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咖啡色羽绒服的旧时光

上中学，正是情窦初开、格外爱美的年纪。东北的寒冬凛冽刺骨，我偏嫌棉帽子笨重土气，执意只围一条毛围巾，便迎着寒风出门。每日清晨，从市区东南角的家，骑自行车奔赴西北角的学校，一路风灌衣领，耳朵冻得像猫抓，早已是常态。看着同窗穿着带帽子的羽绒服，既暖和又利落，我心里满是艳羡，对一件羽绒服的渴望，便在心底生了根。

这份心思，我只敢藏着，从不敢明说。彼时羽绒服刚在市面流行，价格不菲，于寻常家庭不是个小数目。我只能在家有意无意提几句，盼着能被记挂。终于有一天，父亲和大哥去百货大楼购买生活用品，顺便花80元钱为我买回一件咖啡色羽绒服。傍晚放学归家，看见那件崭新的羽绒服，我喜出望外，心想往后上学，再也不用勉强戴那顶不喜欢的棉帽子，更不用再受冻耳之苦，那份雀跃，藏都藏不住。

可这份欢喜，总是伴随着父亲的念叨。他常抱怨：“我自己都没件羽绒服，花这么多钱给你买，倒是你会享福。”我不穿时，他总悄悄拿来穿上过过瘾。见我穿着羽绒服上学，抱怨便更甚，后来还添了句：“别人家的孩子早就挣钱孝敬爹娘了，可你倒好，事事都要花我的、用我的。”

听得多了，也便习以为常。我自幼便知父亲的秉性，他这般模样，在单位也是如此。虽是建国前投身革命的老干部，却一辈子未曾有过什么大作为、大发展。

这件羽绒服穿到第三年，面料已经沾满了洗不掉的风尘。我照着同学母亲教的办法，仔细清洗了一遍。不想，父亲知晓后，顿时火冒三丈，责骂声震天动地，字字句句都让我戳心：“我都舍不得穿，你竟这样糟践！”日子过去了许久，他仍时不时拿这件事念叨，语气里满是委屈和牢骚。

直到我踏入社会、参加工作，那件早已磨得边角发毛、破损不堪的咖啡色羽绒服，才彻底完成了它的使命，在时光流转里，悄然褪去了踪迹，只留下一段关于寒冬、关于父亲、关于年少心事的记忆，藏在岁月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