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缝的那件旧棉袄,裹住了我整个童年的冬天

发布时间:2026-01-08 03:44  浏览量:7

时光是一列呼啸而过的列车,窗外的风景从绿皮火车的慢节奏变成了高铁的一瞬即逝。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里,我裹着轻薄的羽绒服,坐在恒温的暖气房里,思绪却总是不听话地逆流而上,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年代,回到了童年那件笨重却无比温暖的棉袄里。

那个年代,冬天似乎比现在要冷得多。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,窗户纸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。在这样的季节里,棉袄不仅仅是御寒的衣物,它是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堡垒,是母亲用一针一线织就的温柔茧房。

小时候的棉袄,大多是自家做的。母亲会在农闲时节,翻箱倒柜找出攒了许久的碎布头和弹好的新棉花。那时候的棉花,白得像天上的云朵,软得像婴儿的脸颊。母亲戴着顶针,引着长长的棉线,在那昏黄的灯光下,一层棉花、一层布料,细细地缝制。

做出来的棉袄,虽然样子有些土气,但那是真的厚实。棉袄通常是深蓝色的或者大红色的,为了耐脏和喜庆。穿在身上,整个人瞬间“胖”了两圈,胳膊打弯都费劲,走起路来像只笨拙的企鹅。那时候的我们总嫌它臃肿,嫌它不够时髦,拼命想把它藏进校服里,或者解开扣子装作很潇洒的样子,哪怕被冻得鼻涕直流。

但那种暖,是现在的羽绒服无法比拟的。

现在的羽绒服轻便、时尚,风透不进来,却也仿佛存不住温度。而小时候的棉袄,是热的“吸铁石”。穿上它没多久,身体的热量就会被棉花紧紧锁住,越坐越暖,越捂越热。那种暖,不是外界硬塞给你的,而是从身体里漾开来的,带着太阳晒过的干草味,带着母亲手掌的温度。

记得有一年大雪,我在雪地里疯玩了一下午,棉袄袖口湿了一大片,鞋子里也灌满了雪。回到家,母亲一边嗔怪我是个“皮猴子”,一边赶紧把那件沉甸甸的湿棉袄扒下来。她生起炉火,把棉袄搭在烟囱旁的烘架上。

没过多久,屋里便弥漫开一股特殊的味道——那是混合了布料焦香、棉花暖甜和冬日尘烟的气息。这股味道,我至今觉得是世界上最让人安心的香水。待棉袄干透,那种蓬松的热气扑面而来,一头钻进去,仿佛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,所有的寒冷瞬间被驱散,连梦里都是暖洋洋的黄色。

那时候,棉袄也是我们的“百宝囊”。袖口常常擦得锃亮,甚至有些发黑,那是抹鼻涕抹亮的。有时候母亲会在棉袄内侧缝个暗口袋,里面藏着几颗水果糖,或者几毛压岁钱。跑动的时候,那些硬邦邦的小东西在胸口撞击,那是一种隐秘而踏实的富足感。

后来,我们长大了,离开了家乡。商场里挂满了各种款式的新潮冬装,轻薄、透气、保暖,母亲也不再动手做棉袄了,她的眼睛花了,穿针引线变得困难,而且我们也嫌弃那些手工棉袄的“土气”。

前些日子回家,翻找旧物时,在柜子最底层竟然看到了那件缩了水的旧棉袄。棉花已经有些板结了,颜色也褪成了陈旧的灰蓝,看起来皱皱巴巴,像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
我拿起它,轻轻拍了拍,依然有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下飞舞。试着往身上比划了一下,短了一大截。我忽然鼻子一酸,仿佛看到了那个在灯下纳鞋底、缝棉袄的年轻母亲,看到了那个穿着这件棉袄、在雪地里欢呼雀跃的小小少年。

我们走得太快,丢掉了许多东西。我们换上了更轻便的铠甲,去应对成人世界的风雪,却再难找到那样一份实实在在、沉甸甸的暖意。

小时候的棉袄,它裹住的是我们单薄的身躯,缝进去的,却是母亲漫长而细致的爱。这件棉袄,我虽然再也穿不进去了,但它留下的温度,却永远融在我的血液里,温暖着余生的每一个寒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