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是女扮男装的锦衣卫,统领说我是娘娘腔,下

发布时间:2026-01-27 12:08  浏览量:1

一个时辰后,北镇抚司。

我将账本呈上,立即带人折返。赶到归云山庄时,战斗已结束。院中横七竖八躺着尸体,陆沉舟靠坐在井边,胸前一道刀伤深可见骨。

“大人!”我冲过去。

他抬眼,脸色苍白,却还扯出个笑:“账本……送到了?”

“送到了。”我颤抖着手为他包扎,“你别说话,我们回去治伤。”

回程马上,他靠在我肩头,气息微弱。我紧紧抱着他,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惧——怕这个人真的会离开。

“江浅……”他忽然低唤我的真名。

“嗯?”

“若我这次死了……你会为我哭吗?”

我眼眶一热:“你不会死。”

“答非所问。”他轻笑,声音越来越轻,“不过……我舍不得死。还没看你……恢复女装,堂堂正正……站在阳光下……”

话未说完,他已昏了过去。

“快!再快些!”我冲车夫嘶喊。

那一夜,北镇抚司灯火通明。太医进进出出,我守在陆沉舟床前,握着他冰冷的手,一遍遍唤他名字。

天快亮时,他终于醒了。

四目相对,他哑声道:“你哭了。”

我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泪痕,慌忙擦去:“没有。”

“撒谎。”他伸手,轻轻抹去我眼角泪珠,“江浅,为我哭的人……你是第一个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,贴在自己脸颊:“陆沉舟,你要好好活着。你答应过,要陪我查案,要帮我父亲洗冤……你不能食言。”

他眼神温柔下来: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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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沉舟重伤的消息被严密封锁。对外只称感染风寒,暂不见客。实则他在北镇抚司内院养伤,由我亲自照料。

账本已呈送御前,皇帝震怒,却未立即发作。方鸿远在朝经营二十年,党羽遍布,需谨慎收网。

第七日,陆沉舟已能下床走动。傍晚,我们正在院中对弈,赵铁匆匆来报:

“大人,方明轩死了。”

棋子从指间滑落,我猛地站起:“什么?”

“今晨发现死在书房,说是突发急病。”赵铁压低声音,“但方婉婷偷偷递出消息,是中毒。她自己也已被软禁。”

陆沉舟面色阴沉:“杀人灭口。方鸿远发现账本失窃,猜到是方明轩泄露。”

“那方小姐会不会有危险?”我急问。

“暂时不会。方鸿远还要用她联姻,稳住其他党羽。”陆沉舟看向我,“但我们必须加快行动。三日后大朝会,我会当廷弹劾方鸿远。”

“证据够吗?”

“账本是铁证,但需要人证。”陆沉舟沉吟,“当年为冯德昌伪造信件的工匠,我已找到,藏于城西。还有真正的边关信使,也在控制中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

“方鸿远一定也在找他们。”陆沉舟眼神锐利,“这三日,是生死较量。”

当夜,我们秘密转移证人和证物。陆沉舟伤未痊愈,执意亲自押送。马车行至城西暗巷,忽然箭如雨下。

“有埋伏!”

锦衣卫拔刀护卫。黑影从四周屋顶跃下,足有三十余人,个个黑衣蒙面,招式狠辣。

“是死士。”陆沉舟将我护在身后,“他们的目标是证人和账本副本。”

厮杀激烈。我守在马车旁,击退两个试图闯入的死士。车内,老工匠吓得瑟瑟发抖。

“别怕,我们护你周全。”我安抚道。

但死士人数太多,锦衣卫渐渐不支。陆沉舟肩伤迸裂,鲜血染红衣襟,却仍死战不退。

“大人,这样下去不行!”赵铁吼道。

陆沉舟眼神一厉,从怀中取出信号弹,拉响——红色烟花绽放在夜空。

不到半刻钟,马蹄声如雷,又一队锦衣卫赶到。为首的是南镇抚使周延,陆沉舟的心腹挚友。

“老陆,撑住了!”周延率人杀入战团。

局势逆转。死士见势不妙,开始撤退。陆沉舟却冷声道:“一个不留,全部活捉。”

“是!”

战斗结束,俘获七人。陆沉舟扯下一人面巾,眼神骤冷:“禁军的人。”

“周放的余党?”我问。

“不止。”陆沉舟检查死士身上的标记,“还有东厂的暗记。方鸿远连东厂都勾结上了。”

东厂,与锦衣卫素来对立。若他们也卷入此案,事情就复杂了。

将证人与证物安全送回北镇抚司后,陆沉舟立即提审俘虏。诏狱刑房里,血腥味弥漫。
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陆沉舟坐在椅上,语气平淡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
俘虏咬死不答。

陆沉舟也不急,只对狱卒道:“把‘琵琶锁’拿来。”

那是锦衣卫最残酷的刑具之一,专用于撬开死士的嘴。我看着那铁器,胃里一阵翻腾——父亲当年,是不是也受过这样的苦?

陆沉舟似乎察觉到我的不适,低声道:“你出去等。”

我摇头:“我要看着。”

他凝视我片刻,点头。

刑具上到第二个俘虏时,终于有人崩溃:“我说!是、是东厂提督曹公公……他让我们截杀证人,销毁账本……”

“方鸿远与曹公公如何联系?”

“每月十五,曹公公亲信会去归云山庄……下次就是三日后……”

陆沉舟让人将口供录下,画押。出了刑房,我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。

“难受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我老实承认,“但我知道,这是必须的。”

陆沉舟抬手,似乎想碰我的脸,却又放下:“江浅,等这事了结,我带你离开京城,去看看江南的山水。你不是说,想念家乡的桂花糕吗?”

我眼眶一热:“好。”

可我们都明白,前路凶险,未必有那个“以后”。

第二日,宫中传来消息:皇帝病倒了。

“是方鸿远下的手。”陆沉舟接到密报,神色凝重,“太医院有他的人。陛下若此时驾崩,太子年幼,方鸿远便可挟天子以令诸侯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”

“提前行动。”陆沉舟决断,“明日一早,我带人进宫护驾。你留守北镇抚司,保护证人和证物。若我……若我回不来,你就带着这些东西去南京,找镇守太监刘瑾,他是陛下心腹。”

“不!”我抓住他手臂,“我要和你一起去!”

“江浅,这不是任性的时候。”他按住我的肩,“方鸿远的主要目标是我,你留在外面,才是最大的策应。”

我咬着唇,泪水在眼眶打转:“陆沉舟,你答应我,一定要活着回来。”

他笑了,轻轻将我拥入怀中——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。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,带着淡淡的药香和血腥味。

“我答应你。”他在我耳边低语,“为了你,我也会活着回来。”

那一夜,我们谁都没睡。他部署兵力,我整理所有证据,分三份存放。黎明时分,他换上朝服,佩上御赐宝剑。

“我走了。”他在门口回头。

我冲上去,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。很轻,很快,却用尽了我所有勇气。

“我等你。”

他深深看我一眼,转身离去。晨光中,那抹大红蟒袍的背影,决绝而坚定。

巳时,宫中传来钟鸣九响——天子驾崩的丧钟。

我心中一沉。紧接着,街面开始戒严,东厂番子四处抓人。北镇抚司被围,门外传来喊杀声。

“江深!东厂攻进来了!”赵铁浑身是血冲进来,“我们守不了多久!”

“证人和证物呢?”

“已从密道转移,但密道出口也被堵了!”

我拔刀:“那就杀出去。”

我们且战且退,退至诏狱最深处的石室。这里是最后防线,门外东厂番子叫嚣:“陆沉舟已伏诛!尔等还不投降?”

我心如刀绞,却强自镇定:“他们在诈我们。大人不会有事。”

可时间一点点过去,援军迟迟不到。石室内只剩八人,箭矢将尽。

“江深,一会儿我们冲出去,你从通风口走。”赵铁低声道,“你是大人最看重的人,不能死在这里。”

“要死一起死。”我握紧刀。

就在此时,门外忽然传来惨叫声。紧接着,石门被轰然撞开——进来的不是东厂番子,而是浑身浴血的陆沉舟。

他身后,是锦衣卫精锐,还有……御林军。

“大人!”我几乎瘫软。

陆沉舟快步上前,一把将我揽入怀中:“没事了。陛下是诈死,引方鸿远和曹公公动手,现已全部拿下。”

原来,一切都是局。皇帝早知方鸿远有异心,与陆沉舟联手设下此计,引蛇出洞,一网打尽。
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
“受了点小伤,不碍事。”他松开我,却忽然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。

我这才看见,他后背插着半截断箭。

“太医!快传太医!”

诏狱成了临时医所。太医拔箭时,陆沉舟疼得脸色惨白,却还冲我笑:“哭什么,又死不了。”

“谁哭了。”我抹去眼泪,握着他的手。

三日后,大局已定。

方鸿远、曹公公及其党羽全部下狱。皇帝下旨重审三年前江远道案,还父亲清白。江家宅邸发还,追封谥号。

昭雪那天,我去了父亲坟前。三年了,终于能堂堂正正祭拜。

“爹,女儿做到了。”我焚香跪拜,泪如雨下,“害您的人,都已伏法。您在天之灵,可以安息了。”

陆沉舟站在我身后,郑重行礼:“江大人,晚辈陆沉舟,定会照顾好令爱,请您放心。”

离开墓地时,他忽然道:“江浅,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

“嗯?”

“陛下要赏我,问我要什么。”他停下脚步,转身看我,“我说,我什么都不要,只求一道旨意。”

他取出明黄圣旨,展开——

“兹有锦衣卫指挥使陆沉舟,忠勇为国,功勋卓著。今求娶江远道之女江浅为妻,朕感其诚,特赐婚配,择吉日完婚。钦此。”

我怔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求陛下赐婚?”

“是。”他目光灼灼,“江浅,我陆沉舟半生孤冷,从未想过会为谁动心。可遇到你,我才知道什么叫牵挂,什么叫不舍。我不问你愿不愿意,因为——”

他单膝跪地,执起我的手:

“无论你愿不愿意,这辈子,我缠定你了。”

秋风吹过,落叶纷飞。我看着他认真的眉眼,想起初遇时的折辱,想起并肩作战的信任,想起生死关头的牵挂。

原来,命运所有的曲折,都是为了引我走向他。

我俯身,在他唇上印下第二个吻。

“陆沉舟,这话可是你说的。若敢负我,我就用你教的刀法,亲手了结你。”

他笑了,将我拥入怀中:“遵命,夫人。”

赐婚圣旨下来的第七日,京城下了今冬第一场雪。

我搬回了江家旧宅。宅子荒废三年,陆沉舟派人连夜修葺,如今亭台楼阁焕然一新,只是再没有父母的身影。我站在父亲的书房里,指尖划过他常坐的那把紫檀木椅,心中酸涩又温暖。

“小姐,陆大人来了。”丫鬟轻声禀报。

我转过身,陆沉舟已站在门口。他今日未着官服,一身月白常服,外披玄色大氅,肩上落着细雪,眉眼在雪光中格外柔和。

“怎么不让人通传?”我迎上去。

“想看看你。”他很自然地将我冰凉的手拢入掌心,“手这样冷,炭盆不够暖?”

“在看父亲的书。”我引他坐下,“这宅子,多谢你费心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他环视书房,“等开春,我们把东园改成练武场,西园种你喜欢的海棠。对了,陛下赐了城郊一处温泉庄子,冬日可去小住。”

我笑着听他规划未来,心中满溢着暖意。谁能想到,半年前我们还针锋相对,如今却要共度余生。

婚期定在腊月十八,还有一个月。这期间,朝堂经历了一场彻底清洗。方鸿远、曹公公一党尽数问斩,牵连者三百余人。陆沉舟因功晋爵忠勇侯,仍掌锦衣卫。而我父亲的冤案彻底昭雪,追封太子太傅,母亲也得诰命追封。

“江姑娘。”这日,南镇抚使周延来访,递上一个木匣,“这是从方府查抄的,陆大人让我送来给你。”

我打开,里面是父亲当年的随身玉佩,还有几封家书——是父亲在狱中偷偷写给我和母亲的,从未送出。纸已泛黄,字迹却依然清晰:

“吾儿浅浅,见字如晤。为父清白,天地可鉴。纵含冤九泉,亦无愧于心。唯念汝母女,心痛如绞。汝当坚强,善自珍重,勿以父为念……”

我泪如雨下。陆沉舟不知何时进来,默默将我拥入怀中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他轻抚我的背,“岳父岳母在天有灵,看到你现在这样,定会欣慰。”

腊月初八,宫中设宴庆功。我以江浅的身份正式出席,一袭绯红宫装,发绾朝云髻。这是父亲昭雪后我第一次公开露面,无数目光投来,有好奇,有审视,也有嫉妒。

陆沉舟一直陪在我身侧,寸步不离。席间,几位老臣过来敬酒,言语间试探我的底细。陆沉舟从容应对,每一句都护着我。

“陆侯爷好福气,得此佳偶。”一位郡王笑道,“只是听闻江姑娘曾在锦衣卫当差?这倒是新鲜。”

这话暗藏机锋。女子入锦衣卫虽有过先例,但毕竟惹人非议。

我正要开口,陆沉舟已淡淡道:“内子为查父冤,忍辱负重,其孝其勇,堪为典范。陛下都赞她‘不让须眉’,郡王觉得不妥?”

郡王脸色一变,忙道:“不敢不敢。”

宴至半酣,皇帝忽然召我上前。

“江氏女上前听封。”

我跪下。皇帝温声道:“尔父江远道,忠直蒙冤,今已昭雪。尔身为女子,为父申冤,智勇双全。今特封尔为明慧郡主,享郡王俸禄,赐丹书铁券。”

满殿哗然。郡主封号非宗室女不得受,这是莫大殊荣。

“臣女谢陛下隆恩!”我叩首。

皇帝又道:“陆卿,你可得好好待明慧郡主。若让朕知道你有半分亏待,定不轻饶。”

陆沉舟含笑行礼:“臣遵旨。”

出宫时已是深夜。马车里,我握着丹书铁券,心潮起伏。

“紧张?”陆沉舟问。

“有点。”我老实道,“突然成了郡主,感觉像做梦。”

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江浅,从今往后,没人能再欺你、辱你、轻视你。你要习惯站在阳光下,接受所有人的仰望。”

我靠在他肩头:“那你呢?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?”

“会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,“陆沉舟此生,只做江浅一人的依靠。”

腊月十八,大婚之日。

天未亮我就被丫鬟叫起梳妆。凤冠霞帔,珠围翠绕,镜中人面若桃花,眼中满是期待与幸福。喜娘边梳头边念吉祥话,我却想起了母亲——若她在,该有多好。

“小姐,陆侯爷已经到了。”管家来报。

我盖上盖头,被搀扶着走出闺房。鞭炮声中,我听见陆沉舟的脚步声。他停在我面前,隔着盖头,我能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。

“我来接你了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满是笑意。

花轿绕城三圈,满城百姓围观。忠勇侯娶明慧郡主,郎才女貌,佳话传遍京城。拜堂时,我透过盖头缝隙,看见陆沉舟大红喜服的身影,心中满是踏实。

洞房花烛夜。

喜娘退去后,屋内只剩我们二人。陆沉舟轻轻掀开我的盖头,四目相对,他眼中满是惊艳。

“真美。”他轻抚我的脸颊。

我脸红垂眸:“就会说好听的。”

“真心话。”他倒了两杯合卺酒,递给我一杯,“江浅,从今往后,你我夫妇一体,生死与共。”

“生死与共。”我与他交杯饮尽。

酒意微醺,他俯身吻我。这个吻温柔而缠绵,带着承诺与珍重。红烛摇曳,罗帐轻垂,一夜春宵。

翌日清晨,我在陆沉舟怀中醒来。晨光透过窗纱,照在他沉睡的侧脸上。我轻轻描摹他的眉眼,想起初见时他那副冷厉模样,不禁轻笑。

“笑什么?”他忽然睁眼。

“笑陆指挥使也有这样温柔的时候。”

他翻身将我搂紧:“只对你一人。”

婚后第三日,我们进宫谢恩。皇帝在御花园设宴,席间忽然道:“陆卿,锦衣卫指挥使一职,你可有接任人选?”

陆沉舟放下酒杯:“陛下何意?”

“你如今是侯爵,又刚大婚,朕想让你轻松些。”皇帝笑道,“锦衣卫事务繁重,不如交给周延,你挂个虚职,多陪陪明慧郡主。”

我心中一紧。陆沉舟为锦衣卫倾注半生心血,若真卸任……

“臣谢陛下体恤。”陆沉舟却坦然道,“臣确有此意。这些年忙于公务,亏欠家人太多。如今只想多陪陪夫人,过几天清闲日子。”

出宫后,我问他:“你真舍得?”

“有什么舍不得?”他揽着我的肩,“锦衣卫我已整顿完毕,交到周延手里我放心。倒是你,我说过要带你看遍山水,如今正好兑现。”

我心中感动,嘴上却道:“那你以后岂不是天天在家?我可嫌烦。”

“嫌烦也晚了。”他笑,“陆夫人,这辈子你都得忍着。”

年关将至,我们搬去温泉庄子小住。庄子依山而建,温泉氤氲,冬日里温暖如春。白日他教我骑马射箭,夜晚我们围炉夜话,或是一起看书下棋。

这日大雪,我们在亭中煮茶赏梅。我忽然想起一事:“陆沉舟,你当初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?”

他挑眉:“第一次见就怀疑了。”

“那么早?”

“你扮男装虽像,但有几个习惯改不了。”他掰着手指数,“一是走路姿势,女子步幅小,重心不同;二是握刀姿势,你没受过男子训练,手腕力道不对;三是……”

“够了够了。”我脸红,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在耍我?”

“不是耍,是观察。”他正色道,“我要看看,江远道的女儿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
“那观察结果呢?”

他倾身,在我唇上轻啄一下:“观察结果是——陆沉舟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事,就是把你留在身边。”

雪花飘落,梅香萦绕。我靠在他怀中,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。

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,正月十五,京城传来急报:周延在追查一桩旧案时遇刺重伤,锦衣卫群龙无首,几大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。

“我得回去一趟。”陆沉舟看完信,面色凝重。

“我陪你。”

他摇头:“你留在庄子,这里安全。”

“陆沉舟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我们说好的,夫妇一体,生死与共。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
他凝视我许久,终于点头:“好。”

回京路上,我们分析了局势。周延遇刺,显然是有人想趁陆沉舟卸任,重新掌控锦衣卫。而最可疑的,是刚升任北镇抚使的徐振——此人是方鸿远旧部,当年清洗时因证据不足侥幸逃脱。

“若真是他,这次定要连根拔起。”陆沉舟眼神冷厉。

回到京城,我们悄悄住进江宅。当夜,陆沉舟就暗中召集旧部。我则以郡主身份拜访几位诰命夫人,从她们口中探听朝中动向。

三日后,周延伤势稍稳,传来密信:刺客所用兵器,是工部特制的弩箭,而徐振的侄子正在工部任职。

“证据还不够。”陆沉舟皱眉,“徐振老奸巨猾,不会轻易留下把柄。”

“那就引蛇出洞。”我提议,“放出消息,说周延已苏醒,指认了凶手。徐振若心虚,必会有所动作。”

计策定下。陆沉舟故意让心腹在酒楼“醉酒”透露消息,我则入宫向皇后请安,有意无意提起周延伤势好转。

果然,当夜徐振就秘密出府,去了城西一处私宅。我们的人暗中跟随,发现那里竟是东厂余孽的藏身之处——曹公公虽死,他的一些心腹却逃了,一直潜伏京城。

“一网打尽的时候到了。”陆沉舟眼中寒光一闪。

正月二十,大朝会。陆沉舟突然现身,当廷弹劾徐振勾结东厂余孽,刺杀朝廷命官。徐振矢口否认,直到陆沉舟呈上密信和证人证词。

人证是那夜私宅的守卫,物证是徐振与东厂余孽的往来书信。铁证如山,徐振当场被拿下。

“陆沉舟!你卸任锦衣卫,却仍插手卫务,是何居心!”徐振垂死挣扎。

“本侯奉陛下密旨,暗中监察锦衣卫。”陆沉舟亮出金牌,“徐振,你还有何话说?”

尘埃落定。徐振一党尽数落网,锦衣卫经历二次清洗,终于彻底清明。

事后,皇帝召我们入宫。

“陆卿,此次又多亏你了。”皇帝叹道,“锦衣卫指挥使一职,还是非你莫属。”

陆沉舟却再次推辞:“陛下,臣已决意辞官。锦衣卫有周延,定能胜任。臣半生为国,如今只想为家,陪夫人过几年平静日子。”

皇帝看向我:“明慧郡主的意思呢?”

我行礼:“臣妇一切听凭夫君决定。”

皇帝沉吟片刻,终于点头:“也罢。朕准你辞官,但忠勇侯爵位保留,年俸加倍。日后若朝中有难,朕还要借重你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走出宫门,阳光正好。陆沉舟牵着我的手,笑道:“夫人,现在想去哪里?江南看花,还是塞外看雪?”

我望着他温柔的眼眸,心中满是安宁:“有你在的地方,去哪里都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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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月春深,我们南下江南。

船行运河,两岸桃红柳绿,水乡风光渐渐映入眼帘。我趴在船头栏杆上,看水鸟掠过水面,心中满是归乡的喜悦。

“小心落水。”陆沉舟从身后环住我,将披风裹在我肩上,“风大。”

“我不冷。”我靠在他怀中,“陆沉舟,你知道吗,我小时候常在这段河上乘船。父亲在外任职,每年回京述职,都会带我走水路。”

“岳父一定很疼你。”

“嗯。”我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,“他教我读书识字,也教我骑马射箭。他说,无论男女,都要有自保之力,有明辨是非之智。”

陆沉舟轻吻我的发顶:“所以他养出了这么出色的女儿。”

船行五日,抵达杭州。外祖家早已收到消息,派了表兄在码头迎接。见到我,表兄眼圈泛红:“浅浅,你回来了。”

“表哥。”我也泪湿眼眶。

外祖家宅院依旧,只是多了岁月痕迹。外祖母已八十高龄,见到我,颤巍巍地拉着我的手:“好孩子,受苦了……你爹娘若在天有灵,看到你现在这样,定会安心。”

“外祖母,我很好。”我扶她坐下,“这是沉舟。”

陆沉舟郑重行礼:“孙婿见过外祖母。”

老人家仔细打量他,连连点头:“好,好。浅浅有福气。”

在杭州住下后,我们像寻常夫妻般过日子。早晨去西湖边散步,午后我在书房整理父亲的遗稿,陆沉舟则在一旁看书或处理侯府事务。黄昏时分,我们常登上雷峰塔看落日,或是泛舟湖上,听采莲女唱歌。

这日,我正在整理父亲的一本游记手稿,忽然发现其中夹着一封信。信封上写着:“吾女浅浅亲启——若父有不测,可凭此信寻姑苏林氏。”

我心中一动,拆开信。父亲在信中写道,他早年游历时,曾救过姑苏林家老爷一命。林家是江南织造世家,富可敌国,欠他一份人情。若江家将来有难,可凭此信求助。

“怎么了?”陆沉舟见我神色有异,走过来。

我将信递给他。他看完,沉吟道:“岳父思虑深远。不过如今已用不上,我们明日去姑苏一趟,将信归还,也算了一桩因果。”

第二日,我们乘船前往姑苏。林家宅邸气派非常,听闻明慧郡主与忠勇侯到访,林老爷亲自出迎。

“江大人的信……”林老爷看完,感慨万千,“当年若非江大人相救,老夫早已葬身江底。这些年我暗中打听江家消息,得知噩耗时,痛心疾首。如今见到江小姐安好,还嫁得良人,老夫总算能告慰江大人在天之灵。”

“林老爷有心了。”我行礼,“父亲这封信,如今归还。”

“不。”林老爷却将信推回,“江大人这份人情,林家永世不忘。郡主与侯爷若有需要,林家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
离开林府时,林老爷还执意赠送一批江南特产的绸缎锦帛,说是给我添妆。

回杭州的船上,我感慨道:“父亲一生行善,处处结缘。”

“所以才有你这样的女儿。”陆沉舟揽着我,“善有善报。”

四月,我们启程继续南下,前往我的出生地——湖州。小城依旧宁静,江家老宅已托人修缮。推开院门,儿时记忆扑面而来。

“这里是我种的第一棵海棠。”我指着院中花树,“母亲说海棠又名‘思乡草’,父亲在外时,她就常站在树下盼归。”

陆沉舟静静听着,握紧我的手。

我们在老宅住了一个月。每日清晨,他陪我去给父母扫墓;午后,我们在书房整理父亲留下的书籍字画;夜晚,相拥在院中看星星。

这夜月色极好,我们坐在海棠树下对饮。微醺时,我靠在他肩头,忽然道:“陆沉舟,我们要个孩子吧。”

他怔了怔,眼中涌起惊喜:“真的?”

“嗯。”我轻抚小腹,“我想让江家血脉延续,也想……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。”

他紧紧抱住我,声音微哑:“好。”

然而命运总爱开玩笑。半月后,我果然有孕,却也在此时接到京城急报:皇帝病重,太子年幼,朝局不稳,几位藩王蠢蠢欲动。

“陛下密旨,召我回京镇守。”陆沉舟看完信,面色凝重。

我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:“我陪你回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他断然拒绝,“你刚有孕,不能奔波。而且京城局势不明,太危险。”

“正因为危险,我才要和你在一起。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陆沉舟,我们说好生死与共的。你若独自回京,我在江南如何安心?”

他凝视我许久,终于妥协:“但你要答应我,一切以孩子为重,不可涉险。”

“我答应。”

我们匆匆北返。回到京城时,果然风云诡谲。皇帝已卧床不起,几位藩王以“探病”为名齐聚京城,暗地里招兵买马。太子年仅十岁,监国的瑞王又是庸碌之辈。

陆沉舟虽已辞官,但忠勇侯的爵位和昔日威望仍在。他一回京,各方势力纷纷前来试探。我们闭门谢客,暗中却与周延等忠臣联络。

五月初五,宫中传来噩耗:皇帝驾崩。

丧钟敲响时,我正在侯府花园散步,忽然腹痛如绞。

“夫人!”丫鬟惊呼。

陆沉舟闻讯赶来,见我脸色苍白,一把抱起我:“传太医!快!”

产婆说我是忧思过度,动了胎气,需卧床静养。可朝局危急,陆沉舟不得不每日外出周旋。我躺在床榻上,听着外界的风声鹤唳,心急如焚。

这日,瑞王突然来访。

“侯爷不在府中。”我强撑病体在前厅接待。

瑞王年过四十,大腹便便,眼神却精明:“本王知道侯爷忙,今日是来找郡主商议的。”

“王爷请讲。”

“如今陛下驾崩,太子年幼,几位藩王虎视眈眈。”瑞王压低声音,“本王有意扶持太子登基,但需要忠勇侯支持。只要侯爷肯助本王稳定朝局,日后定当厚报。”

我心中冷笑——瑞王这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。

“王爷美意,妾身会转告侯爷。”我不动声色,“只是侯爷已辞官,恐怕……”

“郡主说笑了。”瑞王眼神一厉,“忠勇侯虽辞官,但锦衣卫旧部仍听命于他。只要他振臂一呼,谁敢不从?”

送走瑞王,我立即让人给陆沉舟传信。当夜他回府,听完我的转述,面色冷峻。

“瑞王不足为虑,倒是宁王和靖王,一个手握边军,一个勾结江湖势力,才是心腹大患。”

“那太子……”

“太子必须尽快登基,名正言顺。”陆沉舟握住我的手,“浅浅,这几日我恐怕不能常陪你。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,等我回来。”

我点头:“你也要小心。”

接下来几日,京城局势越发紧张。宁王和靖王各率亲兵驻扎城外,瑞王则控制着皇宫禁军。三方僵持,一触即发。

五月初十,陆沉舟联合周延等忠臣,秘密护送太子入宫,准备次日早朝拥立登基。然而消息走漏,当夜皇宫被围。

我得知消息时,正在喝安胎药。碗从手中滑落,摔得粉碎。

“备车,我要进宫。”

“夫人不可!”管家急道,“侯爷吩咐,无论发生什么,您都不能离开侯府。”

“若他有事,我留在这里有何用?”我推开他,“备车!”

马车疾驰向皇宫。宫门外,三方兵马对峙,火把映红夜空。我一眼看见陆沉舟——他护在太子轿前,一身银甲,剑已出鞘。

“陆沉舟!”我跳下马车。

他看见我,脸色骤变:“你怎么来了?快回去!”

“我不走。”我走到他身边,对三方兵马朗声道,“诸位王爷,先帝尸骨未寒,你们就在宫门前兵戎相见,是何道理?”

宁王冷笑:“明慧郡主,此乃国事,你一介女流,还是莫要插手。”

“国事亦是家事。”我毫不退让,“太子乃先帝钦定储君,名正言顺。诸位王爷若还念先帝恩情,就当退兵让路,明日早朝恭迎太子登基。”

靖王阴恻恻道:“若本王不退呢?”

陆沉舟将我护在身后,剑指前方:“那就从陆某尸体上踏过去。”

僵持之际,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。众人回头,只见一队黑衣铁骑疾驰而来,为首之人高举令牌:“江南林氏奉明慧郡主之命,率三千家兵前来护驾!”

我愣住了。林老爷?

林家家兵训练有素,迅速列阵。林老爷下马,对我行礼:“郡主,老夫来迟了。”

原来,那日离开姑苏后,林老爷一直派人暗中关注京城动向。得知局势有变,立即召集家兵北上。

三千精兵加入,局势逆转。宁王、靖王见势不妙,开始动摇。瑞王更是脸色发白。

此时,宫门忽然大开,一队太监捧出先帝遗诏:

“朕若不测,太子即刻继位,忠勇侯陆沉舟、明慧郡主江浅辅政。若有藩王作乱,天下共讨之!”

遗诏一出,大局已定。宁王、靖王不得不跪地接旨。瑞王瘫软在地,被禁军拿下。

晨光熹微时,太子顺利入宫。我与陆沉舟并肩站在宫门前,看朝阳升起。

“你又救了我一次。”他低声说。

“是父亲救了我们。”我轻抚小腹,“他生前结下的善缘,庇佑了我们和这个孩子。”

陆沉舟拥我入怀:“江浅,谢谢你,来到我生命里。”

三个月后,新帝登基,改元“承平”。陆沉舟与我正式受封辅政大臣,但我们只在朝堂稳定后,便再次请辞。

秋日,我们回到江南。海棠结果时,我们的女儿出生了。

取名陆念卿。

念,是念父母恩情;卿,是你我情深。

从此,忠勇侯府在江南扎下根。陆沉舟偶尔入京议政,大多时间陪着我教导女儿。我们在西湖边建了书院,收留孤儿读书习武;在姑苏开了织坊,安置流离女子。

岁月静好,现世安稳。

又是一年海棠花开时,我抱着女儿在树下玩耍。陆沉舟从外归来,手中拿着一枝新开的桃花。

“爹!”女儿摇摇晃晃扑过去。

他一手抱起女儿,一手将桃花簪在我发间。

“今年花开得真好。”我说。

“不及你。”他笑。

承平五年,春。

西湖边的海棠又开了,粉白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,像铺了一层细雪。我坐在亭中缝制小衣,腹中第二个孩子已五月有余。

“娘亲!”四岁的念卿从廊下跑来,发髻上沾着花瓣,“爹爹说今天带我们去放纸鸢!”

我放下针线,替她拂去花瓣:“慢些跑,仔细摔着。”

“不会的。”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,像极了陆沉舟,“爹爹教我轻功了!”

话音未落,陆沉舟已从月门走进来。他今日一身竹青常服,手中拿着一只蝴蝶纸鸢,笑容温润,早已不见当年锦衣卫指挥使的冷厉。

“念卿又夸大其词。”他走过来,轻抚我的肚子,“今日可还好?”

“很好,孩子很乖。”我笑着看他,“真要带念卿放纸鸢?她那个闹腾劲儿……”

“无妨,我看着她。”他将纸鸢递给女儿,又凑近我耳边低语,“晚上带你去画舫听曲,就我们两个。”

我脸一红:“孩子都这么大了,还没个正经。”

“在夫人面前,要什么正经。”他挑眉,还是当年那个倨傲模样,却满眼温柔。

这些年,朝局渐稳。新帝聪慧勤政,陆沉舟虽挂辅政虚衔,实则已半隐退。我们在江南过着寻常富贵人家的日子,只是偶尔,京城还会传来一些消息。

午后,我们一家在湖边草地放纸鸢。念卿跑得欢快,笑声清脆。陆沉舟扶着我慢慢走,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。

“周延前日来信,说要告老还乡。”陆沉舟忽然道,“想来江南定居,问我可有合适的宅子。”

“那敢情好。”我笑道,“他一个人这么多年,也该安顿下来了。对了,他那个义女……”

“周玥?那丫头十七了,周延正愁她的婚事。”陆沉舟看我一眼,“夫人可有合适人选?”

我嗔他一眼:“我整日在家,哪里认识什么青年才俊?倒是你,昔日的部下……”

正说着,管家匆匆走来:“侯爷,夫人,京城有客到。”

来人是宫里的大太监,奉旨前来。

“陛下听闻明慧郡主又有身孕,特赐百年人参十支、绸缎百匹、玉如意一对,愿郡主平安顺遂。”太监宣完赏赐,又取出一封信,“这是陛下亲笔信,请侯爷与郡主亲启。”

陆沉舟接过信,看完后递给我。信中,年轻的皇帝倾诉亲政后的种种不易,字里行间透着对陆沉舟的依赖与思念。

“陛下希望我回京一趟。”陆沉舟沉吟。

我抚着肚子:“何时动身?”

“等你生产后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这次,你与我同去。陛下一直想见见你,还有念卿。”

我点头:“好。”

秋日,我平安产下次子,取名陆怀安。怀,是心怀天下;安,是岁月长安。

孩子满月后,我们举家入京。这是昭雪后我第一次回京,心情复杂。马车驶过熟悉的街巷,往事历历在目。

皇帝在御花园设家宴。见到我们,年轻的君主眼眶微红:“老师,您终于回来了。”

陆沉舟郑重行礼:“陛下。”

“这位就是师母?”皇帝看向我,笑容真诚,“常听老师提起您。还有念卿、怀安,快让朕看看。”

念卿一点不怕生,有模有样地行礼:“参见陛下。”

皇帝大笑,亲自抱起她:“好伶俐的丫头。老师,不如让念卿留在宫里,给太子作伴读?”

我一惊,陆沉舟已开口:“陛下,臣女顽劣,恐冲撞太子。”

“欸,朕看很好。”皇帝逗着念卿,“就这么定了,每月进宫十日,其余时间还回侯府。”

君命难违。我看向陆沉舟,他微微点头,示意无妨。

在京城住下后,旧识纷纷来访。周延果然辞官南下了,不过还没到江南,先来京城看我们。他带来的义女周玥,果然是个英气飒爽的姑娘,与念卿一见如故。

“侯爷,郡主。”周延看着我们,感慨道,“看到你们如今这样,真好。”

“你也该找个伴了。”陆沉舟难得打趣。

周延老脸一红:“一把年纪了,说什么呢。”

在京城住了三个月,陆沉舟帮皇帝理顺了朝政,我们便准备南归。临行前,皇帝赐下一块匾额,亲书“忠孝传家”四字。

“老师,师母,此去不知何时再见了。”送别时,皇帝有些不舍。

“陛下若想臣,一封诏书,臣即刻回京。”陆沉舟道,“但臣更希望陛下能独当一面,开创盛世。”

皇帝重重点头:“定不负老师期望。”

回江南的船上,念卿趴在窗边看风景,怀安在我怀中熟睡。陆沉舟揽着我,轻声道:“这次回京,可还难过?”

“不难过了。”我靠在他肩头,“父亲若在,看到陛下如此贤明,看到天下太平,定会欣慰。”

“岳父的碑文,我已请最好的工匠重新刻过。”他握紧我的手,“等怀安大些,我们带孩子们去祭拜。”

“好。”

岁月如流,转眼又是三年。

念卿七岁,已是亭亭玉立的小姑娘,每月入宫伴读,回来总说太子如何如何。怀安三岁,调皮捣蛋,整日追着姐姐跑。

这日,林老爷从姑苏来访,还带了个年轻人。

“这是犬子林墨。”林老爷介绍,“刚及冠,带他出来见见世面。”

林墨斯文俊秀,谈吐不凡。我看他看念卿的眼神,心中了然——这小子,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
晚间,我问陆沉舟:“你觉得林墨如何?”

“尚可。”他淡淡道,“不过念卿还小,不急。”

“你呀,女儿奴。”我笑他。

“我陆沉舟的女儿,自然要千挑万选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至少要像我待你这般好,才行。”

我心中甜蜜,却故意道:“那你这标准,怕是难找。”

“难找就留着,我养她一辈子。”

承平十年,江南突发水患。陆沉舟虽无官职,却主动召集乡绅捐款捐物,亲自带队赈灾。我带着念卿在府中设粥棚,收留灾民。

那段时间,他日夜奔波,人瘦了一圈。我心疼,每晚都等他回来,亲自为他按摩解乏。

“夫人手艺越发好了。”他闭眼享受。

“少贫嘴。”我轻捶他,“明日不许再下水了,你膝盖旧伤受不得寒。”

“听夫人的。”

水患过后,皇帝下旨嘉奖,赞陆沉舟“虽不在朝,心系黎民”。而经此一事,他在江南声望更隆,百姓甚至为他立了生祠。

我笑话他:“陆侯爷如今成活菩萨了。”

他正色道:“我所做的,不及岳父当年万一。岳父为治水,三年不归家,最后还因此遭人构陷。我能做的,只是替他完成未竟之事。”

我眼眶发热,握住他的手:“父亲若知道,定以你为傲。”

承平十五年,念卿十七岁了。

林墨果然上门提亲。这小子这些年常来走动,对念卿的心思昭然若揭。念卿自己也愿意,脸红红地点头。

陆沉舟虽百般不舍,还是答应了。婚礼办得极盛大,江南江北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。拜堂时,我看见陆沉舟眼角微湿。

“舍不得?”我轻声问。

“嗯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还好有你,还有怀安。”

怀安如今十三岁,已是个挺拔少年。他读书习武都很出色,却说不愿入朝为官,想游历天下,著书立说。

“像你外祖父。”陆沉舟评价,“有风骨。”

念卿出嫁后,府里安静许多。我与陆沉舟常常对坐喝茶,一下午不说一句话,却也温馨。

这日黄昏,我们在湖边散步。夕阳将湖面染成金色,鸳鸯成对游过。

“浅浅。”他忽然唤我。

“嗯?”

“这一生,我做过最对的三件事。”他慢慢道,“一是查清岳父冤案,二是娶你为妻,三是放下权位,陪你在这江南终老。”

我微笑:“那我也有三件最对的事——一是扮男装进锦衣卫,二是相信你,三是嫁给你。”

他拥我入怀。

岁月静好,莫过如此。

承平二十年,我们的长孙出世。念卿抱着孩子回娘家,小小的婴孩在我怀中,软得像一团云。

陆沉舟笨拙地抱着外孙,眼中满是慈爱。

“取名字了吗?”

“林老爷子取了,叫林慕卿。”念卿笑道,“慕是倾慕,卿……爹爹懂的。”

陆沉舟眼眶又湿了:“这老家伙……”

我看着他们,心中满溢幸福。父亲,母亲,你们看见了吗?江家血脉延续,女儿一生美满。

承平三十年秋,陆沉舟病了。

年轻时受的旧伤,加上这些年劳累,一齐发作。太医说,是岁月到了,要好生将养。

我日夜守在床前,像当年他守着我一样。

“别哭。”他擦去我的泪,“这辈子,我值了。”

“我不许你说这话。”我哽咽,“你说过要陪我白头到老的。”

“是,我说过。”他笑,皱纹深深,“你看,我们都白了头。”

他确实老了,鬓发如霜,可在我眼中,还是当年那个在训话厅里冷着脸骂我的陆指挥使,是那个在宫门前护着我的陆沉舟,是那个为我放下一切的夫君。

冬日落雪时,他的精神忽然好了许多,说要去看西湖雪景。我扶他坐在亭中,为他披上厚裘。

雪落无声,湖山一色。

“浅浅。”他握着我的手,轻声哼起一首江南小调。那是我们大婚时,喜娘唱的歌。

“春日宴,绿酒一杯歌一遍。再拜陈三愿:一愿郎君千岁,二愿妾身常健,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……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
我泪流满面,接下去唱:“三愿如同梁上燕,岁岁长相见。”

他笑了,慢慢闭上眼睛,手还握着我的。
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湖山,覆盖了人间。

陆沉舟走得很安详,像睡着了一样。

葬礼那日,皇帝亲自从京城赶来,在灵前长跪不起。周延带着儿女从江南各地赶来,哭成了泪人。念卿、怀安带着孙辈跪了一地。

我站在灵前,看着他的牌位,没有哭。

他说过,不喜欢看我哭。

承平三十一年春,海棠又开了。

我独自坐在树下,看花瓣飘落。怀安从外面回来,手中拿着一封信。

“娘,姐姐从姑苏来信,说慕卿要考秀才了。”

“好。”我微笑。

“娘……”怀安犹豫,“您一个人,要不搬去和我住?”

“不用。”我抚着树下石碑——那是陆沉舟的衣冠冢,他说要葬在海棠树下,年年看花开,“我陪着你爹,挺好。”

怀安红着眼眶走了。

我靠着石碑,轻声道:“陆沉舟,你看,孩子们都很好。你答应过我的,下辈子还要找我,可不许食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