
“是么?”萧景宸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“哪个公公手艺这么好?本宫倒想见见。”
完了。
净身房的记录我能伪造,可若真对质……
“罢了。”就在我以为要暴露时,萧景宸忽然挥了挥手,“今日兴致被你败了。周德海——”
“奴才在!”周公公连滚爬爬过来。
“这小太监有趣,调他到书房外伺候吧。”萧景宸轻描淡写地说,转身朝殿内走去,“记得,明日本宫练‘海底捞月’时,让他来陪练。”
周公公一愣:“殿下,小玉子笨手笨脚的,恐怕……”
“就他了。”萧景宸头也不回,“本宫就喜欢他这……干净利落的身手。”
最后几个字,他说得意味深长。
直到那月白身影消失在殿门后,我才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周公公复杂地看我一眼:“小玉子,你……自求多福吧。太子殿下对武学痴迷,这些日子已经‘试招’试伤三个太监了。”
我勉强站稳:“多谢公公提点。”
“去收拾东西吧,晚些搬去书房那边的厢房。”周公公叹口气,“记住,在殿下面前,该躲的躲,该挨的挨,别太机灵,也别太蠢。”
我点头应是,心中却翻江倒海。
萧景宸最后那个眼神,分明是看出了什么。
他是真的痴迷武学,还是借武学之名在试探什么?我那本能的一躲,是否已经暴露了我会武功的事实?
更可怕的是他那句“平坦得像是从未有过那二两肉”。
我回到低等太监通铺的房间时,同屋的小太监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……一丝庆幸。庆幸被太子盯上的不是我。
“小玉子,听说你要去书房伺候了?”睡我旁边的小凳子低声道,“你可小心点,上个月有个太监陪殿下练‘撩阴腿’,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。”
我勉强笑笑: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简单收拾了那点可怜的行装——两套换洗太监服,一双布鞋,还有藏在鞋底的一小块碎银和一支母亲留下的梅花簪。簪子我从不拿出,只是摸到它坚硬的存在,心里才稍安。
母亲,父亲,哥哥。
江家满门忠烈,却落得通敌叛国的罪名。男丁问斩,女眷充入教坊司。那夜母亲将我推入暗巷,塞给我一份血书和这支簪子:“茯玉,活下去,查清真相。”
我烧了血书,记下每一个名字,每一个疑点。然后混入净身房新招的太监中——多亏江家让我自幼习武,身材比寻常女子高挑,举止也少些柔媚。净身房的记录使了银子做了手脚,检查的老太监昏花老眼,竟真让我蒙混过关。
这三个月我小心谨慎,终于有机会接近书房。那里或许有我要找的东西——当年构陷江家的奏折副本,往来密信,任何能洗刷冤屈的证据。
可我没料到,会以这样的方式被调过去。
萧景宸。
我咀嚼着这个名字。朝中都说太子庸碌,圣上不喜,三皇子风头正盛。可今日庭院中那一抓,迅疾精准,绝非庸手。他那双看似散漫的凤眼里,偶尔闪过的锐光,让我心惊。
是伪装?还是我多心了?
傍晚时分,我搬进了书房院落的厢房。这里比通铺条件好许多,虽是两人一间,但床铺干净,还有一张小桌。
同屋的是个叫青黛的宫女,约莫十七八岁,圆圆的脸,看起来很好相处。
“你就是小玉子?”她好奇地打量我,“听说你今天躲开了殿下的‘猴子偷桃’?真厉害!”
我苦笑:“差点没躲开。”
“能躲开一点就很好了!”青黛压低声音,“之前那几个,都是实打实挨着的。殿下手劲可大了,王公公现在还下不了床呢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“殿下他……经常这样吗?”
“这几个月特别痴迷。”青黛一边铺床一边说,“天天找侍卫切磋,还让太监陪练。周公公劝了好几次,说传出去不好听,但殿下不听。”
她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说:“不过我觉得,殿下可能不是真的喜欢这些下流招式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看啊,殿下练的虽然名字不雅,但每次都只找太监试招,从不对宫女动手。而且他明明武艺高强——我见过他和侍卫统领过招,十招内就把人打趴下了——可偏偏要用这些……这些不正经的招式。”
青黛摇摇头:“我也说不清,反正殿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。”
我若有所思。
夜深了,青黛很快入睡。我睁着眼看头顶的帐幔,毫无睡意。
明日,萧景宸要练“海底捞月”。
听名字就知道又是什么不堪的招式。
我必须熬过去,必须找到证据。江家四十三口人的性命,不能白死。
搬到书房院落的第三日,萧景宸还没召我“陪练”。
这反倒让我更加不安。青黛说太子这几日都在书房处理政务——这很反常,因为朝野皆知太子最厌烦文书工作。
“许是皇上又训斥殿下了。”青黛一边熨烫衣裳一边悄声道,“前儿皇上召殿下入宫,回来时殿下的脸色可难看了。”
我正擦拭书房外的雕花栏杆,闻言动作微顿。
书房里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,紧接着是萧景宸带着笑意的声音:“周德海,你这茶沏得越来越退步了。”
“奴才该死!奴才这就重沏!”周公公惶恐的声音。
“不必了。”萧景宸顿了顿,“让外头那个新来的小太监进来伺候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青黛同情地看我一眼,小声说:“小心些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垂首弓腰走进书房。
这是三个月来我第一次踏入东宫书房。室内宽敞明亮,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紫檀书架,典籍码放整齐,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。萧景宸坐在宽大的书案后,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笔,月白常服领口微敞,看起来慵懒随意。
“奴才小玉子,给殿下请安。”我跪下行礼。
“起来吧。”萧景宸没抬头,“去,把西墙第三排第五本书给本宫取来。”
“是。”
我依言走到西墙,仰头数到第三排。第五本是一册《江湖异闻录》,书脊陈旧,边角磨损。我踮脚去取,指尖刚触到书脊——
“等等。”
萧景宸不知何时已走到我身后,距离近得我能感觉到他呼吸带起的微风。
“你取书的手法,”他的声音在我耳后响起,“不像没练过的人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“寻常人取高处的书,会先探身,重心前倾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可你刚才,足下生根,只伸臂,腰胯稳如磐石。这是习武之人的习惯。”
冷汗浸湿了里衣。
“奴才……奴才在家时常登高摘果,爬树爬惯了。”我听见自己干巴巴的解释。
“是么?”萧景宸轻笑一声,伸手越过我的肩膀,轻松取下那本书。他的手臂几乎环住我,檀香气将我包围。
我屏住呼吸,一动不动。
“这本《江湖异闻录》,”他退开一步,随意翻着书页,“记载了不少奇闻。其中有一段,说的是前朝有位女侠,为报家仇,女扮男装混入仇家府中。”
书页翻动的沙沙声,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那女侠扮得极像,三年未被识破。”萧景宸抬眼看我,“你猜她是如何露馅的?”
“……奴才愚钝。”
“一次酒宴,仇家故意让她伺候沐浴。”萧景宸合上书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温泉水汽氤氲,女侠慌乱中露出了耳洞痕迹。”
我下意识想摸耳垂,硬生生忍住。
我确实有耳洞,是幼时母亲所穿。入宫前我用米粒日日填充,如今已几乎看不见,但若细查……
“故事罢了。”萧景宸将书丢回我怀里,“拿去放好。今日起,你就在书房内伺候笔墨。”
“是。”
接下来的三个时辰,我在书房里研墨、铺纸、整理书籍。萧景宸时而批阅奏折,时而看书,偶尔问我些无关紧要的问题。
“小玉子,你识字吗?”
“奴才认得几个。”
“念过什么书?”
“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。”
“可惜了。”他若有所思,“你该多读些书。”
我不知如何接话,只低头研墨。
傍晚时分,萧景宸被皇上召见入宫。周公公跟着去了,书房院里只剩下我和两个值守的小太监。
机会来了。
夜深人静,我躺在床铺上假寐。青黛呼吸均匀,已睡熟。二更鼓响过,我悄无声息地起身,换上深色太监服,用炭灰抹暗了脸和手。
书房院夜间有侍卫巡逻,每两刻钟一趟。我白日已观察好路线,从厢房后窗翻出,贴着墙根阴影疾行。
月光被云层遮蔽,夜色浓重。我伏在书房廊柱后,看着一队侍卫提灯走过。等脚步声远去,我闪身到书房门前。
门锁是铜制的,我摸出发簪——母亲那支梅花簪,簪尖细长坚硬。这三个月我悄悄练习过开锁,此刻屏息凝神,将簪尖探入锁孔。
咔哒。
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我停顿片刻,确定无人察觉,才推门闪身入内。
书房内一片漆黑,我凭记忆摸到书案旁,不敢点灯,只能借着窗隙透进的微光摸索。
奏折、书信、文书……我快速翻找。时间紧迫,我必须在下轮巡逻前离开。
突然,我的手指碰到一个暗格。
书案右下侧,木板纹理有细微不同。我轻轻按压,暗格弹开,里面是一叠信笺。
心跳如擂鼓。我抽出信笺,凑到窗边借着月光辨认字迹。
不是我要找的。这是边关军报,与江家案无关。
失望涌上心头,我将信笺归位,继续寻找。
就在此时,窗外传来脚步声!
巡逻提前了?
我慌忙躲到书案下,屏住呼吸。脚步声在门外停住,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。
完了。
门被推开,灯笼的光晕洒入。我看见一双黑缎官靴踏进门槛,靴面上金线绣着云纹——这是东宫侍卫统领的制式。
那双靴子在书房内缓缓走动,停在书案前。
我蜷缩在黑暗里,连呼吸都停滞。怀中的梅花簪硌得胸口生疼,我紧紧握住它,仿佛这样能汲取力量。
靴子主人似乎在查看什么,停留了许久。然后,脚步声朝书案方向而来。
越来越近。
就在我以为要暴露时,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猫叫。
“喵——”
靴子停住。
“野猫?”侍卫统领低声自语,转身朝门外走去,“去,赶走。”
门被重新关上,落锁声响起。
我瘫软在地,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好险,若不是那只猫……
等等。
东宫戒备森严,怎么会有野猫?
我忽然想起萧景宸白日说的那个故事。温泉水汽,耳洞痕迹。
还有他那句意味深长的“你该多读些书”。
一个荒唐的念头浮上心头:那只猫,会不会是他安排的?
不可能。他今夜在宫中,怎知我会来书房?
我在书案下又藏了一刻钟,确定安全后才爬出来。不敢再久留,我快速整理好翻动过的物品,按原路返回。
翻出书房后窗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。
月光突破云层,洒在庭院里。廊下阴影处,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。
我眨眨眼,再看时已空无一物。
是错觉吗?
回到厢房,青黛仍在熟睡。我换下衣服,躺回床铺,却再无睡意。
今夜虽未找到证据,但至少摸清了书房布局。那个暗格……或许还有其他机关。
还有萧景宸。
他今日的每一句话,此刻回想起来都别有深意。那本《江湖异闻录》,那个女扮男装的故事,真的是随口一提吗?
接下来的几日,萧景宸再未提“海底捞月”的事。他让我每日在书房伺候,有时让我念书,有时问我些江湖传闻。
“小玉子,你说轻功最高境界是什么?”
“奴才不知。”
“踏雪无痕,踏水不沉。”他倚在窗边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,“但本宫觉得,最高明的轻功,是站在人面前,人也看不见你。”
他转过头,目光落在我脸上:“就像有些人,明明就在眼前,却藏着另一副模样。”
我低头研墨,墨锭在砚台上划出规律的圈。
“殿下说笑了,奴才就是奴才,哪有什么模样。”
萧景宸轻笑一声,没再说话。
又过了几日,宫中设宴,萧景宸赴宴归来时已微醺。周公公扶他进寝殿,他忽然指着我说:“你,进来伺候。”
我心中一紧。
寝殿内烛火通明,萧景宸靠在榻上,闭目养神。我站在三步外,垂首待命。
“小玉子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酒意,“你怕本宫吗?”
“……殿下仁厚,奴才不怕。”
“仁厚?”他笑了,睁开眼看向我,“朝中都说本宫荒唐,沉迷武学,不成大器。你觉得呢?”
“奴才不敢妄议。”
“本宫准你说实话。”
我沉默片刻:“奴才觉得……殿下做自己喜欢的事,没什么不好。”
“喜欢的事?”萧景宸坐起身,盯着我,“那你呢?你做着自己喜欢的事吗?”
烛火在他眼中跳跃,那目光太锐利,几乎要刺穿我的伪装。
“奴才……能伺候殿下,是福分。”
“谎话。”他轻嗤一声,又靠回去,“罢了,你退下吧。明日……明日陪本宫练剑。”
“是。”
我退出寝殿,夜风一吹,才发觉里衣又被冷汗浸透。
回到厢房,青黛还没睡,正就着油灯缝补衣裳。
“小玉子,殿下没为难你吧?”她关切地问。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犹豫片刻,问道,“青黛,你觉不觉得……殿下好像知道些什么?”
青黛停下针线:“你指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他有时候说的话,好像别有深意。”
青黛想了想,压低声音:“其实有件事,我一直没敢说。前些天你夜起的时候,我迷迷糊糊看见……看见殿下院子里的暗卫,好像在咱们厢房附近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就前几日,大概三更天。”青黛有些不安,“我当时以为看错了,就没说。小玉子,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做了什么?”
“我能做什么。”我勉强笑笑,“许是殿下加强守卫吧。”
青黛将信将疑,没再追问。
那一夜我彻夜未眠。
暗卫。如果青黛没看错,那夜我潜入书房,极可能已被察觉。还有那只“恰好”出现的猫……
萧景宸到底知道多少?
他是敌是友?
若他知道我是女子,知道我是江家遗孤,为何不揭穿?若是敌,大可将我拿下问罪。若是友……可能吗?当朝太子,为何要帮一个罪臣之女?
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。
天亮时,我做了决定。
无论如何,我必须加快速度。江家的案子已经过去一年,时间越久,证据越难找。若萧景宸真是友,或许……或许我可以冒险一探。
若他是敌,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。
早膳后,周公公传话:殿下今日在演武场,让我过去伺候。
我来到演武场时,萧景宸正在练剑。月白劲装衬得他身姿挺拔,剑光如练,招式行云流水,哪有半分“不成器”的样子。
他看见我,收剑入鞘。
“小玉子,过来。”
我走近。
“会握剑吗?”他将剑递过来。
我迟疑片刻,接过。剑身沉手,是精钢锻造的好剑。
“摆个起手式我看看。”
我脑中飞快转动。若完全不会,未免太假。若显露真实水准,必然暴露。只能取中间——装作品势粗浅,略懂皮毛。
我摆了个最普通的握剑姿势,手腕微颤,显得生疏。
萧景宸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。
“果然是‘农户’出身。”他走到我身后,右手覆上我握剑的手,“手腕要稳,剑尖指地时要有三寸留余。”
他的手掌温热,贴着我的手背。我浑身僵硬。
“放松。”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“习剑如做人,太紧易折,太松无力。要恰到好处。”
他带着我挥出一剑,剑锋破空,发出清鸣。
“记住这个感觉。”他松开手,退后一步,“今日起,每日辰时,你来陪本宫练剑。”
“……奴才遵命。”
“还有,”他转身走向兵器架,背对着我说,“书房西墙第二排,有一套《前朝档案辑录》。你若有空,可以看看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他的背影在晨光中挺拔如松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《前朝档案辑录》。
江家的案子,发生在先帝末年。那套书里,会不会有我要找的东西?
我看着萧景宸的背影,心中那个荒唐的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也许,也许他真的知道。
也许那只猫,真的是他安排的。
萧景宸让我看《前朝档案辑录》的第三日,宫中出了件事。
三皇子萧景恒在御前得了夸赞,皇上赐下南海珍珠一斛。消息传到东宫时,萧景宸正在教我练剑——确切地说,是借教剑之名,行观察之实。
“手腕再抬高三分。”他用竹枝轻点我的肘关节,“这一式‘白虹贯日’,讲究的是气势如虹,剑出无悔。”
我依言调整姿势,剑尖斜指苍穹。晨光透过枝叶洒在剑身上,折射出细碎光斑。
周公公就是这时急匆匆跑进来的,凑到萧景宸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我收了剑,垂首退到一旁。眼角的余光瞥见萧景宸的脸色丝毫未变,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随手将竹枝抛给周公公,“三弟聪慧,得父皇赏识是应该的。”
这话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真在为弟弟高兴。但我看见他负在身后的手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小玉子,”他忽然转头看我,“今日就练到这。酉时到温泉宫伺候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温泉宫是东宫内的浴所,引的是后山温泉水,平日里只有太子能用。去那儿伺候意味着……
“殿下,”我硬着头皮开口,“奴才今日……身子不适,恐污了温泉圣洁。”
“哦?”萧景宸挑眉,“哪里不适?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来了月事。”我压低声音,脸涨得通红——这次倒不是装的。堂堂将门之女,要亲口说出这等私密事,羞耻感几乎要将我淹没。
萧景宸沉默了片刻。
就在我以为他会作罢时,他忽然笑了:“太监也有月事?”
我如遭雷击。
完了。
大脑一片空白,我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冷汗瞬间浸透里衣,握着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萧景宸走近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晨光中,他的表情晦暗不明。
“罢了。”他忽然转身,“既然身子不适,就去歇着吧。不过酉时还是得来温泉宫,在外间候着,本宫也许有其他吩咐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门口,我才腿一软,靠在兵器架上大口喘气。
他刚才那句话,是玩笑,还是试探?
如果是试探,我那瞬间的反应,是否已经暴露?
整整一日,我都心神不宁。青黛看出我的异常,关切地问了几次,我只推说是练剑累了。
酉时将至,我换上一身干净太监服,将裹胸布又缠紧了些,确认无误后,才朝温泉宫走去。
温泉宫位于东宫西北角,是座独立的院落。白墙青瓦,檐角飞翘,还未进门就能闻到淡淡的硫磺味。门口有两个侍卫值守,见我来了,一言不发地推开门。
宫内水汽氤氲,温泉池用汉白玉砌成,池边烛火映着水光,将整个空间照得朦胧如幻。萧景宸已在池中,背对着入口,乌发披散,肩颈线条在水光中若隐若现。
我停在入口处的屏风后,垂首而立。
“小玉子。”萧景宸的声音在水汽中有些模糊,“过来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“本宫让你过来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我深吸一口气,绕过屏风,在离池边三步处停下。水汽扑面而来,带着温热湿意。我低着头,目光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“给本宫擦背。”
池边放着一个托盘,上面有澡豆、布巾等物。我拿起布巾,跪在池边,伸臂去擦他的背。
这个姿势让我不得不探身向前,宽大的太监服前襟微微敞开。我死死咬住嘴唇,另一只手暗自揪紧衣领。
萧景宸的肩背肌肉匀称,皮肤是健康的麦色,上面有几道淡淡的旧疤。我的手隔着布巾触到那些疤痕,动作微顿。
“战场上留下的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三年前北境平乱,本宫亲征。”
我沉默地继续擦拭。关于那场战役,我知道得比谁都清楚——江家军是主力,父亲是前锋将军。那场仗赢了,江家却在那之后不久被定罪通敌。
多么讽刺。
“你听说过那场仗吗?”萧景宸问。
“……略有耳闻。”
“江家军很英勇。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江老将军率五千轻骑突袭敌后,烧了粮草,才让大军得以合围。”
我的眼眶骤然发热。我死死咬住舌尖,用疼痛逼回泪水。
“可惜,”萧景宸顿了顿,“后来江家出了那等事。”
布巾从我手中滑落,掉进池水里。
我慌忙去捞,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。就在这时,萧景宸忽然转身——
水花溅起,我的手腕被他握住。
四目相对。
水汽朦胧中,他的脸离我极近。水珠顺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滑落,滴在我手腕上,烫得我浑身一颤。
“殿、殿下恕罪!”我想抽回手,却被他握得更紧。
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缓缓下移,落在我因前倾而微敞的领口。那里,裹胸布的边缘若隐若现。
时间仿佛静止。
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如擂鼓般在胸腔狂震。完了,全完了。他看见了,他一定看见了——
“你衣领湿了。”萧景宸松开手,语气平淡,“去换一件吧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
他就这样放过了我?
“还愣着做什么?”他重新背过身去,“本宫要更衣了,去外间候着。”
我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到屏风后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双腿发软。
刚才那一瞬,我确定他看见了。那眼神里的了然,绝不是错觉。
可他为什么不揭穿?
外间有备用的太监服,我快速换好,站在门口平复呼吸。温泉宫内传来水声,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。
一刻钟后,萧景宸走出来。他已换上干净的月白常服,湿发用玉簪随意绾起,整个人看起来慵懒随意。
“回书房。”他丢下三个字,率先走出温泉宫。
我默默跟上。
夜色已深,宫道两旁石灯次第亮起。萧景宸走得不快,我跟在他身后三步处,低头盯着他的影子。
“小玉子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入宫前,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
“……都没了。”
“怎么没的?”
“饥荒,病死的病死,饿死的饿死。”
萧景宸停下脚步,转身看我。石灯的光映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“是吗。”他轻轻重复,“都死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
他看了我半晌,忽然伸出手。我以为他又要试探什么,身体本能地后仰——
他却只是从我肩头拈下一片落叶。
“秋天了。”他将落叶在指间捻了捻,“落叶归根,人死了,也该有个归处。”
这话说得莫名其妙。我正疑惑,他却已转身继续前行。
回到书房院时,周公公迎上来,说三皇子派人送了请帖,邀太子明日过府赏菊。
“回了吧。”萧景宸脚步未停,“就说本宫偶感风寒,不便赴宴。”
“可是殿下,三皇子那边……”
“照本宫说的做。”
进了书房,萧景宸挥退其他人,只留下我伺候。他坐在书案后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似在思索什么。
我默默研墨,心里却乱成一团。温泉宫那一幕不断在脑中回放,他那个眼神,那句“都死了”,还有落叶的隐喻……
他一定知道。可他到底想做什么?
“小玉子,”萧景宸忽然开口,“如果有一天,本宫给你个机会,让你做回自己,你敢吗?”
研墨的手顿住了。
我缓缓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烛火在他眸中跳跃,那目光深邃如潭,我看不透。
“奴才……不明白殿下的意思。”
“你会明白的。”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夜深了,你退下吧。明日不必早起,多睡会儿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我退出书房,却没有立刻回厢房。我绕到书房后窗——那夜我潜入的地方,蹲下身仔细查看。
窗台下方的泥土上,有一个浅浅的脚印。看大小,是男子的靴子,但比我那夜留下的要深,要清晰。
这脚印很新,最多两三日。
有人在我之后来过这里,而且停留了很久。
是萧景宸?还是其他人?
我忽然想起怀里的梅花簪。白日换衣服时,我把它从旧衣转移到新衣内袋。此刻我伸手去摸——
簪子不见了。
冷汗瞬间爬满脊背。我仔细回想,最后一次确认簪子在身上,是去温泉宫之前。之后在温泉宫换衣服……对,就是在那里!
簪子一定掉在温泉宫了。
我转身就往温泉宫跑。夜色已深,宫道上空无一人。我一路狂奔,来到温泉宫时,值守的侍卫已经换了班。
“小玉子?你怎么又来了?”侍卫认得我。
“我、我掉了件东西,殿下让我回来找。”我胡乱编了个理由。
侍卫没多问,放我进去。
温泉宫内烛火已灭,只有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。我摸到更衣处,跪在地上仔细寻找。
没有。地上空空如也。
我又摸到池边,顺着汉白玉的缝隙一寸寸摸索。手指触到池壁与地面的交界处时,忽然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。
是梅花簪。
但它不在我掉落的更衣处,而是在池边。这位置……像是被人捡起,随手放在这里的。
我握紧簪子,心中疑窦丛生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我慌忙躲到屏风后。门被推开,有人提着灯笼进来。透过屏风缝隙,我看见来人是周公公。
他径直走到池边,蹲下身,似乎在检查什么。灯笼的光照在池壁上,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划痕——是我不久前寻找簪子时,指甲无意中划出的。
周公公盯着那些划痕看了许久,又转头看向屏风方向。
我屏住呼吸,一动不敢动。
片刻后,他起身离开。门被重新关上,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我瘫坐在屏风后,浑身冷汗。
周公公深夜来温泉宫,是萧景宸派来的,还是他自己要来?
他发现了那些划痕,会不会起疑?
还有这根簪子……它到底是被谁捡起,放在池边的?
无数疑问在脑中盘旋。我握着梅花簪,簪尖硌得掌心生疼。月光透过窗棂,在簪头的梅花上投下清冷光辉。
母亲。
我闭上眼睛。
这条路,比我想象的还要险。
但我不能退。
次日清晨,我如常去书房伺候。萧景宸看起来与平日无异,正专注地临帖。
“殿下。”我跪下奉茶。
他接过,抿了一口,忽然说:“昨夜睡得可好?”
“……还好。”
“本宫睡得不太好。”他放下茶盏,“做了个梦,梦见一只小鹿,明明掉进了陷阱,却还在努力往外跳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“殿下慈悲,该救那小鹿。”
“是啊,该救。”萧景宸提笔蘸墨,在宣纸上写下一个字,然后推到我面前,“可本宫在想,是该直接把它拉出来,还是等它自己挣扎到边缘,再搭把手?”
纸上是一个字:江。
我瞳孔骤缩。
“小玉子,”萧景宸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锤,“你说呢?”
我跪在地上,看着那个墨迹淋漓的“江”字,忽然什么都明白了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从第一次“猴子偷桃”的试探,到书房里的暗示,到温泉宫的放水,再到此刻的摊牌。
他不是敌人。
至少现在不是。
我缓缓抬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晨光透过窗纸,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边。
“殿下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,“小鹿若是聪明的,会抓住那只手。”
萧景宸笑了。
那是三个月来,我第一次看见他露出真心的笑容。
“很好。”他将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点燃,看着它化作灰烬,“那么从今日起,本宫练剑时,你可以用真本事了。”
他站起身,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卷东西,放在我面前。
“这是三年前北境之战的军报副本,还有当年弹劾江家的几份奏折。”他的声音低而清晰,“本宫查了一年,有些眉目,但还不够。”
我颤抖着手打开卷宗。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——那是父亲的笔迹,是哥哥的战报,是江家军的荣耀。
泪水终于夺眶而出。
“别哭。”萧景宸递过一方帕子,“眼泪洗不清冤屈,证据可以。”
我擦干眼泪,握紧卷宗:“殿下为何帮我?”
萧景宸沉默了片刻。
“三年前北境,江老将军救过本宫的命。”他看向窗外,“那一箭本该射中本宫心口,是他用身体挡下了。”
我怔住。这件事,我从未听父亲提过。
“江家蒙冤,本宫不信。”他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但当时本宫羽翼未丰,无法力挽狂澜。只能暗中调查,等待时机。”
他转回头看我:“而你,江茯玉,是意外之喜,也是最好的契机。”
我站起身,挺直了脊梁。三个月来,我第一次不再伪装佝偻。
“殿下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继续做小玉子,但不必再刻意隐藏身手。”萧景宸眼中闪过锐光,“三弟那边已经开始动作,本宫需要一个人,能在明面上应付他的试探,暗地里调查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这个过程会很危险,你可能会死。”
我笑了。那是江茯玉的笑,不是小玉子的笑。
“江家儿女,从不怕死。”
萧景宸深深看我一眼,点头:“好。那么从今日起,我们联手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看着那只手,骨节分明,掌心有薄茧。这是三个月来无数次试探过我的手,也是此刻伸向我的手。
我握了上去。
温热,有力。
“合作愉快,江姑娘。”
“合作愉快,殿下。”
与萧景宸达成默契后的第七日,东宫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。
三皇子萧景恒送来四个美人,说是见兄长宫中冷清,特选来伺候的。消息传来时,我正在书房陪萧景宸下棋——这是他新添的“消遣”,美其名曰锻炼谋略,实则每次落子都在试探我的心思。
“殿下该想想如何应对了。”我落下黑子,吃掉他一片白子,“三皇子此举,明为关怀,实为安插眼线。”
萧景宸执棋的手指顿了顿,抬眼看向我。烛光下,他的眉眼在棋盘腾起的淡淡檀香中显得有些朦胧:“那你觉得,本宫该如何应对?”
“收下。”我平静道,“大大方方地收下,安排在偏院,派人‘好好照顾’。至于她们能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自然是殿下说了算。”
他轻笑一声,落下一子,又吃掉我三枚黑子:“跟本宫想到一处去了。不过江姑娘,你这棋风,何时变得如此杀伐果决了?”
“殿下教得好。”我面不改色。
这七日,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微妙变化。明面上我还是太监小玉子,但私下里,萧景宸开始教我朝堂权术、政局脉络。作为交换,我也无需再刻意隐藏身手——当然,不能暴露全部实力。
“周德海。”萧景宸扬声。
周公公应声而入,垂首听令。
“三弟送来的美人,好生安置在翠微轩,按一等宫女的份例伺候。”萧景宸语气温和,“告诉她们,本宫近日忙于政务,得空了自会去看望。”
“是。”周公公迟疑道,“只是殿下,一下子添四个人,翠微轩那边的人手……”
“让小玉子去打理。”萧景宸随意道,“他细心,本宫放心。”
我心头一动。翠微轩是东宫最偏的院落,安排我去,既全了面子,又方便监视。更重要的是——翠微轩紧邻藏书阁,而藏书阁的暗层里,或许有我要的东西。
周公公退下后,萧景宸从怀中取出一枚钥匙,推到我面前。
“藏书阁三层,西侧第三排书架后有道暗门。这是钥匙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里面有些旧档,是父皇还是皇子时留下的。或许有你要的东西。”
我握紧钥匙,冰凉的金属硌着掌心:“殿下为何不自己查?”
“本宫查过。”萧景宸神色微凝,“但有些卷宗,需要江家人亲自去看,才能看出端倪。”
我明白了。有些密信或许用了江家独有的暗语,有些军报或许只有亲历者才知真伪。
“今夜子时,侍卫换防有一刻钟空隙。”萧景宸起身走到窗边,“你只有一刻钟时间。无论找到与否,必须准时离开。”
“是。”
子时的梆子声响起时,我已伏在藏书阁后的阴影里等了半个时辰。
秋夜寒凉,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。我穿着深灰色夜行衣——这是萧景宸让人悄悄准备的,布料柔软贴身,行动无声。
守卫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。两刻钟一换,每次两人。我数着他们的步数,计算着时间。
终于,换防的时辰到了。
两个侍卫提着灯笼从廊下走过,与来接班的同伴低声交谈。我趁机翻身上檐,如猫般悄无声息地滑到三层窗下。
窗户从内锁着,但萧景宸给的钥匙串上有一柄薄如柳叶的撬片。我轻轻拨开插销,翻身入内。
藏书阁三层久无人至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墨与灰尘的味道。月光透过高窗洒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。我按萧景宸所说,找到西侧第三排书架。
书架后是坚实的墙壁。我摸索许久,才在墙角踢脚线处发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用钥匙插入,轻轻一拧——
墙壁无声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。
门内漆黑一片。我点燃随身带的小巧火折子,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景象。
这是一间不过丈许见方的暗室,四壁皆是书架,上面密密麻麻堆满了卷宗。灰尘厚积,显然多年无人踏足。
一刻钟。我必须在一刻钟内找到有用的东西。
我快速扫视书架上的标签:永昌三年军报、先帝起居注、藩王往来书信……目光最终落在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木箱上。
箱上无标签,但箱锁精致,刻着龙纹——这是皇家之物。
我试了试萧景宸给的钥匙,不对。时间紧迫,我拔出梅花簪,簪尖插入锁孔。母亲教过我开锁,她说江湖儿女,总要多会些保命的本事。
咔哒。
锁开了。
箱子里是厚厚一叠书信,最上面一封的落款让我血液几乎凝固:江震山。
父亲的名字。
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。是父亲写给当时还是皇子的今上的密报,内容是关于北境布防。字迹确凿无疑,但信末有一行小字,用的是江家独有的暗语。
“一切安好,勿念。”——这是明面上的意思。
但若按江家暗语解读,则是:“有诈,速查。”
我快速翻阅其他信件。有七八封都是父亲所写,时间跨度两年,每封明面汇报军情,暗语却都在示警。最后一封的日期,正是江家被定罪前一个月。
“粮草充足,士气高昂。”——暗语:“证据被换,速离。”
我的视线模糊了。父亲早就察觉了阴谋,他一直在示警,但这些信显然从未送达该收的人手中。
箱底还有几封其他人的信。我一眼认出其中一封的笔迹——兵部侍郎赵恒,三皇子的舅父,当年力主严惩江家的朝臣之一。
信是写给一个代号“玄鸟”的人,内容语焉不详,但有一句让我脊背发凉:“江家之事已妥,北境军权可徐徐图之。”
果然。江家倒台,是为了夺取北境兵权。
我将这几封信贴身藏好,正欲继续翻找,忽然听见楼下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侍卫——侍卫的脚步声沉重规律,这脚步声极轻,几乎微不可闻,但在这寂静的夜里,却清晰得可怕。
有人来了。
我迅速灭掉火折子,屏息凝神。暗室门还未关,月光从门缝漏进来一线。
脚步声停在暗室外。
透过门缝,我看见一道黑影映在地上。那人似乎在观察,片刻后,一只手伸向暗门——
就在此时,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!
像是书架倒塌的声音。黑影动作一顿,迅速转身下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