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是女扮男装的小太监,太子说我太清秀,下

发布时间:2026-01-27 20:30  浏览量:1

我抓住机会,闪身出暗室,轻轻合上门。刚藏到书架后,就听见楼下传来打斗声。

刀剑碰撞,闷哼,重物倒地。

我心提到嗓子眼。是谁?是敌是友?

打斗声很快停止。一片死寂。

我握紧梅花簪,悄声下楼。二层一片狼藉,一个书架倒在地上,书籍散落一地。月光照亮地面,那里躺着一个人——黑衣蒙面,胸口插着一柄短刀,已经没了气息。

不是东宫侍卫的装束。

“出来吧。”熟悉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。

我浑身一震,慢慢走出藏身处。

萧景宸从柱子后现身,月白常服上溅了几点暗红。他手里还握着一柄带血的剑,脸色在月光下冷如寒霜。

“殿、殿下……”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。

他扫了眼我鼓起的衣襟,什么都没问,只道:“跟着本宫,别出声。”

我们一前一后离开藏书阁。萧景宸对东宫的布局了如指掌,专挑隐蔽小路,避开了所有巡逻。一刻钟后,我们回到书房院,从后窗翻入。

书房内烛火通明,周公公早已候在那里,见到我们,脸色一白:“殿下,您受伤了?”

“皮外伤。”萧景宸撕下染血的衣袖,露出小臂上一道不深的刀口,“处理干净了吗?”

“已经让人去办了,保管神不知鬼不觉。”周公公递上金疮药和布条,看了我一眼,欲言又止。

“说吧,周德海不是外人。”萧景宸示意我坐下,自己则熟练地包扎伤口。

周公公低声道:“老奴查了,那刺客身上有三皇子府的暗记,但做得太明显,像是故意让人发现的。”

“栽赃?”我脱口而出。

萧景宸点头:“老三没那么蠢。这刺客要么是别人派来栽赃他的,要么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是他派来,但故意留下破绽,让我们以为是被栽赃。”

好一出连环计。我心头寒意渐生。

“殿下早就知道今晚会有刺客?”

“猜到几分。”萧景宸包扎好伤口,换上一件干净外袍,“老三送美人,一是安插眼线,二是转移注意。他真正要做的,是探一探东宫的底——看看本宫是不是真的如表面这般荒唐。”

他看向我:“而你今夜去藏书阁,正好给了他机会。若刺客得手,他就能知道本宫暗中在查什么;若刺客失手,也能试探出东宫的防卫深浅。”

“那殿下为何还让我去?”我忍不住问。

“因为有些险,必须冒。”萧景宸的眼神锐利起来,“而且,本宫也想看看,老三到底知道了多少。”
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,推到我面前。

纸上写着:玄鸟是谁?

我心头剧震。他知道,他连“玄鸟”都知道。

“那封信,你看到了吧。”萧景宸的语气是肯定的。

我点头,从怀中取出那几封信,铺在桌上。萧景宸快速浏览,目光在“玄鸟”二字上停留良久。

“本宫查了一年,只知道有个代号‘玄鸟’的人,是当年构陷江家的关键一环。”他手指轻叩桌面,“但此人隐藏极深,朝中可能的人选有三四个,每一个都位高权重。”

“殿下怀疑谁?”

萧景宸沉默片刻,缓缓吐出三个字:“陈国公。”

我呼吸一滞。陈国公陈胥,开国元勋之后,当朝国丈——三皇子的外祖父。

如果是他,一切就说得通了。陈氏一族军功起家,但在北境影响力一直不及江家。江家倒台后,陈国公的长子接掌北境军权,陈家权势达到顶峰。

“有证据吗?”我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“没有。”萧景宸摇头,“陈胥老谋深算,做事不留痕迹。这些信上的‘玄鸟’,可以是任何人。”

烛火噼啪作响,书房内陷入沉寂。

许久,我轻声问:“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
“等。”萧景宸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,“老三已经急了,他还会动作。我们以静制动,等他露出马脚。”

他转回头看我:“不过江姑娘,从今日起,你要更加小心。今夜之事说明,老三已经注意到你了。”

“是因为我去翠微轩?”

“不止。”萧景宸眼神复杂,“你入宫三月,从洒扫太监到书房伺候,升得太快。老三多疑,必定会查你底细。虽然本宫做了些安排,但难保万全。”

我握紧拳头:“那又如何?我既然选了这条路,就不怕他查。”

“怕的不是他查你的假身份。”萧景宸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怕的是他查到江茯玉还没死。”

这句话如冷水浇头。

是啊,若三皇子知道江家还有遗孤在世,必定会斩草除根。到那时,不仅我性命难保,连萧景宸也会被牵连。

“本宫会加派人手保护你。”萧景宸道,“但你自己也要当心,尤其是在三弟那边的人面前,不可露出丝毫破绽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窗外传来鸡鸣声,天快亮了。

萧景宸将那些信收到一个铁盒中,锁好,藏入书案暗格:“这些信先放在本宫这里,比在你身上安全。你需要时,随时来看。”

“多谢殿下。”

他摆摆手,忽然道:“对了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三日后宫中设宴,庆贺北境大捷——陈国公长子又立了功。父皇让本宫携东宫属官赴宴。”

我心头一紧。这种场合,三皇子一党必定在场。

“你也去。”萧景宸说得轻描淡写,“作为本宫的贴身内侍。”

“殿下?”

“最危险的地方,往往最安全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而且,本宫想让你亲眼看一看,那些害你江家的人,如今是何等风光。”

我明白了。他要我记住这份恨,这份痛。

“还有,”萧景宸顿了顿,“宴上或许会有机会,接近陈国公。他虽然谨慎,但酒后难免松懈。你若能探出些什么……”

“我去。”我毫不犹豫。

萧景宸深深看我一眼:“可能会很危险。”

“江家人,从不怕危险。”

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赞赏,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“好。那这三日,本宫教你些规矩,还有……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,套取情报。”

宫宴前夜,东宫下了一场秋雨。

雨打芭蕉,声声入耳。我坐在厢房窗前,就着烛火缝补一件太监服——袖口破了,若不补好,明日宫宴上恐失仪态。

青黛端来热茶,见我专注的模样,忍不住道:“小玉子,你针线真好,比宫里的绣娘不差。”

我手指顿了顿。这手针线是母亲教的,她说将门之女不只要会武,女红也要精通,才算周全。如今物是人非,只剩这手技艺还在。

“胡乱缝的。”我含糊道,换了话题,“青黛,明日宫宴,你也要去吗?”

“我是二等宫女,去不了正殿,只能在偏厅伺候。”青黛坐在我对面,托着腮,“小玉子,你真厉害,入宫才几个月,就能跟着殿下去正殿了。”
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这“厉害”背后是多少次心惊胆战,只有自己知道。

窗外雨声渐密,忽然有人叩门。

“小玉子,殿下传你。”是周公公的声音。

我放下针线,随他来到书房。萧景宸正在看一卷地图,见我来了,示意周公公退下。

“明日宫宴的布置,你看一下。”他将地图推过来。

是宫宴座次图。正殿上首是帝后,左侧是皇子亲王,右侧是文武重臣。萧景宸的座位在皇子列首位,对面就是三皇子萧景恒。而陈国公的座位,在三皇子下手第二位。

“你的位置在本宫身后三步。”萧景宸指着图上一处小标记,“这个位置,你能看见全场,但不太引人注意。记住,多看,多听,少说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”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解酒丹,宴前服一粒,可保两个时辰不醉。陈国公好酒,或许会借敬酒之名试探你。”

我接过瓷瓶,冰凉的釉面贴着掌心:“殿下想让我做什么?”

萧景宸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:“陈胥此人,表面豪爽,实则多疑。他若试探你,你既要显得足够机灵,让他觉得你有拉拢价值,又不能太过锋芒,引起他的警惕。”

他抬眼看我:“这个度,你要把握好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我收起瓷瓶,“还有别的吩咐吗?”

萧景宸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明日老三可能会带一个人来——柳如眉,京城第一歌姬,也是他最近的新宠。此女不简单,你离她远些。”

柳如眉。这个名字我听过,据说色艺双绝,多少王公贵族一掷千金只为听她一曲。三皇子将她收为禁脔,在京城已不是秘密。

“她有什么特别?”

“她是陈国公送进三皇子府的。”萧景宸的声音冷了几分,“名义上是歌姬,实为眼线,也是……武器。”

我懂了。美人计,自古都是最有效的武器之一。

“好了,去休息吧。”萧景宸摆摆手,“养足精神,明日有场硬仗。”

我行礼退下,走到门口时,他忽然又叫住我。

“江茯玉。”

我回头。这是他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叫我的本名。

“无论明日发生什么,”他的目光在烛光中深沉如夜,“活着回来。”

我心头一暖,重重点头:“殿下也是。”

雨还在下,我撑着伞走回厢房。雨水顺着伞骨滑落,在地上溅起细碎水花。东宫的夜很静,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。

这一夜,我睡得并不安稳。梦里尽是刀光剑影,父亲浑身是血地站在雨中,对我说:“茯玉,快走——”

惊醒时,天已微亮。

宫宴在酉时开始,但午后就要准备。我换上崭新的太监服,青色缎面,领口袖口绣着银线云纹——这是东宫有品级内侍的服饰。青黛帮我整理衣襟时,小声说:“小玉子,你穿这身真精神,不像太监,倒像哪家的小公子。”

我心里苦笑。江家的小姐,如今要靠像“小公子”来伪装,真是讽刺。

萧景宸今日也换了正式朝服,玄色为底,绣五爪金龙,玉冠束发,整个人英挺威严,哪有半分平日慵懒模样。他见我来了,上下打量一番,点头:“不错。”

周公公带着一众内侍宫女候在殿外,车驾已备好。萧景宸登上太子銮驾,我随侍在侧,队伍缓缓朝皇宫行去。

这是我第一次以这种身份进入皇宫正殿。朱墙金瓦,飞檐斗拱,侍卫林立,一派天家威严。但我无心欣赏,满心想的都是即将面对的敌人。

宴设在太和殿。我们到得早,殿内还未坐满。萧景宸的位置在皇子列首位,我垂首立在他身后,眼观鼻鼻观心。

陆陆续续有朝臣到来,见到萧景宸纷纷行礼。萧景宸一一还礼,态度温和,但疏离有度。

“太子哥哥来得真早。”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。

我抬眼看去。来人约莫二十出头,身着绛紫亲王服,面如冠玉,眉眼与萧景宸有三分相似,但眼神更显精明锐利——正是三皇子萧景恒。

他身后跟着一个女子,素白衣裙,外罩浅紫纱衣,云鬓斜簪一支白玉步摇,行走间摇曳生姿。这就是柳如眉了。果然绝色,但那双眼睛太过灵动,一看就不是安分之辈。

“三弟。”萧景宸微笑,“这位就是柳姑娘吧?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柳如眉盈盈下拜:“民女见过太子殿下。”声音娇柔婉转,如出谷黄莺。

“免礼。”萧景宸淡淡道,“入座吧。”

萧景恒的位置就在对面。他坐下时,目光有意无意扫过我,停留了片刻。我垂着眼,假装不知。

很快,帝后驾到,宴席开始。

丝竹声起,歌舞翩跹。酒过三巡,气氛渐热。我按萧景宸吩咐,服了解酒丹,此刻头脑清醒,仔细观察着场上众人。

陈国公坐在三皇子下手,是个年约五旬的老者,国字脸,浓眉,看起来豪爽大气,正与身旁的兵部侍郎赵恒谈笑风生。但若细看,会发现他每次举杯时,眼神都会快速扫视全场,如同鹰隼。

果然是个老狐狸。

宴至半酣,三皇子忽然起身,举杯道:“父皇,今日北境大捷,全赖将士用命,也仰赖父皇洪福。儿臣敬父皇一杯,祝我大周国运昌隆!”

皇上龙颜大悦,举杯共饮。

喝完,三皇子话锋一转:“说到北境,儿臣想起一事。当年江家通敌,致使北境险些失守,幸得陈国公力挽狂澜。如今陈小将军又立新功,真是一门忠烈。儿臣提议,再敬陈国公一杯!”

殿内气氛微变。

江家之事,是朝中禁忌,平日无人敢提。三皇子此刻旧事重提,显然别有用心。

我握紧袖中的手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疼,才能保持清醒。

陈国公起身,神色悲戚:“老臣不敢居功。当年江家之事,实乃国之大不幸。江震山曾与老臣并肩作战,谁想他竟……唉,不提也罢,不提也罢。”

好一个惺惺作态。

萧景宸忽然开口:“三弟说得对,是该敬陈国公。不过今日喜庆,往事就不必再提了。本宫听说陈小将军此次奇袭敌营,用兵如神,陈国公可否说说细节,也让在座诸位学习学习?”

巧妙地将话题引开。三皇子眼神微冷,但很快笑道:“太子哥哥说的是。陈国公,您就给大伙讲讲?”

陈国公顺水推舟,讲起了儿子如何用兵。我暗暗松口气,看向萧景宸。他侧脸线条冷硬,但举杯饮酒时,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。

宴席继续。柳如眉献舞一曲,果然惊艳四座。舞毕,她盈盈拜倒:“民女拙技,献丑了。”

皇上笑道:“好!赏!”

柳如眉谢恩,起身时脚下忽然一滑,整个人朝萧景宸的方向跌去!

电光石火间,我几乎要伸手去扶——但硬生生忍住。萧景宸坐着未动,是周公公眼疾手快,扶住了柳如眉。

“民女失仪,请殿下恕罪。”柳如眉脸色微白,楚楚可怜。

“无妨。”萧景宸淡淡道,“柳姑娘可曾伤着?”

“不曾。”柳如眉站稳,目光却落在萧景宸面前的酒杯上,“只是可惜了这杯酒……”

她方才跌倒时,衣袖拂过,酒液洒了大半。

三皇子笑道:“太子哥哥,如眉冒失,扰了你的酒兴。不如让她斟酒赔罪?”

萧景宸看了柳如眉一眼,点头:“也好。”

柳如眉莲步轻移,走到萧景宸案前,执壶斟酒。她斟酒时身子前倾,衣领微敞,从这个角度,能看见她颈间一枚玉佩——雕的是玄鸟展翅。

我心头剧震。

玄鸟!

她果然与“玄鸟”有关!

柳如眉斟完酒,退后两步,却未回座,而是转向我,嫣然一笑:“这位小公公好生面善,不知可否帮民女一个忙?”

我躬身:“姑娘请讲。”

“民女方才跳舞时,掉了支珠花,许是落在殿外了。小公公可否帮民女寻一寻?”她说着,从袖中取出一物,“这是信物,珠花与这是一对的。”

她递过来的,是一枚耳坠。而另一只,正戴在她耳上。

萧景宸看了我一眼,微微点头。

“奴才这就去。”我接过耳坠,退出大殿。

殿外夜风清凉,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激动。柳如眉故意支开我,必定有所图谋。但她为何选中我?是巧合,还是……

我在殿外找了一圈,果然在廊柱下找到一枚珍珠珠花。正要回去,忽然听见假山后有人声。

是柳如眉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……东西已送到,太子确实在查当年的事。”

另一个声音,苍老低沉:“知道了。继续盯着,尤其是他身边那个小太监,有些古怪。”

是陈国公!

我屏住呼吸,悄声靠近。假山缝隙中,我看见陈国公背对着我,柳如眉垂首而立。

“义父,太子那边似乎已有察觉,我们是否……”

“不急。”陈国公冷笑,“让他查。查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倒是那个小太监,你去试探一下,看他到底什么来历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还有,三皇子那边,你多吹吹枕边风。北境军权必须牢牢握在陈家手里,明白吗?”

“如眉明白。”

脚步声响起,两人分头离开。我等了片刻,确定无人,才从假山后走出。

手中珠花冰凉,我却心头发热。

陈国公,柳如眉,三皇子……这条线,越来越清晰了。

回到殿内,宴席已近尾声。我将珠花奉还给柳如眉,她接过时,指尖有意无意划过我的手心。

“多谢小公公。”她笑容妩媚,眼神却深不见底。

我垂首退回萧景宸身后。他正与一位老亲王说话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宴散时已近子时。回东宫的马车上,萧景宸闭目养神,直到进了书房,才睁开眼。

“听到了什么?”他问。

我将假山后听到的话复述一遍。萧景宸听完,沉默良久。

“柳如眉是陈胥的义女。”他缓缓道,“这事本宫知道,但没想到她耳朵上那枚玄鸟玉佩,竟是信物。”

“殿下,我们现在有线索了。”我难掩激动,“只要顺着柳如眉查下去,一定能找到证据!”

萧景宸却摇头:“没那么简单。陈胥敢让柳如眉戴玄鸟玉佩,说明他已做好万全准备。就算我们查到柳如眉,他也能随时舍弃这颗棋子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:“我们要的,是一击必中的证据。能让陈胥无法翻身,能让父皇不得不重审江家案的那种证据。”

夜风吹进书房,烛火摇曳。我看着萧景宸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位太子殿下肩上的担子,比我想象的还要重。

“殿下,”我轻声道,“我会继续查。无论多难,我都会找到证据。”

萧景宸转过身,烛光在他眼中跳跃。

“江茯玉,”他说,“从今日起,我们不只是合作者。”

他走近两步,距离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。

“我们是战友。同生共死的那种。”
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他的眼神那么认真,那么坚定。

“殿下为何……对我如此?”

萧景宸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,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。

“因为本宫知道,孤军奋战的滋味。”

他抬手,似乎想碰碰我的脸,但最终只是拂去了我肩头一片不存在的灰尘。

“去休息吧。明日开始,本宫教你更多东西——朝堂权谋,人心算计,还有……如何在这吃人的地方,活下来,并且赢。”

我行礼退下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一眼。

萧景宸还站在窗边,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那玄色朝服镀上一层银边。他孤独地站在那里,如同这深宫中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,他和我一样,都是被困在这座黄金牢笼里的人。

自宫宴那夜后,东宫表面平静,暗流却愈发汹涌。

萧景宸开始正式教我朝堂之事。每日午后,书房的门一关,他摊开舆图、卷宗,为我剖析政局脉络。从六部权责到藩王关系,从科举取士到边关布防,他的讲解清晰透彻,全然不似传闻中那个荒唐太子。

“兵部侍郎赵恒,是三皇子的舅父,也是陈国公的得力臂助。”萧景宸用朱笔在纸上圈出一个名字,“当年弹劾江家的奏折,有七成出自他门下官员。”

我盯着那个名字,心中恨意翻涌。

“但他只是刀。”萧景宸笔锋一转,圈出另一个名字,“握刀的人,是陈胥。陈胥要北境军权,赵恒要扳倒政敌,三皇子要储君之位——三方利益一致,这才有了江家冤案。”

“殿下,”我忍不住问,“皇上……当真不知情吗?”

萧景宸的手顿了顿,墨迹在纸上洇开一团。

“父皇老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人老了,就多疑。江家军功太盛,在北境威望太高,这本就犯了忌讳。陈胥他们只需稍加挑拨,父皇便会起疑心。”

他放下笔,看向窗外秋日晴空:“帝王心术,宁可错杀,不可放过。这是江家悲剧的根源,也是本宫必须坐上那个位置的原因。”

我默然。是啊,若萧景宸不能继位,就算为江家平反,也不过是一时之幸。新帝登基,旧案随时可能被重新翻出。

“所以我们要做的,不只是找证据。”萧景宸转回头,目光灼灼,“还要确保本宫能顺利登基,并且,在登基后有能力保住翻案的成果。”

我重重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
“那好,今日教你最后一课。”萧景宸从书案暗格取出一本册子,“东宫暗卫的名册与联络方式。从今日起,你可调动其中三分之一人手。”

我震惊地看着他。暗卫是太子最核心的力量,他竟愿分权给我?

“不必惊讶。”萧景宸将册子推到我面前,“你我既为战友,自当坦诚相待。况且,查案需要人手,你总不能事事亲力亲为。”

我接过册子,纸张微黄,墨迹犹新,显然是刚誊抄的副本。

“多谢殿下信任。”

“不是信任。”萧景宸纠正道,“是必要。江茯玉,我们要加快速度了。”

他的语气让我心头一紧:“出什么事了?”

“老三最近动作频繁。”萧景宸神色凝重,“他联合了几位朝臣,以本宫‘耽于武学、荒废政务’为由,准备在朝会上发难。若不出所料,中秋宴前后,就会有一场风波。”

中秋宴……还有不到一个月。

“殿下需要我做什么?”

“两件事。”萧景宸竖起手指,“第一,继续查陈胥与‘玄鸟’的证据,越快越好。第二,中秋宴上,无论发生什么,护住自己周全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本宫会安排暗卫保护你,但你自己也要当心。老三若真要动手,可能会从你这里突破——你是本宫身边最近的人,也是最容易下手的弱点。”

我握紧册子:“我不会成为殿下的弱点。”

“你从来不是弱点。”萧景宸忽然笑了,“你是本宫最大的意外,也是最好的利器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,我白天学政事,夜里查线索。有了暗卫协助,效率大大提高。三日后,一份密报送到我手中。

“柳如眉每月十五会去城西的静心庵上香,每次停留两个时辰。庵中有一哑婆,是她生母。”暗卫低声禀报,“我们查了,那哑婆并非天生哑巴,是十年前被人毒哑的。下毒者,疑似陈国公府的人。”

每月十五……今日是十二,还有三天。

“继续盯着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”我吩咐道,“另外,查一查十年前陈国公府是否发生过什么事,尤其是与女子有关的。”

“是。”

暗卫退下后,我陷入沉思。柳如眉与陈国公的关系,远比义父义女复杂。毒哑生母,控制女儿,这是陈胥惯用的手段。

如果能从哑婆那里得到线索……

三日后,十五。

我扮作香客,早早来到静心庵。这是一座小庵,香火不旺,倒也清静。我在佛前上了一炷香,捐了香油钱,便往后院走去。

庵后有一排禅房,最东头那间门口,坐着一位老妪,正在晒太阳。她满头白发,面容枯槁,眼神空洞,果然是哑的。

我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,从怀中取出那枚梅花簪。

老妪原本无神的眼睛,在看到簪子时骤然睁大。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,又缩了回去,抬头看我,眼中满是惊疑。

我指了指簪子,又指了指自己,用口型无声地说:“江——茯——玉。”

老妪浑身一震,泪水瞬间涌出。她慌张地左右看看,确定无人,才拉住我的手,在我掌心写字。

“你……是……江……小……姐?”

我点头。

老妪的泪流得更凶,继续写道:“我……对……不……起……江……家……”

我心头狂跳,反握住她的手:“你知道什么?告诉我!”

老妪的指尖在我掌心颤抖:“十……年……前……陈……胥……让……我……偷……换……军……报……我……做……了……他……怕……我……说……出……去……毒……哑……我……抢……走……女……儿……”

断断续续的字句,却拼凑出惊人的真相。

十年前,陈胥就开始布局。他收买了当时在兵部当差的这位妇人——柳如眉的生母,让她偷换北境军报,伪造江家通敌的证据。事成后,为防泄密,毒哑了她,又将她的女儿柳如眉收为义女,实为人质。

“证……据……”老妪继续写,“我……藏……了……一……份……在……女……儿……的……长……命……锁……里……”

长命锁!柳如眉从不离身的那枚!

“锁……里……有……当……年……换……下……的……真……军……报……还……有……陈……胥……的……亲……笔……信……”

我激动得浑身发抖。这就是铁证!能让陈胥无法翻身的铁证!

“多……”老妪写到最后,已泪流满面,“谢……你……照……顾……如……眉……她……是……无……辜……的……”

我重重点头,握紧她的手:“我会救她出来。”

老妪笑了,那笑容沧桑而释然。她指了指佛像,又指了指天,然后闭上眼睛,不再写字。

我知道,她把能说的都说了。

离开静心庵时,日头已偏西。我快步走在回东宫的路上,心中盘算着如何取得柳如眉的长命锁。硬抢不行,偷窃风险太大,最好的办法是……

“小心!”

一声疾呼从身后传来,我本能地侧身躲闪——

一支弩箭擦着我的脸颊飞过,钉在墙上,箭尾犹自震颤。

刺客!

我足尖一点,纵身跃上屋顶。巷子里冲出三个黑衣人,手持钢刀,紧随而上。

“杀!”为首者低喝。

刀光如雪,迎面劈来。我拔出腰间软剑——这是萧景宸前日刚给我的,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。

铛!刀剑相击,火星四溅。

这三个刺客身手不俗,配合默契,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。我且战且退,试图将他们引向人多处。但他们似乎看穿我的意图,死死封住去路。
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我厉声问。

无人回答,只有更凌厉的攻势。

以一敌三,渐渐吃力。我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,鲜血染红衣袖。就在我以为要支撑不住时,一道身影如鹰隼般掠至!

剑光一闪,一个刺客惨叫倒地。

萧景宸!

他挡在我身前,月白常服在夕阳下染上金色,手中长剑滴血。

“没事吧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
“皮外伤。”

“好。”萧景宸声音冷如寒冰,“剩下的,交给本宫。”

他的剑法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要凌厉。那不是切磋时的点到为止,而是战场上的杀伐果决。不过十招,剩下两个刺客已倒在血泊中。

萧景宸用剑挑开最后一人蒙面的黑布,是个陌生面孔。

“死士,查不出什么。”他皱眉,转向我,“伤得重吗?”

“不重。”我按住伤口,“殿下怎么来了?”

“暗卫禀报你独自出宫,本宫不放心。”他撕下衣摆为我包扎,“查到什么了?”

我将静心庵所见快速说了一遍。听到“长命锁”时,萧景宸眼中精光一闪。

“柳如眉的长命锁……”他沉吟道,“本宫见过,她从不离身,沐浴时都戴着。”

“必须拿到。”我急切道,“那是铁证!”

“本宫知道。”萧景宸按住我的肩,“但不可操之过急。今日刺杀说明,对方已经察觉我们在查,狗急跳墙了。”

他看了眼天色:“先回宫。中秋宴在即,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。”

我们避开正门,从密道回东宫。萧景宸亲自为我上药,动作轻柔,与方才杀伐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
“江茯玉,”他忽然开口,“若本宫说,中秋宴后,无论证据是否齐全,本宫都要动手,你会反对吗?”

我一愣:“为何?”

“因为等不及了。”萧景宸神色凝重,“老三那边的动作比预想更快,本宫收到密报,他已在暗中联络边将,恐怕有兵变之意。”

兵变!我心头一震。

“若真如此,中秋宴就是最好的时机。”萧景宸继续道,“父皇、朝臣、宗亲都在场,一旦控制住局面,便可逼宫夺位。”

“那殿下打算……”

“将计就计。”萧景宸眼中闪过冷光,“他要兵变,本宫就让他变。等他暴露所有底牌,再一举拿下。”

他看向我:“但这样一来,为你江家翻案的事,可能要延后。兵变之罪大于一切,朝堂需要时间稳定。”

我沉默片刻,摇头:“不,殿下,这反而是机会。”

“哦?”

“三皇子兵变,陈胥必定参与。”我思路逐渐清晰,“届时可将两案并查——兵变是现罪,构陷忠良是旧罪,数罪并罚,才能将陈氏一族连根拔起!”

萧景宸眼睛一亮: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中秋宴上,我们不仅要阻止兵变,还要当场揭发陈胥的罪行!”我越说越激动,“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证据确凿,让他无可辩驳!”

萧景宸抚掌:“好计!但关键在于证据——柳如眉的长命锁,必须在中秋宴前拿到。”

“我去拿。”我毫不犹豫。

“太危险。”

“这是最快的方法。”我坚持道,“柳如眉每月二十会去梨园听戏,那是她唯一会摘下长命锁的时候——因为那锁子勾头发。我们可以在那时下手。”

萧景宸沉吟良久,终于点头:“本宫让暗卫配合你。但答应本宫,若有危险,立即撤,锁子可以再想办法,你的命只有一条。”

“我答应。”

计划就此定下。离中秋宴还有十日,离二十还有五天。

这五日,东宫表面如常,暗地里却紧锣密鼓地准备。萧景宸调集了所有可信的力量,我也将暗卫分派到各处,监视三皇子府和陈国公府的一举一动。

十九日夜,萧景宸来到我厢房。
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递来一件银丝软甲,“明日穿上,以防万一。”

我接过,软甲轻薄如绢,却坚韧无比。

“殿下呢?”

“本宫自有准备。”他顿了顿,“江茯玉,明日无论成败,宴后本宫都有话对你说。”

我心头莫名一跳:“什么话?”

“到时再说。”他转身欲走,又停住,“还有,活着回来。这是命令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他离开后,我抚摸着那件软甲,久久不能入眠。

二十日,秋高气爽,梨园戏台锣鼓喧天。

我扮作富家公子,坐在二楼雅间。从这个角度,能清楚看见对面厢房里的柳如眉——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衣裙,正专注地看戏,果然如情报所说,将那枚长命锁摘下放在了桌上。

锁子金黄,雕着精细的花纹,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

戏正演到高潮处,满堂喝彩。我向楼下使了个眼色,几个扮作杂役的暗卫开始“争吵”,很快演变成推搡,吸引了全场注意。

就是现在。

我从窗口翻出,如壁虎般贴着檐角游走,悄无声息地滑入对面厢房。柳如眉的注意力全被楼下的骚乱吸引,正皱眉观望。

我摸到桌边,指尖触到长命锁的瞬间——

“谁?!”

柳如眉突然回头!

电光石火间,我抓起长命锁翻身出窗。几乎同时,柳如眉的尖叫响起:“有贼!抓贼!”

暗卫们早已安排好的“混乱”立刻升级,人群涌动,阻断了追兵。我混入人流,几个拐弯后钻进等候的马车。

“得手了?”车夫是暗卫假扮的。

“走!”

马车疾驰,我靠在车厢里,心脏狂跳。手中长命锁沉甸甸的,锁身有个极隐蔽的机括。我按萧景宸教的方法,用簪尖一挑——

锁开了。

里面是叠得极薄的几张纸。展开一看,果然是十年前北境的真实军报,还有一封陈胥的亲笔信,指示如何篡改军报、伪造江家通敌证据。字迹、印鉴,一应俱全。

铁证如山。

我捧着这些纸,泪如雨下。三年了,一千多个日夜的隐忍、恐惧、绝望,终于在这一刻,看到了尽头。

“父亲,母亲,哥哥……”我喃喃道,“你们看到了吗?”

马车在东宫密道入口停下。我换回太监服,匆匆赶往书房。萧景宸已在等候,见我进来,快步迎上。

“如何?”

我将证据递上。他快速浏览,越看神色越冷。

“好一个陈胥。”他咬牙切齿,“通敌叛国、构陷忠良、意图兵变……数罪并罚,够他死十次了。”

“殿下,现在怎么办?”

“按原计划。”萧景宸将证据小心收好,“中秋宴上,当众揭发。本宫已安排妥当,御前侍卫、宫中禁军,都有我们的人。老三和陈胥一旦发难,便是自投罗网。”

他看向我,眼神复杂:“江茯玉,宴上凶险,你……”

“我要去。”我斩钉截铁,“我要亲眼看着他们伏法。”

萧景宸沉默片刻,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本宫,无论发生什么,保护好自己。”

“殿下也是。”

中秋宴当日,宫中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

太和殿比上次宫宴更加隆重。帝后端坐龙椅凤座,皇子宗亲、文武百官按品阶列坐,觥筹交错,丝竹盈耳。

我依然立在萧景宸身后,但今日,怀中揣着那枚长命锁和抄录的证词副本。软甲贴在身上,袖中藏着软剑。

宴至中段,三皇子忽然起身,举杯道:“父皇,今日中秋团圆,儿臣想起北境将士还在戍边,心中感佩。儿臣愿亲赴北境,代父皇犒劳三军,以显天恩!”

这话说得漂亮,但满殿皆知,北境现在是陈家的地盘。三皇子此时提出要去,分明是借机握兵。

皇上似乎有些意动:“恒儿有心了……”

“父皇,”萧景宸忽然开口,“三弟有此心意,自是好的。但儿臣以为,犒军之事非同小可,需从长计议。”

三皇子脸色微沉:“太子哥哥是不相信弟弟?”

“非也。”萧景宸微笑,“只是想起一事。近日儿臣翻阅旧档,发现十年前北境军报有些蹊跷,正想请教陈国公。”

矛头直指陈胥。

殿内气氛骤然一凝。陈国公放下酒杯,面不改色:“不知殿下所指何事?”

萧景宸起身,从袖中取出那份真军报的抄录:“这份军报,记载的是永昌八年十月,江震山将军率部突袭敌营的战况。但兵部存档的版本,却将‘突袭成功’改成了‘私自调兵,贻误战机’。”

他转向皇上:“父皇,儿臣已找到当年经手此事的文书,证实军报被人篡改。而指使者——”

他目光如刀,射向陈胥:“正是陈国公!”

满殿哗然!

陈胥拍案而起:“殿下血口喷人!老臣对朝廷忠心耿耿,怎会做此等事!”

“是不是血口喷人,一看便知。”萧景宸从怀中取出长命锁,“这是柳如眉姑娘从不离身之物,锁中暗藏玄机,内有陈国公亲笔密信一封,还有当年被换下的真军报!”

柳如眉脸色煞白,下意识摸向颈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。

“柳姑娘,”萧景宸看向她,“这锁子是你生母所留吧?她如今在静心庵,已被本宫的人保护起来。你若想见她,就说实话。”

柳如眉浑身颤抖,看看陈胥,又看看三皇子,终于崩溃跪地:“皇上恕罪!民女……民女什么都不知道,都是义父逼我的!”

“贱人!”陈胥暴怒,竟从席间抽出一柄短刃——他早有准备!

就在此时,殿外传来喊杀声!三皇子埋伏的私兵开始进攻了!

“护驾!”萧景宸厉喝。

御前侍卫瞬间分成两派,厮杀起来。殿内大乱,官员们惊慌四散。三皇子拔剑直扑萧景宸:“皇兄,今日这储君之位,该换人了!”

萧景宸挥剑格挡,兄弟二人战在一处。

我护在萧景宸身侧,软剑出鞘,挡住扑来的刺客。软甲挡下一刀,震得我气血翻涌,但手中剑势不减,招招见血。

混战中,陈胥试图趁乱逃离,被我拦下。

“老贼,哪里走!”

“小太监,你也配拦我?”陈胥狞笑,短刃直刺我心口。

我侧身避过,软剑如灵蛇缠上他的手腕。用力一绞,短刃脱手。陈胥不愧是武将出身,反手一掌拍来,掌风凌厉。

铛!软剑与掌风相击,竟发出金铁之声——他袖中藏着铁护腕!

“江家余孽,今日送你去见你爹娘!”陈胥眼中杀机毕露。

我冷笑,剑势陡然一变。不再是东宫学的那些花哨招式,而是江家枪法化用的剑招——大开大合,杀气凛然。

陈胥越打越惊:“你……你是江家人?!”

“江茯玉,江震山之女!”我厉声道,“今日,为我江家四十三口偿命!”

最后一剑,刺穿他的铁护腕,直入胸口。

陈胥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我,缓缓倒地。

另一边,萧景宸已制服三皇子,剑尖抵在他喉间。殿外的厮杀声也渐止,东宫暗卫和忠诚的禁军控制了局面。

皇上在侍卫保护下,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一切。

“逆子!”他指着三皇子,“你竟敢兵变!”

“父皇……”三皇子还想辩解。

“不必说了。”皇上疲惫地摆手,“萧景恒勾结陈胥,篡改军报,构陷忠良,意图兵变……数罪并罚,废为庶人,终身囚禁。陈胥一族,满门抄斩,以儆效尤。”

他看向萧景宸,眼神复杂:“太子……此事你处理得很好。”

“儿臣不敢居功。”萧景宸收剑,“江家冤案,还请父皇重审。”

皇上长叹一声:“准。命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,重查江家案。若确属冤枉……追封江震山为忠勇公,江家子孙恢复名誉,厚葬立碑。”

我跪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

三年隐忍,一朝得雪。

父亲,母亲,哥哥,你们可以安息了。

风波过后,朝堂经历了一次大清洗。三皇子党羽或被贬或被囚,陈氏一族覆灭。江家案重审得很快,不过半月,便彻底平反。

江家坟冢迁入功臣陵园,皇上亲笔题写“一门忠烈”匾额。我的身份也得以恢复,不再是罪臣之女,而是忠良之后。

深秋,江家新坟前。

我一身素衣,跪在父母兄长墓前,焚香祭拜。

“父亲,母亲,哥哥,仇已报,冤已雪。你们安息吧。”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萧景宸一身常服,手捧白菊,轻轻放在墓前。

“殿下。”我欲行礼,被他扶住。

“私下不必多礼。”他看着我,“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
我沉默片刻:“江家老宅还在,我想回去看看。然后……或许游历江湖,看看父亲守护过的山河。”

萧景宸的手微微一颤:“要走了?”

“天下无不散之筵席。”我轻声道,“殿下已登储君之位,朝局渐稳,不再需要我了。”

“谁说的。”萧景宸忽然抓住我的手,“本宫需要你,一直都需要。”

我怔住。

“江茯玉,”他直视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那日中秋宴前,本宫说有话要对你说。现在,本宫要说——”

他松开手,后退一步,郑重作揖:“吾心慕卿,愿以太子妃之位,迎卿入东宫。不知卿,可愿否?”

风过墓园,卷起落叶纷飞。

我看着他,看着这个曾与我并肩作战,曾教我权谋算计,曾在我最绝望时伸出援手的人。

三个月前,我还是个女扮男装的假太监,日日担心身份暴露。

三个月后,我是忠良之后,他在向我求娶。

命运何其奇妙。

“殿下,”我轻声问,“不嫌我曾在东宫扮过太监,有损清誉?”

“清誉是世人说的,本宫只知你是江茯玉,是本宫想共度一生的人。”

“不嫌我双手染血,不是贤良淑女?”

“本宫的手也染血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我们是一样的人。”

我笑了,眼泪却滑落。

“那日殿下练‘猴子偷桃’,我就该知道,这辈子是逃不掉了。”

萧景宸眼睛一亮:“你答应了?”

我点头,又摇头: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我要先游历一年,看看大周山河。然后……再回来嫁你。”

萧景宸松了口气,笑道:“本宫还以为你要悔婚。一年就一年,本宫等你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雕龙刻凤:“以此为信,一年后的今日,本宫在东宫等你。”

我接过玉佩,贴身收好。

“殿下也要答应我一事。”

“何事?”

“这一年,好好做你的太子,整顿朝纲,善待百姓。”我认真道,“等我回来时,要看到一个更好的大周。”

萧景宸郑重承诺:“好。”

临别那日,秋阳正好。

我换了女装,青黛帮我梳了女子发髻,镜中人眉目清朗,依稀还是当年江家小姐的模样。

萧景宸送我到宫门外,身后是长长的送行队伍。

“就送到这儿吧。”我翻身上马。

他点头,忽然上前一步,附在我耳边轻声道:“这次,可偷到桃了?”

我一愣,随即脸红到耳根,瞪他一眼。

他却大笑,退后一步,挥手:“去吧,记得回来。”

马鞭轻扬,骏马疾驰。我回头望去,宫门巍峨,他的身影立在朝阳里,越来越远,却越来越清晰。

一年。

一年后,我会回来。

回到这个曾让我绝望,又给我希望的地方。

回到这个人的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