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女扮男装,没想到,侍郎之子对我念念不忘

发布时间:2026-01-06 21:17  浏览量:7

我和京城第一才女一起出游。

礼部侍郎之子沈清砚当众斥我:“有违伦理!”

后来我扮作男子与他重逢,这位古板君子却红了耳根。

第二日,我收到他扭扭捏捏的密信:“你兄长……可曾婚配?”

01

我叫江云曦,镇国大将军江震的独女。

此刻我正斜倚在画舫软榻上,任由苏婉容将一颗剥好的葡萄递到我唇边。我轻咬住,顺势握住她的手腕,在她耳边低语:“甜。”

画舫外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声。

苏婉容娇笑着靠进我怀里,“云曦,你看那些人,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。”

我抬眸扫过湖面上其他船只,那些世家公子们或惋惜或震惊的表情尽收眼底。很好,这正是我要的效果。

三个月前,我及笄礼刚过,上门提亲的人就差点踏平将军府门槛。父亲虽开明,却也觉得我该定亲了。可我江云曦要嫁,必嫁心悦之人,岂能任人挑选?

于是我与自幼的闺蜜苏婉容想出了这个法子——假扮女伴。

效果立竿见影。

京城传闻:镇国大将军之女江云曦与太傅孙女苏婉容情投意合,已私定终身。一时间,提亲者锐减七成。

“云曦,你看那艘船。”苏婉容忽然指向湖心。

一艘雅致画舫正缓缓驶来,船头站着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。玉冠束发,身姿挺拔如松,远远望去,恍若谪仙临世。

“那是谁?”我问。

“刑部尚书之子沈清砚。”苏婉容压低声音,“京城第一端方君子,十八岁入翰林,二十岁任刑部主事,据说连太子都敬他三分。更重要的是——”

她故意顿了顿,“至今未娶,甚至未曾订亲。今日游湖,听说是沈夫人逼他相看各家闺秀。”

我挑眉,多看了几眼。确实生得一副好皮囊,只是那周身清冷疏离的气质,隔这么远都能感觉到。

我们的画舫渐渐靠近,能听见沈清砚身边几位公子哥的说笑声。

“沈兄,这本名册上的闺秀,可都是京城最出色的女子了。”

“王侍郎之女王嫣然,工书画,通音律……”

沈清砚接过名册,神色淡漠地翻看。翻到某一页时,他身旁的蓝衣公子忽然按住他的手,笑道:“这两个不必看了,江云曦和苏婉容。”

沈清砚抬眸,“为何?”

蓝衣公子将两根手指并在一起,露出暧昧笑意,“她俩是这种关系。”

空气陡然一冷。

沈清砚合上名册,眉眼间浮起毫不掩饰的厌恶,“女伴?”

他的声音清冷如玉碎,清晰地传过来:“阴阳相合,乃天地正道。女子相恋,有悖人伦,有违祖宗礼法,成何体统?”

我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。

苏婉容拉住我,“云曦,别……”

我已起身走出船舱,立在船头与沈清砚隔水相望,“敢问沈公子,我们二人一未杀人放火,二未祸国殃民,违的是哪条法?悖的是哪条伦?”

沈清砚转眸看向我。

四目相对的瞬间,我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怔愣。但也只是一瞬,便恢复了那副古板模样。

“江小姐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无波,“女子终要嫁人生子,方是正途。你们这般行径,将来无子嗣承欢膝下,晚年凄苦,岂不辜负父母养育之恩?”

我气笑了,“我们可以领养孩童,悉心教导,未必不如亲生。”

“幼稚。”沈清砚摇头,“若他日你二人分道扬镳,孩子归谁?若各自嫁人,孩子又当如何?这般儿戏,岂是为人父母该有的担当?”

我被噎了一下。假扮女伴只为拒婚,确实没想过这么远。

但不甘示弱是我的天性,我扬起下巴反问:“沈公子如此笃定男女才是正道,难道就敢保证自己有朝一日不会喜欢男子?”

画舫周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。

沈清砚却笑了。那笑容极淡,带着三分讥诮七分傲然。他整了整衣袖,一字一句道:

“我沈清砚在此立誓,此生若为断袖,甘受家法,自请逐出宗族。”

“好!”我咬牙挤出这个字,拉着苏婉容转身回舱,“开船!”

画舫调头离去,我仍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清冷的目光。

回到将军府,我越想越气,连摔了两个茶盏。

嬷嬷闻声赶来,“小姐,这是怎么了?”

“无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嬷嬷,兄长可有信来?”

“大少爷前日来了信,说边关事务已交接妥当,下月初便能回京了。”

兄长要回来了。我心情稍霁,盘算着等他回来,定要让他见识见识京城这位“第一君子”的嘴脸。

次日,苏婉容派人送信,约我元宵灯会相见。

我正欢喜挑选衣裙,苏府小厮却匆匆赶来:“江小姐,我家夫人说灯会人多杂乱,两位小姐单独前往不安全,今日之约还是作罢吧。”

我失望地捏着信笺,忽然瞥见院中晾晒的衣物——那是兄长留在府中的几件旧衣。

一个念头冒了出来。

……

华灯初上,我穿着兄长的墨蓝锦袍,束起长发,执一把折扇,俨然一位翩翩少年郎。

苏婉容在约定的茶楼雅间见到我时,惊得掩口,“云曦,你这也太……”

“怎么样?”我转了个圈,“像不像我兄长?”

“眉眼确有几分相似。”苏婉容围着我转了两圈,“只是身量稍矮些,面容也太秀气了些。不过灯会昏暗,应当无人能识破。”

我们汇入熙攘人流。长街两侧花灯如昼,猜谜、杂耍、卖小食的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。

行至一处猜灯谜的摊子前,苏婉容被一柄玉骨梳吸引。那梳子通体莹白,梳背雕着缠枝莲纹,嵌着细碎的蓝宝石,在灯下流光溢彩。

摊主笑呵呵道:“这位公子好眼光,这是小摊的彩头,今夜猜谜夺魁者可得。”

我折扇一合,“等着,我给你赢来。”

前几轮谜题都不难,我连连抢答,稳居榜首。最后一题却让众人都犯了难——

“木兰之子,打一字。”

我蹙眉思索。木兰之子……花木兰?代父从军……“代”字?不对。

周围一片窃窃私语,却无人能答。

正苦思时,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:“猜谜不过是文字游戏,无甚意趣。”

我浑身一僵。

回头,果然看见沈清砚与几位公子站在人群外。他今日换了身竹青长衫,依旧是一身清冷气度。

有人嗤笑:“沈公子该不是答不上来,才说无趣吧?”

沈清砚并不恼,只淡淡吐出两个字:“花生。”

摊主一愣,随即拍手:“妙啊!木兰代父从军,人称‘花木兰’,其子自然是‘花生’!恭喜这位公子!”

我愣在原地。竟是这样简单,我却没想到。

摊主将玉梳递给沈清砚,他接过,神色依旧淡漠。

身旁的紫衣公子笑道:“清砚兄好才思,不过这玉梳你拿来何用?莫非有意中人了?”

“没有。”沈清砚随手将梳子递给小厮,“不过是举手之劳。”

我心头火起。我苦战半天,他随手一答,还这般不屑一顾?

“这位公子。”我上前拦住他去路,学着男子礼节拱手,“既然无意此物,可否割爱相让?”

沈清砚转眸看我。

灯火映在他眸中,明明灭灭。他盯着我的脸,竟罕见地愣了片刻,耳根微微泛红。
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异样,“你是何人?”

“江云曦的兄长,江云枫。”我面不改色地报了兄长的名字。

“江云枫?”沈清砚重复这个名字,眼中闪过恍然,“原来是她兄长,难怪……”

“难怪什么?”我追问。

他却不答,只是看着我:“你要这玉梳?”

“是。”

“不可。”他忽然侧过脸,耳根更红了,“我们……这样不妥。”

我莫名其妙,“一柄梳子而已,有何不妥?”

苏婉容及时上前拉住我,向沈清砚行礼:“沈公子见谅,我表哥只是玩笑。梳子既是沈公子赢得的,自然归沈公子。”

她用力掐了下我的手臂,低声道:“别闹了,谢小侯爷在呢。”

我这才注意到沈清砚身边的紫衣公子——镇北侯世子谢临风,苏婉容的心上人。

谢临风倒是爽快,直接从沈清砚小厮手中拿过玉梳,递给苏婉容:“既是婉容妹妹喜欢,拿去便是。”

苏婉容脸颊微红,接过梳子道谢。

我正要告辞,沈清砚忽然开口:“江公子。”

我回头。

他看着我,神色复杂,半晌才道:“世家闺秀中才德兼备者甚多,江公子不妨……再多看看。”

说罢,竟转身匆匆离去,仿佛在躲避什么。

我站在原地,一头雾水。

苏婉容拉着我离开,走出很远才噗嗤笑出声:“云曦,你看见没?沈清砚方才那样子,好像你会吃了他似的。”

“谁知道这古板君子在想什么。”我撇嘴,忽然摸向腰间,“糟了!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我的荷包不见了。”我皱眉,“里面装着我给兄长求的平安符。”

更重要的是,荷包里还有一张字条,上面是我练了许久才写好的一个“砚”字——前日去护国寺,住持说兄长红鸾星动,姻缘与“砚”字有关。我本想绣在荷包上,却总觉得字丑,便先写在纸上揣着。

“许是丢在路上了。”苏婉容安慰,“明日我派人帮你找找。”

也只能如此了。

沈清砚回府后径直进了书房,屏退所有下人。

烛火摇曳,他坐在书案前,盯着掌心那个靛蓝色的荷包。布料是上好的云锦,针脚却歪歪扭扭,正面绣着一对形似水鸭的图案——或许是鸳鸯?

这般粗糙的绣工,实在不像出自闺阁小姐之手。倒像是……初学者的习作。

他想起灯会上那位“江公子”。

墨蓝锦袍衬得他身形单薄,面容在灯下过分清秀,说话时眼尾微挑,带着三分挑衅七分灵动。分明是男子,却让他心头莫名一颤。

沈清砚闭了闭眼。

不该如此。

他拆开荷包系带,里面掉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。展开,一个墨迹淋漓的“砚”字跃然纸上。

笔锋遒劲,收尾处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婉。

砚。

他的名。

沈清砚指尖一颤,纸张飘落案上。

“公子,谢世子来了。”门外小厮通报。

“请他进来。”沈清砚迅速将荷包和字条收进抽屉。

谢临风推门而入,笑得意味深长:“清砚兄今日走得急啊,我还没问完江公子的事呢。”

“何事?”沈清砚面无表情地研墨。

“那位江云枫江公子,我之前竟从未见过。听闻江将军有一子一女,儿子常年戍边,女儿嘛……”谢临风故意停顿,“就是今日我们见到的那位江云曦。”

沈清砚研墨的手顿了顿。

“说来也巧,江公子与江小姐眉眼颇有几分相似。”谢临风凑近些,“尤其是那双眼睛,简直一模一样。清砚兄,你说会不会……”

“不会。”沈清砚打断他,“兄妹相貌相似,再正常不过。”

“也是。”谢临风坐回椅中,翘起腿,“不过我看婉容妹妹与江公子颇为亲近,若他真是江云枫,倒也不失为一桩良配。”

沈清砚手中墨锭“咔”一声轻响。

“怎么了?”谢临风挑眉。

“无事。”沈清砚放下墨锭,指尖沾了点墨渍,“夜已深,临风若无他事,便请回吧。”

送走谢临风,沈清砚重新取出荷包。

他想起江云枫向他要玉梳时的神情,想起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,想起他说“割爱相让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。

男子之间,赠梳何意?

长发绾君心,梳子历来是定情信物。

他又想起那张“砚”字字条。

江云枫知道他今日会去灯会?特意准备了荷包,又故意遗失在他必经之路?甚至算出他会拾得?

这般费尽心机……

沈清砚抬手按住眉心。

荒唐。

他沈清砚自幼读圣贤书,恪守礼法,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一个男子扰乱心神。

更荒唐的是,他枯坐一夜,脑海中挥之不去的,竟是灯下那张过分漂亮的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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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沈清砚眼下泛着淡淡青黑。

小厮奉茶时小心翼翼:“公子,夫人让您去前厅,今日有几位夫人携小姐过府赏花……”

“推了。”沈清砚揉着额角,“备车,去将军府。”

“将军府?”小厮一愣,“公子去将军府是……”

“拜访江将军。”沈清砚顿了顿,“顺便……打听些事情。”

马车行至将军府门前,沈清砚却犹豫了。

直接上门询问江云枫是否婚配?太过唐突。

他沉吟片刻,取过纸笔。

“江小姐台鉴:冒昧致书,有一事相询。令兄江云枫公子,可曾婚配?”

写罢,又觉不妥。揉碎重写。

“闻令兄戍边多年,不知可曾订亲?”

还是直白。

第三次落笔,他换了角度:“江小姐芳鉴:昨日灯会偶遇令兄,拾得其遗落荷包。欲当面归还,不知令兄何时得空?”

这回尚可。

沈清砚封好信,交给小厮:“送去将军府,务必交到江云曦小姐手中,等回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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将军府内,我正陪母亲用早膳。

兄长昨夜快马抵京,此刻还在酣睡。母亲笑得合不拢嘴,连连给我夹菜:“你兄长这次回来,说什么也得把亲事定了。云曦,你也劝劝他。”

“母亲放心,兄长心里有数。”我话音刚落,丫鬟便呈上一封信,“小姐,沈府送来的。”

沈清砚?

我疑惑拆信,纸上只有一行端楷:“江小姐芳鉴:昨日灯会偶遇令兄,拾得其遗落荷包。欲当面归还,不知令兄何时得空?”

荷包!

我心头一喜,随即警惕——他怎么知道那是兄长的荷包?我昨日明明扮作男子,自称江云枫。

“送信的人呢?”我问。

“在门外候着回信。”

我想了想,起身走到院中。沈府小厮是个清秀少年,见了我恭敬行礼。

“回去告诉你家公子,”我缓缓道,“荷包确是我兄长之物,劳他拾得。至于归还……我兄长旅途劳顿,这几日不便见客。若沈公子不嫌麻烦,可将荷包交于我转交。”

小厮抬头看我一眼,又迅速低头:“是,小人一定转达。”

他匆匆离去。我捏着信纸回屋,心中疑窦丛生。

沈清砚何时这般热心了?还特意写信来问?

“云曦,谁的信?”母亲问。

“沈尚书的公子,说拾到了兄长的荷包。”我含糊带过,心中隐隐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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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府书房。

小厮一字不差地复述了江云曦的话,补充道:“江小姐还说,江公子旅途劳顿,这几日不便见客。”

“不便见客……”沈清砚指尖轻叩桌面,“她可曾提及江公子婚配之事?”

“未曾。”

“那她……提到我时,是何神情?”

小厮回忆:“江小姐神色如常,只是看完信后,似乎有些疑惑。”

沈清砚眸光微动。

不便见客,是托词,还是真不愿见他?

他想起昨日江云枫看他的眼神——亮晶晶的,带着钩子似的。若真无意,何必用那种眼神看他?何必特意绣“砚”字荷包?

“公子,”小厮小心翼翼道,“还有一事……小人等在将军府门外时,正巧遇见江公子出门。”

沈清砚蓦然抬头,“江云枫?”

“是。江公子一身戎装,似是去兵部述职。他见小人在门外,还主动问了句‘找谁’。小人说是沈府的人,他笑了,说‘原来是清砚的人’。”

沈清砚呼吸一滞。

清砚。

他唤他清砚。

“他还说了什么?”

“江公子从怀中取出一包点心,给了小人一块,说‘辛苦了’。”小厮从袖中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绿豆糕,“是品封斋的。”

沈清砚盯着那块糕点,半晌,忽然低笑一声。

“为了见我,他倒是费尽心思。”

连他的小厮都打点好了。

这般用心,这般大胆。

沈清砚忽然觉得,那古板了二十年的心墙,裂开了一道细缝。

有光透进来,滚烫灼人。

“备礼。”他起身,“我要去将军府。”

“现在?可是江小姐说……”

“她说不便见客,”沈清砚理了理衣袖,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,“但没说不让我登门拜访。”

毕竟,荷包要亲手归还原主,才算礼数周全。

至于见到江云枫后该说什么……

沈清砚看着镜中耳根微红的自己,忽然有些不确定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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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苏婉容送来请柬:长公主设春日诗会,邀京城才子佳人共聚。

“你必须去。”苏婉容拉着我的手,“谢临风说,沈清砚也会去。我要你亲眼看看,他是怎么一副假正经模样。”

我本无意参加,但想起沈清砚前日登门还荷包时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,改了主意。

“好。”

诗会设在长公主的城郊别苑。碧湖如镜,垂柳拂岸,曲水流觞旁已聚了不少人。

我依旧作男子打扮,以“江云枫”的身份陪同苏婉容出席。刚入园,便听见一阵喝彩声。

水榭中,沈清砚一袭月白长衫,正提笔落款。他身旁围着几位小姐,个个粉面含春。

“沈公子这幅《春山晓雾图》,笔意空灵,真有‘云山烟树总模糊’之妙。”一位黄衣女子柔声称赞。

沈清砚神色淡淡:“郡主过奖。”

我远远看着,轻嗤一声:“附庸风雅。”

苏婉容掐我一下:“小声点!那可是怡宁郡主,太后的侄孙女。”

“那又如何?”我挑眉,“画确实一般。”

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水榭中人听见。

众人齐刷刷看过来。怡宁郡主蹙眉:“这位公子是?”

沈清砚抬眸,看见我的瞬间,眸光倏然亮起,又迅速压下。他放下笔,缓步走出水榭。

“江公子。”他在我面前站定,语气比那日温和许多,“你也对书画有兴趣?”

“略懂。”我拱手,“沈公子这幅画,山形勾勒尚可,但云雾处理稍显滞涩。春雾氤氲,该有流动之感,而非僵停山间。”

四周一片寂静。

怡宁郡主脸色难看,沈清砚却认真点头:“江公子所言极是。不知可有改进之法?”

我没想到他会虚心请教,愣了一下才道:“可试染墨法,淡墨层层渲染,边缘处用清水破开,自然能有朦胧渐变之效。”

沈清砚若有所思,忽然道:“江公子可愿示范?”

众目睽睽之下,我骑虎难下,只得上前。

沈清砚亲自铺纸研墨。我执笔蘸墨,在空白处添了几笔远山淡雾。笔锋流转间,云雾果然活了起来。

“妙!”谢临风不知何时出现,拍掌笑道,“云枫兄好笔法!清砚,你这回可遇到知音了。”

沈清砚盯着那几笔云雾,又抬眸看我,眼中笑意清浅:“确是知音。”

我被他看得耳根发热,放下笔退开:“雕虫小技,让诸位见笑了。”

诗会正式开始,众人移步曲水旁。羽觞顺流而下,停在谁面前,谁便需赋诗一首。

第一轮,羽觞停在怡宁郡主面前。她吟了首咏桃花的诗,辞藻华丽,赢得阵阵称赞。

第二轮,羽觞晃晃悠悠,停在了我面前。

众人目光聚焦而来。我心中暗骂,面上却从容起身。

“既是春日诗会,便以‘春’为题。”我略一沉吟,“东风拂槛露华浓,碧水凝烟柳色重。莫道春深花易落,且看新燕啄泥融。”

诗不算顶尖,但应景流畅。席间响起礼节性的掌声。

沈清砚却道:“‘碧水凝烟柳色重’,这句好。凝字用得妙,将春雾氤氲之态写活了。”

怡宁郡主抿唇:“诗尚可,只是格局小了些,尽是儿女情长之态。”

我笑笑:“郡主说的是。在下才疏学浅,比不得郡主胸怀天下。”

第三轮,羽觞停在沈清砚面前。

他起身,目光掠过众人,最终落在我身上:“方才江公子诗中有‘新燕啄泥’,我便以此续作——‘衔泥旧垒又相逢,烟雨楼台第几重。莫问故巢何处是,春风已度玉门峰’。”

席间一片赞叹。

“沈公子好诗!既有春意,又有家国情怀!”

“玉门峰喻指边关,沈公子这是在向戍边将士致敬啊。”

我心头微动。这诗……是在回应我兄长戍边之事?

诗会过半,众人三三两两散开赏景。沈清砚朝我走来。

“江公子。”

“沈公子。”我保持距离。

“那日荷包已归还令妹,不知江公子可收到了?”他问得自然,眼神却紧锁着我。

“收到了,多谢。”我顿了顿,“沈公子那日登门,可惜我正酣睡,未能相见。”

“无妨。”沈清砚走近一步,压低声音,“江公子……平日里除了习武书画,可还有其他喜好?”

这问题问得奇怪。我谨慎回答:“偶尔抚琴,但技艺粗浅。”

“抚琴?”沈清砚眼睛微亮,“我书房有一把古琴,音色极佳。江公子若有兴趣,可来府上一试。”

我:“……沈公子好意,只是我近日忙于兵部述职,恐怕无暇。”

“不急。”沈清砚语气温和,“来日方长。”

他说“来日方长”时,眼神深得像潭水。我忽然有些慌,借口更衣匆匆离开。

园中僻静处,苏婉容拉住我:“云曦,不对劲。”

“什么不对劲?”

“沈清砚看你的眼神不对劲。”苏婉容皱眉,“他从未对任何人这般……殷勤。”

我心跳漏了一拍:“他是对‘江云枫’殷勤,不是对我。”

“有区别吗?”苏婉容叹气,“云曦,这戏再演下去,我怕你收不了场。”

我咬唇。

的确,沈清砚的态度越来越奇怪。他若真对“江云枫”有意……

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心头:沈清砚,该不会真如我当初讥讽的那般,有断袖之癖?

正胡思乱想,谢临风的声音传来:“婉容妹妹,原来你在这儿。让我好找。”

苏婉容脸颊微红,迎上去。我识趣地退开,却不料撞上一人。

月白袍角,清冽松香。

沈清砚扶住我的肩,声音在头顶响起:“江公子小心。”

我慌忙后退,他却没松手。

“江公子,”他看着我,眼中情绪翻涌,“有句话,不知当问不当问。”

“沈公子请讲。”

“你……”他顿了顿,耳根微红,“你可有婚约?”

我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

“未曾。”我机械地回答。

沈清砚唇角弯起,笑意清浅如春水:“那便好。”

说罢,他松开手,转身离去。留下我站在原地,心乱如麻。

那便好?

什么叫那便好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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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会散场时,沈清砚特意等在门口。

“江公子,”他将一个锦盒递给我,“这是前朝制墨大家方于鲁所制‘千秋光’,配江公子的画技,正相宜。”

我推拒:“太贵重了,沈公子留着自己用吧。”

“宝剑赠英雄,良墨赠知音。”他执意塞进我手中,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,“望江公子……莫要推辞。”

他翻身上马,走出几步又回头:“三日后皇家马场春猎,江公子可会去?”

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。

他笑了,策马离去。暮色中,那抹月白身影清隽如画。

苏婉容凑过来,忧心忡忡:“云曦,他送你墨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男子之间赠墨何意吗?”

我茫然摇头。

“墨者,默也。赠墨即是告白,意为‘默然相许,心意相通’。”苏婉容一字一句道,“沈清砚饱读诗书,不可能不知道这层含义。”

我手中锦盒“啪”地落地。

“他这是……”我声音发颤,“在向‘江云枫’表白?”

“恐怕是。”苏婉容捡起锦盒,塞回我怀里,“云曦,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若等他情根深种,你再告诉他你是女子,是在戏弄他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我抱着锦盒,指尖冰凉。

是啊,该收手了。

可是为什么,心底深处,竟有一丝隐秘的欢喜?

欢喜他看“江云枫”时专注的眼神,欢喜他赠墨时微红的耳根,欢喜他说“那便好”时清浅的笑意。

哪怕那欢喜,是饮鸩止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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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猎那日,天空澄碧如洗。

皇家马场旌旗招展,王公贵族云集。我依旧扮作江云枫,与苏婉容共乘一车。

车帘掀起,谢临风的笑脸探进来:“婉容妹妹,云枫兄,今日可要好好赛一场马!”

他身后,沈清砚策马而立。一身玄色骑装,玉冠束发,比平日少了几分书卷气,多了几分英挺。

他看见我,眸光微亮,策马上前:“江公子。”

我拱手:“沈公子。”

“今日马场新进了几匹西域良驹,其中一匹‘照夜白’性子最烈,尚未驯服。”沈清砚看向我,“江公子出身将门,骑术想必精湛,可敢一试?”

他在激我。

我明知是计,却压不住好胜心:“有何不敢?”

苏婉容拉住我:“云……兄长,烈马危险。”

“无妨。”我翻身上马,“我十岁便能在边关驯野马,一匹‘照夜白’算什么。”

沈清砚唇角微扬:“江公子果然豪气。”

赛马开始前,众人先进行围猎。我箭术平平,只猎得两只野兔。沈清砚却箭无虚发,不多时马背上便挂满了猎物。

“沈公子好箭法!”谢临风大声喝彩。

沈清砚策马来到我身侧,将一只雪白的狐狸递给我:“这狐皮毛色极好,给江公子做条围领正合适。”

周围投来诧异的目光。男子之间赠猎物,本是寻常,但他这般特意赠我,难免引人遐想。

我接过狐狸,低声道谢。

“不必客气。”沈清砚深深看我一眼,“待会儿赛马,江公子千万小心。”

围猎结束,赛马即将开始。马倌牵来那匹“照夜白”,果然神骏异常,通体雪白无一根杂毛,马尾高扬,四蹄矫健。

我抚了抚马颈,翻身上马。照夜白嘶鸣一声,前蹄腾空,险些将我掀下去。

“江公子!”沈清砚策马靠近,神色紧张。

“无碍。”我勒紧缰绳,夹紧马腹。照夜白挣扎片刻,渐渐温顺下来。

号角长鸣,赛马开始。

数十匹骏马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。我伏低身子,策马疾驰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草场在眼前飞掠。

起初我与沈清砚并驾齐驱,渐渐的我领先半个马身。越过一个土坡时,照夜白忽然长嘶一声,前蹄踏空——

马失前蹄!

我整个人被甩出去,天旋地转间,看见沈清砚惊恐的脸。

“云枫!”

他竟直呼我名。

下一刻,腰间一紧,我被一股大力拽起,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。

沈清砚单手控缰,另一只手紧紧箍着我的腰。他的马受惊扬蹄,他却稳如泰山,几个起落便稳住了局面。

我们停在草场边缘,他仍抱着我,手臂微微发抖。

“你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没事吧?”

我惊魂未定,靠在他胸前,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。抬头,对上他惊惧未消的眼眸。

那眼神太过炽热,太过直白,烫得我心头一颤。

“我没事。”我慌忙挣脱,“多谢沈公子相救。”

他松开手,却仍紧紧盯着我:“马鞍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
我一愣:“什么?”

沈清砚下马检查照夜白的马鞍,在鞍带内侧发现一道整齐的割痕——只需剧烈颠簸,鞍带便会断裂。

“是谁……”我脊背发凉。

“此事我会查清。”沈清砚站起身,眼中寒芒闪烁,“在此之前,江公子不要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
他将我扶上自己的马,随后翻身上马,坐在我身后。双臂从我身侧绕过拉住缰绳,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。

“沈公子,这于礼不合……”我挣扎。

“性命要紧,还是礼数要紧?”他收紧手臂,声音低沉,“别动。”

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,我僵住不敢再动。

马匹缓步前行,朝着营地方向。身后是他滚烫的胸膛,鼻尖是他身上清冽的松香。我心跳如擂鼓,脸颊发烫。

“江公子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若今日你真出了事……”

他没说完,但我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。

“我自幼习武,不至于摔死。”我故作轻松。

“那也不行。”他斩钉截铁,“一根头发都不行。”

这话太过暧昧,我不知如何接。

沉默良久,他忽然问:“江公子可曾想过……成家?”

我心头一跳:“沈公子何出此问?”

“只是觉得,”他顿了顿,“江公子这般人物,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照料。”

“沈公子不也未成家?”

“我?”他低笑一声,“从前觉得,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娶个端庄贤淑的女子便是。如今却觉得……”

他勒住马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情之所钟,无关男女,唯心而已。”

我浑身一震。

“沈公子这话……是什么意思?”

他沉默片刻,忽然将我转过来,面对着他。

四目相对,他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:“江云枫,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?”

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
“从灯会初见,你拦我要梳子;到诗会重逢,你评我画作;再到今日,你策马驰骋的模样……”他握住我的手腕,掌心滚烫,“我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般感觉。看见你笑,我便欢喜;看见你涉险,我魂飞魄散。”

“可我们都是男子……”我声音发颤。

“那又如何?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,却更加坚定,“我沈清砚立誓不为断袖,可若那人是江云枫,我甘愿背誓。”

“你疯了!”我用力抽回手,“沈清砚,你看清楚,我是男子!”

“我知道。”他苦笑,“我知道这有违伦常,知道这会毁了我半生清誉,知道世人会如何耻笑。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。”

他抬手,轻轻拂过我脸颊:“云枫,我……”

“别说了!”我推开他,翻身下马,踉跄后退,“今日之事,多谢沈公子相救。至于其他……沈公子还是忘了为好。”

说罢,我转身就跑。

不敢回头,不敢停留。

跑到营地边缘,苏婉容迎上来:“云曦!你脸色怎么这么白?出什么事了?”

我抓住她的手,声音发抖:“婉容,他……他向我表白了。”

“沈清砚?”苏婉容倒抽一口冷气,“他真说了?”

“他说情之所钟,无关男女……”我捂住脸,“婉容,我玩脱了。”

苏婉容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云曦,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可以假戏真做?”

我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沈清砚喜欢的是‘江云枫’,可江云枫就是你啊。”苏婉容压低声音,“你恢复女装,告诉他真相。若他真心喜欢你,自然也会接受真实的你。”

“若他不接受呢?”

“那便说明,他喜欢的只是他想象中的‘江公子’,而非你江云曦。”苏婉容握紧我的手,“无论如何,这戏不能再演下去了。”

我靠在柱子上,心乱如麻。

远处,沈清砚仍站在原地,望着我的方向。暮色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,孤单而执拗。

那一瞬间,我忽然想——

若我真是男子,该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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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沈府书房。

沈清砚枯坐灯下,面前摊着一张宣纸,上面反复写着同一个名字:江云枫。
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
谢临风推门而入,看见满桌狼藉,吓了一跳:“清砚,你这是……”

“临风,”沈清砚抬眼,眼中血丝隐现,“若你喜欢一个人,却发现他是男子,当如何?”

谢临风怔住:“你……真对江云枫……”

“是。”沈清砚坦然承认,“我疯了,我知道。”

“可他是男子!你们不可能有结果!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砚闭上眼,“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。”

谢临风沉默良久,叹气:“清砚,你有没有想过……江云枫可能不是男子?”

沈清砚蓦然睁眼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我只是猜测。”谢临风斟酌措辞,“江云枫与江云曦眉眼太过相似,且从未有人同时见过兄妹二人。那日将军府小厮说他出门,可我派去的人回报,江云枫根本不在京城——他三日前才动身回京,最快也要明日抵达。”

沈清砚瞳孔骤缩。

“你是说……”

“江云枫很可能就是江云曦假扮的。”谢临风一字一句道,“你喜欢的,自始至终都是女子。”

烛火噼啪作响。

沈清砚怔怔坐着,半晌,忽然低笑出声。

笑着笑着,眼角湿润。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她一直在戏弄他。

可为什么,知道她是女子后,心头那块大石反而落下了?

甚至……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。

“临风,”他起身,眼中光芒璀璨,“备车。”

“现在?去哪儿?”

“将军府。”沈清砚整了整衣袍,唇角扬起,“有些话,必须当面说清。”

今夜,他要见江云曦。

见那个,让他方寸大乱的女子。

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时,已是亥时三刻。

沈清砚下车,却见府门紧闭,檐下灯笼在夜风中摇曳。他正要叩门,巷口传来马蹄声。

一队人马疾驰而来,当先一人玄甲红袍,风尘仆仆。行至府门前勒马,翻身而下,动作干净利落。

“何人深夜来访?”男子声音清朗,带着边关历练出的威严。

沈清砚转身,借着灯笼光看清来人面容——剑眉星目,轮廓硬朗,与江云曦有五分相似,只是更多了军人的英气。

江云枫。

真正的江云枫。

沈清砚心头一沉,面上却不露声色:“在下沈清砚,有事求见令妹。”

江云枫挑眉打量他:“沈尚书家的公子?听闻你与舍妹有些误会。”

“并非误会。”沈清砚拱手,“沈某有要事,必须今夜当面与江小姐说清。”

“舍妹已经歇下了。”江云枫推开府门,“沈公子若有急事,不妨先与我说。我是她兄长,她的婚事……我做得了一半主。”

这话意味深长。

沈清砚随他进府。穿过回廊时,江云枫忽然道:“舍妹顽劣,假扮男子戏弄沈公子一事,我已听说。沈公子今日来,可是兴师问罪?”

“非也。”沈清砚停步,“沈某是来提亲的。”

江云枫脚步一顿,回身看他,眼神锐利如刀:“提亲?沈公子前些日子不还说,男女相恋方为正道,女子相恋有违伦常?怎么,如今知道舍妹是女子,便改口了?”

句句诛心。

沈清砚面色微白,却挺直脊背:“当日是沈某狭隘,出言不逊。这些时日与令妹……与江小姐相处,方知情之一字,不在性别,而在真心。”

“好一个‘情之一字在真心’。”江云枫冷笑,“沈公子可知,舍妹为何要假扮磨镜?”

“为拒婚。”

“不止。”江云枫推开书房门,示意沈清砚入内,“她是不愿成为世家联姻的棋子,不愿嫁给一个只看中她家世、不在乎她是谁的男子。”

烛火亮起,映出江云枫严肃的面容:“沈公子,你今日来提亲,是看中江云曦这个人,还是看中镇国大将军府?”

沈清砚直视他:“沈某看中的,是灯下敢与我辩理的女子,是诗会上妙语连珠的才女,是马场上纵马驰骋的骑手——无论她是男装还是女装,是江云枫还是江云曦。”

江云枫沉默良久,忽然笑了:“这话倒有几分真心。不过……”

他话锋一转:“舍妹是否愿意嫁你,我说了不算。沈公子,你伤过她的心,需得自己求得她原谅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沈清砚起身,“可否让我见江小姐一面?”

“今夜太晚。”江云枫摇头,“三日后,护国寺有法会,舍妹会去为父亲祈福。若沈公子有心,可去那里寻她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沈清砚告辞离去。走出府门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江云曦闺房的方向——窗棂内烛火已灭,她应已睡下。

他不知,那扇窗后,我正倚在榻上,听着院中对话。

兄长送走沈清砚后,推门进来。

“都听见了?”他坐在床边,“云曦,你怎么想?”

我抱膝沉默。

“沈清砚这人,我派人查过。”兄长缓缓道,“品性端正,才学出众,不涉党争,后院干净。唯一缺点……太过古板。不过经此一事,我看他这古板的毛病,倒被你治好了大半。”

“兄长取笑我。”我闷声道。

“不是取笑。”兄长正色,“云曦,你若真喜欢他,便给他一个机会。若不喜欢,兄长替你回绝,从此沈家不会再来纠缠。”

喜欢吗?

我想起他灯下微红的耳根,想起他赠墨时专注的眼神,想起他救我时颤抖的手臂。

心跳不会骗人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轻声说,“我需要时间想清楚。”

“好。”兄长拍拍我的肩,“三日后护国寺,你自己决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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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护国寺。

我恢复女装,一袭水绿衣裙,随母亲和兄长来上香。法会人潮如织,我跪在佛前,却心不在焉。

“云曦,去后院走走罢,这里闷。”母亲看出我心神不宁。

我依言退出大殿,沿着回廊往后院去。经过放生池时,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沈清砚。

他今日穿了身天青长衫,立在池边柳树下,手中捏着几粒鱼食。阳光透过枝叶,在他身上洒下斑驳光影。

他看见我,微微一怔,随即快步走来。

“江小姐。”他拱手,耳根又红了。

“沈公子。”我福身,保持距离。

“那日马场之事,沈某唐突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有些话……当时情境下说出,恐吓到了江小姐。”

“沈公子指的是哪句话?”我故意问,“是‘情之所钟无关男女’,还是‘甘愿背誓’?”

他抬眼,眸中漾开温柔笑意:“都是真心话。只是当时不知江小姐身份,言语冒犯,还请见谅。”

“若我真是男子呢?”我盯着他,“沈公子还会说那些话吗?”

沈清砚沉默片刻,郑重道:“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