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是女扮男装的锦衣卫,统领说我是娘娘腔
发布时间:2026-01-27 12:03 浏览量:1
他们说锦衣卫指挥使陆沉舟是活阎王。
我扮男装潜入他麾下时,他骂我娘气,讽我草包,让我干遍苦差。
我忍辱负重,只为查清父亲冤案。
直到那夜我为他挡下一刀,散落的长发暴露了女儿身——
他捏着我的下巴冷笑:“江浅,你骗得我好苦。”
可转身却将御赐婚书塞进我手心:
“骗我一辈子,就算扯平。”
01
我叫江浅,但锦衣卫北镇抚司的花名册上,写的是“江深”。
铜镜里,我盯着自己这张刻意涂抹暗黄的脸,将眉毛描粗,用细布紧紧束起胸脯,最后套上那身深蓝色飞鱼服。镜中人眼神锐利,再无半分江南女子的柔美,只有北镇抚司一名普通校尉该有的冷硬。
“江深!磨蹭什么?指挥使大人已经在训话厅了!”
门外传来同僚赵铁的粗嗓门。我迅速扣好腰带,将父亲留下的那枚玉佩塞进衣襟最深处——那是支撑我走进这龙潭虎穴的全部意义。
三年前,父亲江远道含冤而死,罪名是“通敌叛国”。江家一夜崩塌,只有在外祖家的我逃过一劫。所有证据都指向锦衣卫内部有人构陷,而我潜入这里,就是要亲手揪出真凶。
“来了。”我压低嗓音应道,推门而出。
训话厅里,二十余名校尉分列两侧,鸦雀无声。主位之上,陆沉舟一身大红蟒袍,指尖轻敲案几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。
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年仅二十六,却已执掌诏狱三年。朝野传闻,陆沉舟性情乖戾,手段狠辣,落在他手里的人,不死也要脱层皮。此刻他垂着眼,看似慵懒,可厅内无人敢喘大气。
“昨日西城械斗案,谁去查的?”陆沉舟开口,声音不高,却透着寒意。
赵铁硬着头皮出列:“回大人,是卑职与江深。”
陆沉舟抬眼,目光如刀,先扫过赵铁,随后落在我脸上。
“赵铁,你入卫五年,查案还如稚童过家家。”他语气平淡,赵铁却已冷汗涔背,“至于你——”
他站起身,缓步走下台阶,停在我面前。
我垂下眼,盯着他皂靴上精致的云纹。
“抬头。”
我依言抬头,对上他的眼睛。陆沉舟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若非那身煞气,倒像是翰林院走出来的俊雅书生。可他盯着我的眼神,却像在审视一件可疑的证物。
“江深,入职三月。”他慢条斯理,“本官很好奇,你这般娘里娘气的模样,是怎么混进锦衣卫的?”
厅内有人极轻地嗤笑一声。
我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:“卑职不知大人何意。”
“何意?”陆沉舟忽然伸手,捏住我的下巴。他的手指冰凉,力道却重,“这脸白得跟抹了粉似的,声音细得像蚊子,走起路来——”他松开手,绕着我走了一圈,“腰板挺得倒直,可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脂粉气。”
羞辱如针刺在皮肤上。我咬牙:“卑职天生肤白,声音细弱,并非自愿。”
“哦?”陆沉舟挑眉,“那你是怪爹娘没给你生个好皮囊?”
哄笑声再难压抑。我的脸颊发烫,却仍挺直脊背:“卑职只知效忠朝廷,尽心办差,皮囊如何,无关紧要。”
陆沉舟盯着我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毫无温度:“好一个‘尽心办差’。那昨日械斗案,你查出什么了?”
“涉案双方为城西两家镖局,因争抢护送官银的差事起冲突。当场死三人,伤十二人。卑职已询问在场证人十八名,取得口供十四份,现场勘验记录在此。”我从怀中取出案卷,双手奉上。
陆沉舟没接。他盯着我的手:“手指倒是细长,适合绣花。”
又一波低笑。
“案卷放下。”他转身走回主位,“今日起,北镇抚司所有夜巡记录、案卷归档、证物清点,都由你负责。赵铁,你监督,若有一丝错漏,你二人同罪。”
赵铁脸色一白:“大人,这些事务以往是六人分管……”
“所以你们很闲?”陆沉舟冷冷打断,“闲到连械斗案的幕后主使都没查出来?”
我一怔:“大人何意?”
陆沉舟将一份密报扔在案上:“那两家镖局,背后是户部李侍郎和兵部王主事。械斗是假,借机清理门户是真。你们查了两日,就查到‘争抢生意’?”
我手心冒汗。这一层,我确实没想到。
“卑职失察。”我单膝跪地。
“失察?”陆沉舟端起茶盏,“江深,北镇抚司不养废物。你若不似猪崽子勤快,就趁早滚蛋。”
猪崽子。这个词砸在地上,砸得我眼眶发热。但我不能哭,不能露出半点软弱。
“卑职领命。”我声音平稳。
陆沉舟挥挥手,像赶走一只苍蝇。众人散去时,赵铁拍了拍我的肩,低声道:“忍忍吧,指挥使对谁都这样。”
是吗?可我分明看见,他对几位千户说话时,虽也严厉,却不曾这般折辱。
接下来的三日,我几乎没合眼。夜巡记录堆积如山,案卷年份跨越十年,证物库房落满灰尘。我点着油灯整理,手指被纸张割破数次,束胸的细布勒得喘不过气,但我不敢停。
第四日黄昏,赵铁偷偷塞给我两个馒头:“江深,指挥使今日问起你,我说你日夜都在库房。他……他没说什么。”
我啃着冷硬的馒头,忽然想起父亲。他总说,锦衣卫是天子耳目,当明察秋毫,守正除恶。若他看见今日锦衣卫的模样,看见我在此受辱,会作何感想?
“赵大哥,指挥使……为何如此厌恶我?”我终究没忍住。
赵铁犹豫片刻,压低声音:“指挥使最恨两种人:一是无能之辈,二是心思不纯之人。你刚入卫就屡屡打听三年前的旧案,恐怕……已引起他的怀疑。”
我心头一紧。
是了,我太急。父亲案卷封存,我几次试图调阅都未成功,难免留下痕迹。
深夜,我溜进案牍库最深处的隔间。这里存放着已结案的卷宗,灰尘积了厚厚一层。借着窗外月光,我找到“天启七年”的木柜。
指尖划过一卷卷案宗,终于停在最深处:《江远道通敌案》。
我的手在颤抖。解开系绳,展开卷宗,首页是父亲的画像,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罪证:与敌国往来的书信、证人口供、物证清单……
不对。
我凑近细看那些“书信”。笔迹确与父亲相似,但父亲写“国”字时,最后一横总会微微上扬,而这些信中全是平直的。
伪造的。
我继续翻看,忽然注意到一份证物清单的标注人:陆沉舟。
时间是三年前,他那时还只是镇抚使。
窗外传来脚步声。我慌忙合上卷宗,塞回原处,闪身躲进阴影。门被推开,一道修长的身影走进来,手提灯笼。
是陆沉舟。
他径直走向“天启七年”的木柜,伸手取出一卷案宗——正是我刚放回的《江远道通敌案》。
我的心跳几乎停止。
陆沉舟静静翻看卷宗,灯笼的光映着他半边脸,神情难辨。许久,他低语一句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漏洞百出。”
他发现了?他也觉得此案有问题?
陆沉舟将卷宗放回,转身离去。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我才敢呼吸。
回到住处,我彻夜未眠。陆沉舟究竟是何立场?若他参与构陷父亲,为何要说“漏洞百出”?若他没有,又为何对我这般折辱?
天快亮时,我做了一个决定。
既然男装身份举步维艰,不如换个方式。陆沉舟对“江深”极尽羞辱,对女子呢?
我起身,打开藏在床底的木箱。里面是几套江南最新式样的裙装,还有母亲留下的首饰。镜中,“江深”缓缓摘下发冠,解开发束,洗去脸上的暗黄脂粉。
一张清丽的脸逐渐浮现。柳叶眉,杏仁眼,肌肤胜雪。我换上藕荷色襦裙,梳起坠马髻,插上一支玉簪。
镜中人眼神坚定,唇角微扬。
“陆沉舟,”我轻声道,“咱们换个身份,重新认识。”
窗外,晨光初现。而北镇抚司的校尉“江深”,今日告病未到。
告假的牌子挂出去三日。
我躲在城南租下的小院里,将收集到的线索一一摊开。父亲的案子有三处疑点:一是笔迹伪造,二是所谓“敌国信使”的证词前后矛盾,三是一批关键物证在案发后不翼而飞。
而所有线索,隐隐都指向锦衣卫内部——至少是当年经手此案的人。
陆沉舟的名字反复出现。三年前他虽只是镇抚使,但卷宗上多处有他的批注。有些批注犀利地指出证词矛盾,有些则含糊其辞。
他究竟是帮凶,还是也被蒙蔽?
第四日清晨,我换回男装,将肤色涂暗,回到北镇抚司。刚进院门,就听见赵铁焦急的声音:
“江深你可算来了!指挥使让你立刻去见他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何事?”
“没说,但脸色不好看。”
我整了整衣领,走向陆沉舟的值房。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他冷淡的声音:“进。”
推门而入,陆沉舟正伏案书写,头也不抬。值房里燃着檀香,却压不住那股肃杀之气。我垂首行礼:“卑职江深,见过大人。”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持续了片刻。他终于搁笔,抬眼看向我:“病好了?”
“回大人,已痊愈。”
“什么病?”
“风寒。”我答得滴水不漏。
陆沉舟站起身,缓步绕到我身侧。他今日穿的是常服,玄色锦袍衬得身形挺拔,可那目光却如实质般压在我肩上。
“风寒?”他轻笑一声,“本官还以为,你是被那点差事累倒了。”
“卑职不敢。积压的案卷已整理大半,今夜便能全部归档。”
“哦?”陆沉舟走回案后,从一堆文书中抽出一本册子,“这是你整理的夜巡记录?”
我抬眼一看,正是我前几日整理的其中一本:“是。”
“天启七年三月十五,西直门夜巡记载‘无异状’。”陆沉舟翻开册子,指尖点在某一行,“可当日刑部案卷记载,西直门外发生劫案,守门官兵两人受伤。这‘无异状’,从何而来?”
我脊背发凉。那批夜巡记录年份久远,字迹潦草,我只顾着整理归档,哪里会去一一核对?
“卑职……只是誊抄旧录,未曾核实。”
“锦衣卫办事,讲究‘核实’二字。”陆沉舟将册子丢在案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你连这都不懂?”
我咬紧牙关:“卑职知错。”
“知错?”陆沉舟忽然走到我面前,伸手捏住我的手腕。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扣住我束袖下的手腕,几乎能摸到脉搏,“江深,你这双手,真不像拿过刀剑的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“皮肤细腻,骨节纤细。”他的拇指在我腕骨上摩挲了一下,那触感让我汗毛倒竖,“倒像深闺小姐的手。”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我强作镇定,“卑职只是入卫尚浅,还未习得老茧。”
陆沉舟盯着我的眼睛,那目光仿佛要穿透皮囊,看到骨子里去。许久,他松开手,转身时丢下一句:
“今夜子时,随我出任务。”
“任务?”我一怔。
“城南有一伙私盐贩子,与官府勾结。你去扮作买家,混入其中。”陆沉舟坐回案后,重新拿起笔,“若这次再办砸,就不必回来了。”
“卑职领命。”
退出值房时,我后背已湿透。陆沉舟的怀疑越来越明显,今夜的任务,恐怕不只是抓私盐贩子那么简单。
子时,城南码头。
我换上商贾衣衫,揣着一袋假银票,按照线报找到第三号仓库。夜色浓重,江风裹着鱼腥味扑面而来。仓库门口守着两个彪形大汉,见我过来,警惕地打量。
“买货的。”我压低嗓音,“王老板介绍。”
其中一人点头,推开沉重的木门。仓库里堆满麻袋,十余人正在忙碌。一个刀疤脸的中年男人迎上来:“带钱了?”
“带了。”我拍拍胸口,“货呢?”
刀疤脸使了个眼色,手下搬来一袋盐。我假装验货,目光却扫视四周——按照计划,陆沉舟应该已经带人埋伏在外,只等信号。
可就在这时,仓库后门突然被撞开,一群黑衣人持刀涌入!
“官府的人!”有人惊呼。
场面瞬间混乱。刀疤脸抽刀指向我:“你是卧底!”
我闪身躲过一刀,从靴中抽出短刃——这是入锦衣卫时配发的,我还从未真正用过。黑衣人与私盐贩子厮杀成一团,我趁乱往外冲,却被两人拦下。
刀刃相撞,震得我虎口发麻。我毕竟习武时间短,全靠招式灵巧周旋,但力气很快不支。一记横劈朝我脖颈而来,我避无可避——
“铛!”
一柄绣春刀架住了那致命一击。陆沉舟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侧,他一脚踹翻袭击者,将我往身后一拉:“废物,连自保都不会?”
他的语气依然刻薄,可那只手护在我身前,纹丝不动。
黑衣人见陆沉舟现身,攻势更猛。他们显然不是普通私盐贩子,招式狠辣,配合默契。陆沉舟以一敌三,绣春刀在他手中化作银光,每一击都精准致命。
“大人小心!”我惊呼。
一个黑衣人从侧面偷袭,陆沉舟回身格挡,却露出背后空门。另一人趁机刺来——
我来不及思考,扑上去用短刃架住那一刀。巨大的冲击让我踉跄后退,撞在盐袋上,肩头一凉。
伤口不深,但血瞬间染红衣襟。
陆沉舟眼神一凛,刀势骤然凌厉。三招之内,三名黑衣人尽数倒地。他收起刀,快步走到我面前:“受伤了?”
“皮外伤。”我想站起来,却被他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陆沉舟撕开我肩头的衣料,查看伤口。他的手指沾了血,却动作迅速地从怀中取出金创药,撒在伤口上,又扯下自己一截衣摆,替我包扎。
整个过程快而稳,我甚至没感觉到太多疼痛。
“为什么扑上来?”他忽然问,声音低沉。
“卑职……不能看着大人受伤。”
陆沉舟盯着我,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。许久,他伸手抹去我脸颊上溅到的一点血迹——那动作近乎温柔,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“你的伤口处理方式很特别。”他忽然说。
我一怔。
“寻常男子包扎,会用力勒紧止血。你却知道先清理,再敷药,包扎时留出余地,防止血脉不通。”陆沉舟的手指停在我肩头包扎的布结上,“这手法,像医家女子所为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家母略通医术,教过一些。”我尽量平静。
陆沉舟没再追问。他起身,扫视一片狼藉的仓库。锦衣卫的人此时才冲进来,为首的总旗跪下:“大人,属下来迟!外头还有埋伏,已全部拿下。”
“带回去审。”陆沉舟的声音恢复冷硬,“特别是那个刀疤脸,我要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。”
“是!”
回北镇抚司的路上,我与陆沉舟同乘一车。车厢内只有我们二人,他闭目养神,我却如坐针毡。
“今日之事,你怎么看?”他忽然开口,仍闭着眼。
“私盐贩子不足为惧,但那伙黑衣人不简单。”我谨慎答道,“他们招式统一,像是受过训练的死士。”
“嗯。”陆沉舟睁开眼,“他们的目标,是我。”
我一惊:“大人?”
“刀疤脸接到交易消息不到两个时辰,埋伏就设好了。”陆沉舟看向我,“知道这次任务的,除了你我,只有三位千户。”
他的意思很清楚:锦衣卫高层有内鬼。
而我这个“新人”,自然也脱不了嫌疑。
“卑职绝无——”
“本官知道不是你。”陆沉舟打断我,“你若想杀我,刚才就不会扑上来挡刀。”
我哑然。
“江深,”他忽然倾身靠近,檀香混着血腥味笼罩过来,“你进锦衣卫,到底想查什么?”
车厢内空气骤然凝滞。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卑职只想为国效力……”
“谎话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砸在我心上,“你暗中翻查旧案卷宗,打听三年前的事,真以为无人察觉?”
我手心冒汗,却强撑着与他对视。
“每个人都有秘密。”陆沉舟坐回去,重新闭上眼,“本官今日不逼你。但记住,北镇抚司最容不下两样东西:一是背叛,二是欺骗。”
马车停下,已到北镇抚司门口。
我下车时,陆沉舟忽然又说了一句:“伤没好之前,不必当值。库房的差事,交给别人。”
我回头看他。夜色中,他站在车辕上,大红蟒袍被风吹起一角,那双眼睛深不见底。
“谢大人。”
回到住处,我拆开包扎,重新处理伤口。陆沉舟说得没错,我这手法确实是母亲教的。他说“像医家女子所为”,是真的起了疑心,还是……随口一说?
夜深人静时,我换回女装,对镜梳妆。镜中人眼神复杂——对陆沉舟,我该恨他折辱“江深”,可今夜他替我包扎时的那份细心,护我在身后的那份决绝,又让我心乱。
还有那些话。
“每个人都有秘密。”
他是不是也在暗示什么?
三日后,我肩伤稍愈,重新当值。刚进院门,就听见一阵喧哗。几个校尉围在一起,议论纷纷:
“听说了吗?指挥使昨夜遇刺!”
我心头一紧,快步上前:“怎么回事?”
“就在指挥使府外,三个刺客,全被大人当场格杀。”一个校尉压低声音,“但奇怪的是,指挥使下令不必追查,还把尸体悄悄处理了。”
“为何不查?”
“谁知道呢……”
我怔在原地。陆沉舟遇刺却压下不查,这不像他的作风。除非——刺客的身份,他心中有数,且不便公开。
或者说,他在放长线钓大鱼。
我想起他那夜的话:“锦衣卫高层有内鬼。”
也许,陆沉舟早就开始调查了。而他对我这个“可疑新人”的刁难,会不会也是一种试探?甚至是一种……保护?让真正的内鬼以为,他只是看不惯我,而非发现了什么?
这个念头让我呼吸急促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陆沉舟与我,或许不是敌人。
当天下午,我奉命送文书去陆沉舟的值房。推门而入时,他正在看一封密信,见我进来,随手将信纸压在书下。
“大人,南镇抚司的回复。”我将文书放在案上。
陆沉舟抬眼看了看我:“伤好了?”
“已无大碍。”
他点点头,忽然问:“会下棋吗?”
我一愣:“略懂一二。”
“陪本官下一局。”
棋具摆开,我执黑,他执白。陆沉舟落子极快,攻势凌厉,像他使刀的风格。我谨慎应对,稳守为主。
“你下棋,太保守。”他说。
“棋如人生,稳中求胜。”
陆沉舟轻笑一声,忽然落下一子,直捣黄龙:“有时候,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。”
我看着棋局,他这一着看似冒险,实则断了我的后路。我沉吟片刻,将黑子落在边缘一处不起眼的位置。
陆沉舟挑眉:“弃车保帅?”
“舍小求大。”
他盯着棋盘,许久,忽然将手中白子放回棋罐:“你赢了。”
“是大人承让。”
“不是承让。”陆沉舟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我脸上,“江深,你很有意思。表面顺从,骨子里却藏着反骨。看似保守,关键时敢兵行险着。”
我垂眼:“卑职不懂大人何意。”
“不懂也好。”他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“三日后宫中设宴,本官缺个随从。你来。”
“宴席随从?卑职身份低微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你。”陆沉舟转过身,黄昏的光照在他侧脸上,一半明亮一半阴影,“这场宴,有些人会露出马脚。而你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你的眼睛很毒,本官需要你帮我看清,谁是鬼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这话几乎等于挑明:他要我协助调查内鬼。
“卑职……遵命。”
离开值房时,我脚步有些飘。陆沉舟的信任来得突然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他试探我,观察我,如今终于要将我纳入他的棋局。
而我,也该做出选择了。
是继续独自潜伏,如履薄冰?还是赌一把,相信这个曾经折辱我、却又在危难时护住我的男人?
夜色渐深,我换回女装,对着铜镜细细描眉。镜中的沈清漪温婉端庄,与白日里的江深判若两人。
三日后宫宴,我以“江深”的身份随行。
但也许,那也是“沈清漪”该登场的时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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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宫门外。
我一身靛蓝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跟在陆沉舟身后。他今日穿的是御赐的麒麟服,玉带金冠,气势逼人。过往官员纷纷行礼,他大多只是淡淡颔首,矜贵得恰到好处。
“记住,多看,少说。”入宫前,他低声吩咐,“尤其是兵部尚书赵永淳、户部侍郎李维,还有禁军统领周放——这三人与我有旧怨,今日必会发难。”
“卑职明白。”
宴设琼华殿。丝竹悦耳,灯火辉煌。陆沉舟的位置在前排,我作为随从只能站在殿柱旁,但视野极佳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热。果然,兵部尚书赵永淳率先发难:
“陆指挥使年轻有为,执掌诏狱三年,听说狱中从未出过差错?”赵永淳举杯,笑意不达眼底,“不知是陆大人手段了得,还是……犯人太过识趣?”
这话暗指陆沉舟滥用酷刑,屈打成招。
满殿寂静。陆沉舟慢慢转动酒杯,唇角微扬:“赵尚书过誉。诏狱奉旨办案,讲的是证据确凿。至于手段——”他抬眼,目光扫过赵永淳,“若有人行的端坐的正,又何必惧怕诏狱的门槛?”
赵永淳脸色一僵。
户部侍郎李维连忙打圆场:“今日佳宴,何必谈这些?听闻陆大人棋艺精湛,不如我等来场文斗?以诗为棋,助助酒兴如何?”
这是知道陆沉舟武将出身,故意要他在文采上出丑。
陆沉舟放下酒杯:“李侍郎雅兴。不过本官粗人一个,作诗不如舞剑。若诸位不弃,我倒可献丑一段。”
皇帝闻言笑道:“早闻陆爱卿剑术超群,今日正好一观。”
内侍奉上长剑。陆沉舟起身离席,走至殿中空地。他执剑行礼,起势如松。
然后,剑光乍起。
那不是表演的剑舞,而是真正的杀伐之剑。一招一式,凌厉迅猛,剑气破空之声清晰可闻。满殿文武看得屏息,我亦怔住——这剑法,与我江家祖传的“流云剑”竟有三分神似。
最后一式,长剑脱手飞旋,稳稳落回他掌中。收势时,衣袂翻飞,殿内寂静片刻,才爆发出喝彩。
“好!”皇帝抚掌,“陆爱卿果然文武双全。”
陆沉舟躬身:“陛下谬赞。”
他回到席位时,经过我身旁,极低地说了句:“注意周放。”
我看向禁军统领周放。他正与身旁人谈笑,手却一直按在腰间刀柄上——那是武将习惯,但今日宫宴,未免太过警惕。
宴至中途,皇帝离席更衣。殿内气氛稍松,官员们开始走动敬酒。我奉命为陆沉舟斟酒,弯腰时,眼角瞥见周放悄悄离席。
“跟着他。”陆沉舟以唇语示意。
我放下酒壶,悄声退出殿外。夜色中的宫道蜿蜒,我远远跟着周放,见他拐进一处偏殿。那里是存放祭祀礼器的奉先殿侧院,平日少有人至。
我藏身树后,见周放与一人低声交谈。那人背对着我,身形瘦削,着内侍服饰。
“……子时……西门……”断断续续的字眼飘来。
突然,周放警觉抬头:“谁?”
我一惊,屏住呼吸。却见另一方向,一个小太监端着果盘匆匆走过,见周放厉喝,吓得跪倒在地:“奴、奴才奉茶房之命送果品……”
周放松了口气,挥挥手:“滚。”
小太监连滚爬走。我趁此机会,悄然退后。回到琼华殿时,宴席已近尾声。陆沉舟见我回来,眼神询问。
我微微摇头,示意此处不便说。
回程马车上,我将所见禀报。
“西门?”陆沉舟沉吟,“今夜子时,西华门是禁军副统领王振当值。他是周放的心腹。”
“大人怀疑周放要做什么?”
“不是怀疑,是确定。”陆沉舟眼神冰冷,“两个月前,边关军饷亏空案,我查到周放头上。他这是狗急跳墙,想先下手为强。”
我一惊:“他要对大人不利?”
“或许不止是我。”陆沉舟掀开车帘,望向深宫方向,“今夜子时,你随我去西华门。”
“卑职遵命。”
“不过在此之前,”他忽然看向我,“有件事要你做。”
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:“这是我的腰牌。你去城南‘清风茶楼’,找一个叫顾七的掌柜。告诉他:‘西山红叶,该落了’。他会给你一样东西,你带到西华门给我。”
我接过令牌,入手温润,刻着“锦衣卫指挥使陆”的字样。这信任来得太重,我一时怔住。
“怎么,不敢?”陆沉舟挑眉。
“不。”我握紧令牌,“卑职定不辱命。”
清风茶楼在城南僻静处。我叩门三长两短,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开门,见令牌,神色一肃:“大人有何吩咐?”
“西山红叶,该落了。”
顾七点头,转身取来一个檀木匣,巴掌大小,却很沉:“务必亲手交给大人。”
“明白。”
子时前一刻,西华门外。
我赶到时,陆沉舟已等在暗处。他换了夜行衣,见我到来,接过木匣打开——里面是一叠信件,还有一枚虎符。
“周放勾结外藩,私调禁军的证据。”陆沉舟快速翻阅,“顾七潜伏三年,终于拿到铁证。”
“那今夜……”
“他约了外藩使者子时在此交易,调兵虎符换黄金万两。”陆沉舟冷笑,“我们人赃并获。”
正说着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我们隐入阴影,见周放带着两名亲信骑马而来。不多时,另一队黑衣人从西边树林中出现,为首的是个胡人打扮的男子。
交易进行得很快。周拿出虎符,胡人递上木箱。就在此时,陆沉舟一声令下,埋伏四周的锦衣卫一拥而上!
“陆沉舟!”周放大惊,拔刀抵抗。
场面混乱。胡人使团武功不弱,禁军中也混有周放心腹,双方厮杀激烈。我护在陆沉舟侧翼,击退两个扑上来的刺客。
“小心!”
陆沉舟忽然将我推开,一支冷箭擦着我耳边飞过,钉在树上。他反手掷出匕首,远处树上传来一声闷哼,暗箭手栽落。
“跟紧我。”他拉住我手腕,往战圈外撤。
但周放已经杀红了眼,直冲陆沉舟而来:“陆沉舟!你断我财路,我要你陪葬!”
他招式狠辣,完全是以命搏命。陆沉舟护着我,又要应对周放,一时被逼得后退。混乱中,我的发冠被刀锋扫落,长发散开——
周放一愣:“女的?”
就这一瞬分神,陆沉舟的剑已刺入他肩胛。周放惨叫倒地,被锦衣卫制住。
可我已经暴露。
陆沉舟回头看我,眼中闪过复杂情绪。但他什么也没说,只脱下外袍披在我身上,遮住散乱的长发和女式内衫。
“全部押回诏狱。”他冷声下令,“今夜之事,谁敢外传,军法处置。”
回程时,我们同乘一车,一路无言。直到马车停在北镇抚司门口,陆沉舟才开口:
“去我值房。”
值房里,烛火跳跃。我站在案前,长发仍散着,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,满是血腥味。
陆沉舟关上门,转身看我:“江深,或者我该叫你——江浅?”
我浑身一僵。
“江远道之女,三年前侥幸逃脱,化名潜入锦衣卫,只为查清父亲冤案。”他缓缓道来,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,“女扮男装,胆大包天。”
我握紧拳头:“大人既已知道,要如何处置?”
陆沉舟走到我面前,伸手——我以为他要动手,他却只是将我肩上快要滑落的外袍拢紧。
“你父亲的事,我知道。”
我一震,抬头看他。
“三年前那案子,漏洞百出。我接手时已结案,但一直暗中调查。”陆沉舟走到案后,取出一叠卷宗,“这是我这三年查到的——构陷你父亲的,是前任指挥使冯德昌,他受当时首辅指使,因为江大人掌握了他们贪墨河工款的证据。”
我颤抖着手接过卷宗。里面是冯德昌与首辅的密信抄本、伪造证物的工匠供词、还有真正信使的藏身之处……
铁证如山。
“为、为什么……”我声音哽咽,“大人既然在查,为何不早说?为何要那样……折辱我?”
陆沉舟沉默片刻。
“因为冯德昌虽死,他的余党还在锦衣卫。我若对你稍有优待,他们立刻就会警觉,你活不过三天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骂你娘气,让你干最苦的差事,让所有人都以为我厌恶你——这样,他们才会觉得你无足轻重,不会费心除掉你。”
原来如此。
那些折辱,那些刁难,竟是保护。
“那今夜……我暴露了……”
“周放是冯德昌旧部,他活不到天亮。”陆沉舟语气平淡,却透着杀意,“其他看见的人,我会处理。从今往后,你就是江深,锦衣卫校尉,我的得力下属。”
“可我是女子……”
“锦衣卫历史上,有过三位女千户。”陆沉舟打断我,“本朝虽无先例,但我说你可以,你就可以。”
烛光下,他的眼神坚定而炽热。
“江浅,你父亲是清官,你是忠臣之后。你想查案,我陪你查;你想报仇,我帮你报。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别再瞒我。”他伸手,轻轻拂开我额前一缕散发,“从今往后,无论发生什么,我们一起面对。”
我望着他,这个曾经让我恨得咬牙切齿的男人,此刻眼中只有坦荡与诚挚。那些折辱背后的苦心,那些冷言下的维护,一点一滴涌上心头。
眼眶发热,我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
陆沉舟笑了。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真正的笑容,褪去所有冷硬伪装,温柔得让人心颤。
“不过,”他忽然又板起脸,“扮男装就好好扮,束胸别勒太紧,对身子不好。”
我脸一红:“大人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是锦衣卫指挥使。”他挑眉,“你第一天来,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还……”
“逗你挺好玩的。”他眼中闪过笑意,随即正色,“说正事。冯德昌虽死,他背后的首辅还在朝中。接下来,我们要联手,把这棵毒树连根拔起。”
“怎么拔?”
陆沉舟从案下取出一份请柬:“三日后,首辅孙女及笄宴。你以‘沈清漪’的身份去——江南富商之女,精通诗画,因家族生意与我相识。”
我一怔:“大人要我以女装接近首辅府?”
“不止。”陆沉舟眼神深邃,“我要你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。让所有人都知道,你是我陆沉舟在意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这样,才没有人敢动你。”
烛火噼啪一声,映着他认真的眉眼。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如擂鼓般响彻耳际。
这一局棋,从孤身潜入,到并肩作战。
从满心仇恨,到暗生情愫。
原来命运早在我踏进北镇抚司的那一刻,就为我们写好了剧本。
“好。”我听见自己说,“三日后,沈清漪定不负所托。”
窗外,夜色渐褪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三日后,首辅府。
朱门高耸,车马如龙。京城半数权贵齐聚于此,庆贺首辅孙女方婉婷及笄之礼。我乘着陆沉舟安排的马车,一身月白云锦襦裙,发挽惊鸿髻,簪一支白玉步摇,下车时引来不少注目。
“姑娘这边请。”引路丫鬟恭敬行礼,“陆大人已在明月阁等候。”
穿过九曲回廊,满园秋菊正盛。明月阁临水而建,陆沉舟凭栏而立,一身天青色常服,玉冠束发,少了官场上的凌厉,多了几分文人雅致。他转身见我,眼中掠过一丝惊艳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微微颔首。
“陆大人。”我敛衽行礼,扮演着江南商贾之女的温婉。
阁中已坐了几位宾客,多是年轻官员与世家子弟。首辅之孙方明轩起身相迎:“陆指挥使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。这位是……”
“江南沈氏,沈清漪。”陆沉舟淡淡道,“沈姑娘初入京城,听闻贵府雅集,特来一观。”
“原来是沈姑娘。”方明轩眼神微亮,“早闻江南沈氏诗书传家,今日得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客套寒暄间,我悄然观察。首辅方鸿远年过五旬,端坐主位,笑容和煦,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——正是三年前陷害父亲的元凶之一。他身旁坐着几位朝中重臣,皆是冯德昌旧案牵扯之人。
“今日既是及笄宴,不如以‘秋’为题,诸位赋诗助兴?”一位翰林提议。
众人附和。轮到陆沉舟时,他从容起身:“本官武人,不善诗词。倒是沈姑娘自幼饱读诗书,可代我为之。”
他将我推至台前。我明白,这是要我在众人面前展露才华,坐实“才女”之名,日后才好名正言顺出入各府。
我略作沉吟,缓声道:“那清漪便献丑了。”提笔蘸墨,在宣纸上写下:
“菊绽东篱霜未侵,
云裁素月作衣襟。
秋风不问荣枯事,
吹尽浮华见本心。”
阁中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赞叹。方鸿远抚须笑道:“好一个‘吹尽浮华见本心’。沈姑娘年纪轻轻,竟有如此悟性。”
“首辅大人谬赞。”我垂眸。
宴至中途,方婉婷亲自奉茶。这位及笄的少女眉目如画,举止得体,经过我身边时,却极轻地说了句:“花园西角,海棠树下。”
我一怔,抬眼看她。她已翩然走开,仿佛什么都没说。
片刻后,我借故离席,绕到花园西角。海棠树下,方婉婷果然等在那里。她见我来了,急急上前,眼中竟有泪光。
“沈姑娘,求你救救我兄长。”
“方小姐何出此言?”我警惕道。
“我兄长方明轩……他、他发现了祖父的一些事。”方婉婷压低声音,颤抖着递来一封信,“这是兄长藏在我这里的。他说若他出事,就交给可信之人。今日见陆指挥使带你来,又见你那首诗……我觉得,你或许就是兄长说的人。”
我接过信,快速扫过。信中,方明轩记载了方鸿远与冯德昌往来的账目线索,以及一批秘密存放在城外别庄的账本。
“你兄长现在何处?”
“被祖父软禁在府中书房院,借口备考明春会试,实则……”方婉婷落泪,“沈姑娘,我知道祖父做了很多错事,可兄长是无辜的。他只想还朝堂一个清明……”
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,心中一软:“信我收下。但你记住,今日我们从未见过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回到明月阁,我将信悄悄递给陆沉舟。他看后,眼神一凛,随即恢复如常。
宴席散时,方鸿远亲自送客。行至府门,他忽然对陆沉舟笑道:“陆指挥使年轻有为,至今未婚配。老夫有一孙女,年方二八,若大人不弃……”
这是要联姻拉拢。
陆沉舟神色不变:“首辅美意,本官心领。只是锦衣卫差事凶险,不敢耽误贵府千金。”
“欸,男儿建功立业,正需贤内助。”方鸿远意有所指地看我一眼,“不过陆大人既有红颜知己,老夫便不强求了。”
这话说得暧昧。我脸颊微热,却见陆沉舟坦然道:“沈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,自当礼遇。”
回程马车里,我将方婉婷之事详细禀报。
“方明轩……”陆沉舟沉吟,“我查过他,确实与方鸿远不同。三年前的案子,他曾暗中阻挠,只是人微言轻。”
“那账本?”
“必须拿到。”陆沉舟眼神锐利,“那是扳倒方鸿远的关键。但别庄守卫森严,硬闯不可。”
“或许……”我心中一动,“方婉婷可以帮忙。”
三日后,方婉婷以“赏菊”为名,邀我过府。这次,陆沉舟与我同行——他以“护送”为名,实则要亲自探查别庄位置。
方府花园,菊香满径。方婉婷借故支开丫鬟,带我们绕到后园假山处。
“从这里的地道,可以通到府外马车房。”她指着一处隐蔽洞口,“每月十五,祖父会派心腹从地道运送东西去别庄。下次是五日后。”
陆沉舟察看洞口:“地道通往何处?”
“城南十里,归云山庄。”方婉婷递来一张地图,“这是兄长偷偷绘制的。山庄有暗卫十二人,分三班值守。账本藏在书房密室,机关在此处——”
她在地图上标出位置。
我看着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女,心中敬佩:“方小姐,此事若成,你与令兄恐怕不能再留在方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方婉婷坚定道,“兄长说,方家百年清誉,不能毁在祖父手中。若能拨乱反正,我们情愿隐姓埋名,远走他乡。”
商定计划后,我们匆匆离开。马车上,陆沉舟一直沉默。
“大人在想什么?”我问。
“方鸿远老谋深算,这会不会是陷阱?”他皱眉,“方婉婷可信,但若方鸿远故意利用她引我们入局……”
“我觉得不是。”我回忆方婉婷的眼神,“她是真心的。况且,我们有选择吗?这是唯一的线索。”
陆沉舟看向我,忽然笑了:“江浅,你越来越像锦衣卫了。”
“大人教的。”
五日后,月黑风高。
我与陆沉舟换上夜行衣,带着三名最信任的心腹,潜入地道。地道潮湿狭窄,走了约半个时辰,终于见到出口——正是归云山庄的后院枯井。
“按计划,分头行动。”陆沉舟低声下令,“赵铁带两人引开守卫,我与江深去书房。”
“是!”
赵铁等人故意制造响动,山庄顿时骚乱。我们趁乱潜入主院书房。按照地图所示,我转动书架第三格的花瓶——墙壁悄无声息滑开,露出密室入口。
密室不大,正中摆着一个铁箱。陆沉舟检查锁孔:“玄机锁,需特定顺序转动。”
“让我试试。”我俯身细看——这锁的构造,竟与父亲书房那只很像。江家祖上曾出过机关大家,我幼时常看父亲摆弄这些。
左三,右二,左一,回旋……
“咔嗒。”
锁开了。箱中满满都是账本,记录着方鸿远二十年来贪墨的每一笔款项,其中就有三年前河工款亏空的明细,以及陷害父亲的指令原文。
“找到了。”我声音发颤。
陆沉舟快速翻阅,脸色越来越沉:“不止河工款,还有军饷、赈灾银……这老贼,简直吸尽了民脂民膏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有人来了!”
我们迅速藏身帘后。进来的是山庄管家,他径直走向密室,见铁箱敞开,大惊失色:“不好!快来人——”
话音未落,陆沉舟已闪身而出,一掌击晕了他。但警报已响,山庄守卫蜂拥而至。
“走!”
我们抱着账本原路撤退,却在后院被围。十二名暗卫,个个身手不凡。陆沉舟护着我,边战边退,但对方人数太多,渐渐被困。
“大人,这样不行!”我急道,“账本必须送出去!”
陆沉舟眼神一厉,将账本塞入我怀中:“我拖住他们,你从东墙走,赵铁在墙外接应。”
“不行!你一个人——”
“这是命令!”他推我一把,转身迎向追兵。
我咬牙,抱着账本向东墙奔去。翻墙落地时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陆沉舟以一敌八,剑光如雪,可肩上已染血。
赵铁牵马过来:“江深!大人呢?”
“还在里面。”我翻身上马,“你们去接应,我带账本先回城!”
“好!”
我策马狂奔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陆沉舟,你绝不能有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