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女扮男装逛灯会,没想到,侍郎之子对我念念不忘,下
发布时间:2026-01-06 21:19 浏览量:6
我愣住。
“那日在马场,我已想清楚。”他走近一步,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,“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,无论你是江云枫还是江云曦。若你真是男子……我或许会挣扎,会痛苦,但最终还是会走向你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心不由己。”他看着我,眼中星光璀璨,“江云曦,从你在画舫上与我争辩开始,我的心就乱了。后来灯会、诗会、马场……每一次相见,都让我更加确定,此生非你不可。”
风过柳梢,池面泛起涟漪。
我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,又一下,擂鼓般响。
“沈公子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你可知我为何假扮磨镜?”
“为拒婚。”
“也为试探。”我转身面对放生池,“我想知道,这满京城的世家子弟,有谁会透过江云曦这个身份,看见真实的我。有谁会不计较我的离经叛道,不计较我的任性妄为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沈清砚走到我身侧,“我看见的是一个敢爱敢恨、聪慧勇敢的女子。她不愿被世俗束缚,用最离经叛道的方式守护自己的心。”
他侧身看我:“这样的你,比任何循规蹈矩的闺秀都耀眼。”
我眼眶微热。
“沈清砚,”我轻声问,“若我嫁你,你可能许我继续与婉容来往?”
“自然。”
“可能许我读书习武,不入后宅争斗?”
“我沈家人口简单,父母开明,无此烦恼。”
“可能许我……一生一世一双人?”
他笑了,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,递到我面前:“沈清砚此生,只会有江云曦一人。若违此誓,天地不容。”
玉佩温润,刻着并蒂莲纹。
我接过,掌心滚烫。
“沈清砚,”我抬眸看他,“你还需要向一个人道歉。”
“谁?”
“当日的江云枫。”我弯起唇角,“你欠他一句‘对不起’,为你曾经对‘磨镜’的偏见。”
沈清砚一怔,随即郑重躬身:“江公子,当日沈某出言无状,以狭隘之心度君子之腹,在此赔罪。”
我噗嗤笑出声。
他也笑了,眼中满是温柔。
远处传来钟声,悠长深远。
“云曦,”他唤我名字,声音轻如叹息,“三日后,我正式登门提亲,可好?”
我想了想,摇头:“不急。”
他眼神一黯。
“提亲之前,”我歪头笑道,“沈公子需得做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去茶楼说书三日,将你如何被‘江公子’戏弄、如何动心、如何挣扎的故事,原原本本讲给京城百姓听。”
沈清砚愣住。
“怎么,不敢?”我挑眉,“沈公子不是说,为我可以背誓、可以不顾世人眼光?那这点小事,应当不难。”
他沉默片刻,忽然朗笑:“好!”
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他眼中光芒粲然,“三日后,城南清风茶楼,沈某恭候江小姐大驾。”
我没想到他真会答应。
更没想到,三日后,清风茶楼会被围得水泄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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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风茶楼外,人山人海。
我戴着帷帽,与苏婉容挤在二楼雅间,透过竹帘往下看。
大堂中央,沈清砚一袭素袍,端坐案前。他面前摆着醒木、折扇,竟真是一副说书先生的架势。
“他真来了。”苏婉容咋舌,“云曦,你这招也太狠了。让刑部尚书之子、翰林院编修来说书……满京城独一份。”
我抿唇不语,心跳却快。
楼下,沈清砚清了清嗓子,醒木一拍。
“今日不说三国,不讲水浒,只说一段沈某亲身经历——名曰《错认姻缘》。”
满堂寂静。
“话说三个月前,沈某游湖相看闺秀,遇两位小姐……”他娓娓道来,从画舫争辩到灯会初见,从诗会赠墨到马场相救。
没有隐瞒,没有粉饰。
说到自己立誓不为断袖时,堂中一片哄笑。说到为“江公子”心动挣扎时,又引来阵阵唏嘘。
“最可笑是那日,”沈清砚自嘲一笑,“沈某拾得荷包,见内藏‘砚’字,竟以为江公子对我有意,枯坐一夜,辗转反侧。”
众人笑得更欢。
我脸颊发烫,攥紧了帕子。
“后来如何?”有人高声问。
“后来方知,”沈清砚声音渐柔,“所谓江公子,实为江小姐所扮。沈某恼她戏弄,却更喜她聪慧勇敢。细想来,若无这场误会,沈某此生恐难遇如此特别的女子。”
他抬眼,望向二楼雅间。隔着帷帽,我仍能感觉到他灼灼目光。
“所以沈公子是来求原谅的?”又有人问。
“是,也不是。”沈清砚起身,朝二楼方向拱手,“沈某今日在此,一是向江小姐赔罪,为当日狭隘之言;二是向京城百姓坦言——情之所钟,在心不在形。真心喜欢一个人,便该接受她的全部,无论她是否合世俗规矩。”
掌声雷动。
苏婉容碰碰我:“云曦,他做到了。”
我眼眶发热。
沈清砚继续说:“三日后,沈某将正式登门提亲。无论江小姐是否应允,沈某心意不改。”
说书持续三日,场场爆满。
沈清砚“为爱说书”的故事传遍京城,连深宫中的太后都听说了。
第三日傍晚,我从茶楼后门离开,却见沈清砚等在巷口。
暮色中,他眉眼温柔:“听完了?”
“听完了。”我摘下帷帽,“沈公子故事讲得不错。”
“那江小姐可消气了?”
“尚未。”我故意板着脸,“沈公子还需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请问。”
“若他日我年老色衰,或行事依旧离经叛道,沈公子可会后悔今日选择?”
沈清砚走近,在一步之外停住。巷中风起,吹动他衣袂。
“云曦,”他轻声唤我,“我喜欢的,从来不是你的皮囊,也不是你的乖巧。是你与我争辩时的神采,是你纵马时的英气,是你为护真心不惜扮作磨镜的勇气。”
他抬手,虚虚拂过我鬓边碎发:“这样的你,只会随着岁月愈加耀眼。我沈清砚何其有幸,能得你青睐。”
最后一道防线,溃不成军。
我低头,从怀中取出那枚并蒂莲玉佩,系在腰间。
“三日后,”我轻声道,“我兄长在府中等你。”
沈清砚眼中光华大盛:“云曦,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我竖起食指,“现在什么都别说。三日后,带着你的诚意来。”
说罢,我转身离开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他仍站在原地,痴痴望着我。
晚霞漫天,将他身影染成金色。
那一刻我想,或许世间真有姻缘天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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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亲前夜,我辗转难眠。
披衣起身,推开窗。月色如水,洒满庭院。墙头忽然传来轻响,一个黑影翻墙而入。
我心中一惊,正要唤人,那人已到窗下。
“云曦,是我。”
沈清砚的声音。
我愣住: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还翻墙?”
他仰头,月光下笑容清浅:“等不及明日了。有件东西,必须今夜给你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,递上来。我接过打开,里面是一对白玉镯,镯内刻着细小的字。
凑近灯下细看,左镯刻:清风明月。右镯刻:曦光砚影。
“清风是我,曦光是你。”他低声道,“砚影……是那段始于错误的缘分。”
我抚过镯上刻字,心头柔软:“沈公子这般会说话,从前怎没听说?”
“从前不会,”他诚实道,“遇见你后,无师自通。”
我忍俊不禁。
“云曦,”他忽然正色,“明日提亲,无论你父母提出什么条件,我都会答应。若他们要我入赘……”
“胡说什么。”我打断他,“我父亲最重男儿志气,不会如此。”
“我是说如果。”他目光灼灼,“为你,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我心中暖流涌动,却故意道:“沈公子这般会说甜言蜜语,莫不是练过?”
“天地可鉴,”他举手发誓,“字字真心。”
四目相对,月色无声流淌。
良久,我轻声道:“明日……早些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翻墙离去,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我握着那对玉镯,在窗边站了很久。
次日,沈府提亲的队伍浩浩荡荡。
六十四抬聘礼,从沈府一直排到将军府门外。沈清砚一身绯红锦袍,亲自骑马开道,引来全城围观。
正厅里,父亲端坐主位,母亲含笑旁坐,兄长站在父亲身侧。
沈清砚行大礼:“晚辈沈清砚,求娶贵府千金江云曦。此生必敬她爱她,护她周全,不纳二色,不负真心。”
父亲沉吟不语。
母亲温声问:“沈公子,小女顽劣,恐难胜任宗妇之责。”
“云曦不必胜任什么,”沈清砚恭敬道,“她只需做她自己。沈家事务,自有晚辈打理,不会让她烦心。”
兄长开口:“若她还想扮男装出游呢?”
“晚辈陪同。”沈清砚毫不犹豫,“她若想游历山河,晚辈辞官相伴;她若想安居后宅,晚辈种花养草,陪她终老。”
父亲终于开口:“沈清砚,你可知我为何迟迟不将云曦许人?”
“晚辈不知。”
“因为满京城子弟,要么贪图江家权势,要么畏惧云曦性子。”父亲目光如炬,“我要的,是一个能看见她真正模样、能护她一世欢颜的人。”
他起身,走到沈清砚面前:“这三日说书,我派人去听了。你能为她抛却颜面,当众坦言心意,足见真心。”
沈清砚深深躬身:“谢伯父成全。”
“别急,”父亲摆手,“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。”
“伯父请讲。”
父亲从怀中取出一卷圣旨:“三日前,陛下召我入宫。太后听闻你二人之事,颇为赞赏,特请陛下赐婚。”
沈清砚一震。
“但云曦说,她想自己选。”父亲将圣旨放在案上,“所以今日,我给你两个选择:一是接旨,风风光光奉旨成婚;二是不接,按寻常礼节提亲,但会得罪宫中。”
这简直是送命题。
接旨,显得他贪图皇家恩宠。不接,便是驳了太后和皇上面子。
满厅寂静。
沈清砚却笑了。
他撩袍跪下,却不是对着圣旨,而是对着我父亲:“晚辈选第三个选择。”
“何来第三个?”
“接旨,但求陛下将婚期定在三个月后。”沈清砚抬头,目光坚定,“这三个月,晚辈每日都会来府上,让伯父伯母、让云曦看清楚,沈清砚是否值得托付。若期间有任何不满,随时可退婚,一切后果由晚辈承担。”
父亲怔住,随即朗声大笑:“好!好一个沈清砚!”
他扶起沈清砚,将圣旨塞进他手中:“这圣旨你拿着,婚期就按你说的办。不过这三个月,你可要经得住考验。”
“晚辈定不负所望。”
父亲转向屏风后:“云曦,出来吧。”
我缓缓走出。今日特意穿了沈清砚送的那对玉镯,水绿衣裙衬得镯子莹润生光。
沈清砚看见我,眼中漾开温柔笑意。
四目相对,无需多言。
提亲宴上,宾主尽欢。送走沈家众人后,兄长拍拍我的肩:“云曦,你这眼光,不错。”
母亲拉着我的手:“沈家这孩子,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。”
我低头微笑,抚着腕间玉镯。
清风明月,曦光砚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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赐婚圣旨传开后,京城哗然。
有人说沈清砚痴情可贵,有人说江云曦手段了得,更有好事者翻出旧账,说我与苏婉容假扮磨镜是“欺世盗名”。
流言蜚语如潮水般涌来。
沈清砚却似浑然不觉,每日准时来将军府“应考”。有时陪我父亲下棋,有时陪我母亲品茶,更多时候,是来找我。
这日,他在后园凉亭教我抚琴。
“手指放松,手腕悬空。”他从身后虚虚环住我,指尖轻触我的手背,“这样拨弦,音色才清越。”
我依言试了试,果然音色不同。
“沈公子琴艺高超,从前怎么没听说?”我故意问。
他低笑:“从前只会弹给山水听,如今……只想弹给你听。”
我耳根发热,正要说话,丫鬟匆匆来报:“小姐,怡宁郡主来了,说要见您。”
怡宁郡主?
我蹙眉。这些日子她屡次递帖邀我赴宴,都被我以“守孝期”婉拒。如今竟直接上门了。
沈清砚按住我的手:“我陪你。”
前厅里,怡宁郡主端坐主位,一身鹅黄宫装,妆容精致,眼神却冷。
“江小姐好大的架子,本郡主三请四邀都不见。”她放下茶盏,语带讥诮,“也是,如今有沈公子撑腰,自然不把旁人放在眼里。”
我福身行礼:“郡主言重了。云曦近日确实不便出门。”
“是不便,还是不敢?”怡宁起身,走到我面前,“江云曦,你那些把戏骗得了沈清砚,骗不了我。假扮磨镜、女扮男装、欲擒故纵……步步为营,好手段啊。”
沈清砚将我护在身后:“郡主,请慎言。”
“慎言?”怡宁冷笑,“沈公子,你被她耍得团团转,还不自知?她若真喜欢你,为何要戏弄你?不过是想借你沈家之势,攀更高枝罢了!”
“郡主!”我忍无可忍,“我与沈公子之事,是我们二人的私事,轮不到旁人置喙。”
“私事?”怡宁逼近一步,“你欺君罔上,假传兄长身份,这也是私事?若我禀明太后,你以为这赐婚圣旨还作数吗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沈清砚面色一沉:“郡主想如何?”
“简单。”怡宁扬起下巴,“我要你沈清砚当众宣布退婚,并向太后请罪,说受江云曦蒙蔽。如此,我可保你沈家无恙。”
好毒的计策。
若沈清砚照做,我便身败名裂。若不照做,她便真会去太后面前告状。
我攥紧拳头,正要开口,沈清砚却笑了。
“郡主以为,太后为何会赐婚?”
怡宁一愣。
“太后深居宫中,却能知晓我与云曦之事,还特意请旨赐婚,郡主可曾想过缘由?”沈清砚语气平和,却字字如刀,“因为太后年轻时,也曾女扮男装,随父兄上过战场。她欣赏的,正是云曦这份不输男儿的胆识。”
怡宁脸色发白:“你胡说……”
“是不是胡说,郡主大可去问太后。”沈清砚牵起我的手,“至于欺君之罪——云曦从未承认自己是江云枫,所有误解皆因我而起。真要论罪,也该治我沈清砚眼拙之罪。”
他转身面向怡宁,眸光锐利:“郡主若想去告状,请便。沈某愿陪云曦一同领罪。”
“你……”怡宁气得浑身发抖,“沈清砚,你为了她,连前程都不要了?”
“前程?”沈清砚轻笑,“若前程要用所爱之人换取,不要也罢。”
怡宁呆立半晌,忽然红了眼眶:“沈清砚,你可知我……我从小便喜欢你……”
厅中寂静。
沈清砚沉默片刻,郑重行礼:“郡主厚爱,沈某承受不起。此生心有所属,再容不下第二人。”
怡宁深深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我一眼,转身离去。
背影踉跄。
我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后悔吗?”沈清砚轻声问,“因为我,惹上这些麻烦。”
“不后悔。”我摇头,“只是觉得……对不起郡主。”
“感情之事,没有对错。”他握紧我的手,“我唯一能做的,是快刀斩乱麻,不给她任何希望。”
他低头看我:“云曦,经此一事,你该明白,我沈清砚此生绝不会负你。”
我点头,靠进他怀里。
心跳相贴,温暖踏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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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风波未平。
三日后,御史台突然上奏,弹劾沈清砚“私德有亏,诱骗官家女子,有辱朝廷体面”。奏折中详细罗列了他与“江公子”的往来,字字诛心。
陛下召沈清砚入宫。
我在府中坐立难安。兄长安慰我:“放心,沈清砚不是任人拿捏的性子。”
傍晚时分,沈清砚回来了。一同来的,还有一道口谕:宣江云曦明日入宫,面见太后。
该来的,终于来了。
次日,我换上正式宫装,随太监入宫。慈宁宫内,太后端坐凤椅,陛下陪坐一旁。下首坐着几位宗室命妇,怡宁郡主也在其中。
“臣女江云曦,拜见太后、陛下。”我跪下行礼。
“平身。”太后声音温和,“抬起头来,让哀家看看。”
我抬头。太后年过五十,仍可见年轻时的风采,眼神清明锐利。
“确实有几分哀家当年的影子。”太后微笑,“听说你为了拒婚,扮作磨镜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何要这么做?”
我斟酌言辞:“臣女不愿成为家族联姻的棋子,想嫁一个真心悦我之人。”
“哪怕赔上名声?”
“名声是虚,真心是实。”我坦然道,“若为虚名嫁不喜之人,才是辜负此生。”
太后眼中闪过赞赏:“那沈清砚呢?你可是真心喜欢他?”
“是。”
“哪怕他曾经误解你、斥责你?”
“正因如此,才显真心。”我缓缓道,“他能为自己的偏见道歉,能为所爱之人改变,这份勇气,比天生开明更可贵。”
太后与陛下对视一眼,笑意更深。
怡宁郡主忽然开口:“太后,江云曦欺瞒世人,女扮男装戏弄沈公子,难道不该治罪?”
“治罪?”太后挑眉,“哀家倒觉得,她帮哀家试出了一个真君子。”
她起身,走到我面前:“当年哀家随父兄出征,也曾扮作小兵。先帝得知后,非但未怪罪,反而赞哀家‘巾帼不让须眉’。沈清砚能为你抛却颜面,当众说书,这份心意,不比先帝差。”
我眼眶发热:“谢太后。”
“不过,”太后话锋一转,“你戏弄沈清砚是真,惹出这许多风波也是真。哀家要罚你,你可认?”
“臣女认罚。”
“好。”太后点头,“罚你抄写《女诫》百遍,三日内完成。抄完后,亲自送去沈府,向沈清砚赔罪。”
这哪里是罚,分明是成全。
我叩首:“臣女领罚。”
走出慈宁宫时,沈清砚等在宫门外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绯红官服衬得他面如冠玉。
“太后可有为难你?”他快步迎上。
“罚我抄《女诫》。”我苦笑,“还要亲自送给你赔罪。”
沈清砚怔了怔,忽然大笑:“太后这是在帮我们。”
他牵起我的手,走过长长的宫道。两侧宫墙巍峨,我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。
“云曦,”他轻声说,“等婚期到了,我会用八抬大轿,风风光光娶你进门。”
“不要八抬大轿。”我摇头。
“那要什么?”
“要你骑马走在轿前,像提亲那日一样。”我看着他,“我要全京城的人都看见,沈清砚娶江云曦,是心甘情愿,是此生不渝。”
他握紧我的手,眼中星光璀璨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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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我抄完百遍《女诫》,装订成册,亲自送去沈府。
沈清砚在书房等我。我将书册放在案上,福身行礼:“沈公子,云曦特来赔罪。”
他扶起我,翻开书册,忽然愣住。
每一页《女诫》的空白处,都画着一个小故事:画舫初遇、灯会猜谜、诗会赠墨、马场相救……最后一页,画着两个小人,红衣新郎骑马在前,绿衣新娘坐轿在后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声音微颤。
“赔罪礼。”我歪头笑,“沈公子可还满意?”
他将我拥入怀中,下巴抵在我发顶:“云曦,我何德何能……”
窗外春光正好,桃花灼灼。
婚期定在三月后的重阳。
消息传出,京中议论纷纷。有赞沈清砚痴情的,有羡我好运的,也有等着看笑话的——毕竟这桩婚事太过离奇,谁知道会不会横生枝节。
沈清砚却似浑不在意,依旧每日来府上。有时带些新奇玩意,有时只是陪我说话。京城渐渐有了新传言:刑部那位冷面阎王,在未婚妻面前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这日,他带来一盒边关才有的奶糕。
“兄长托人快马送来的,说你爱吃。”他将食盒推到我面前。
我拈起一块,奶香浓郁,甜而不腻。抬眼看他:“沈公子近日很闲?刑部无事可做?”
“再忙也要来。”他替我斟茶,“毕竟太后有旨,要我‘好好表现’。”
我忍俊不禁。
他忽然正色:“云曦,有件事要与你商量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按规矩,成婚前三月,未婚夫妻不宜相见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……不想守这规矩。”
我挑眉:“沈公子又要离经叛道?”
“只为你。”他目光温柔,“若你愿意,我可每日黄昏来,隔墙与你说说话。你若不愿,我便写信。”
我心头一暖,却故意为难:“隔墙说话,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。”
“那……”他思索片刻,“我在墙外种一排翠竹,既能掩人耳目,竹叶沙沙,也能伴你入眠。”
这人心思细腻起来,真是让人招架不住。
“随你。”我低头喝茶,掩住唇边笑意。
于是从那天起,沈家与江家相邻的院墙外,多了一排新栽的翠竹。每日黄昏,竹影摇曳中,总有两个身影隔墙而立。
有时说些闲话,有时他吹箫,我抚琴。更多时候,只是静静站着,听风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这日,苏婉容来访,听见墙外箫声,促狭道:“沈公子这是要学司马相如,凤求凰呢?”
我脸颊微红:“胡说什么。”
“我哪有胡说。”苏婉容拉我坐下,正色道,“云曦,谢临风前日向我提亲了。”
我惊喜:“当真?你应了?”
“嗯。”她低头,耳根泛红,“他说……等我三年孝期过了,便来娶我。”
苏婉容母亲早逝,父亲续弦后对她冷淡。与谢临风这段情,是她难得的温暖。
我握住她的手:“婉容,恭喜你。”
“同喜。”她笑道,“只是我担心……我嫁入侯府,你嫁入沈家,日后见面怕是难了。”
“不难。”墙外忽然传来沈清砚的声音,“我与临风商量过了,婚后在城南买一处宅子,两府打通,你们想见随时可见。”
我与苏婉容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“沈公子,”我扬声,“偷听女儿家谈话,非君子所为。”
“冤枉。”他声音带笑,“是竹叶传声,非我本意。”
箫声又起,是欢快的《桃夭》。
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之子于归,宜其室家。
苏婉容靠在我肩上,轻声道:“云曦,我们会幸福的,对吧?”
“会。”我握紧她的手。
一定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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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,风波又起。
这日父亲下朝回来,面色凝重。他将我与沈清砚叫到书房,屏退左右。
“今日朝上,有人旧事重提。”父亲沉声道,“说云曦假扮男子是欺君,说清砚为女色所迷失了分寸,联名上书,要求陛下收回赐婚圣旨。”
沈清砚蹙眉:“是何人牵头?”
“御史中丞周兆,怡宁郡主的舅舅。”父亲看我一眼,“郡主那日离京去封地前,去了周府。”
我心头一沉。
沈清砚却笑了:“伯父放心,此事晚辈已有准备。”
“你有对策?”
“三日后秋闱放榜,陛下设琼林宴。”沈清砚从容道,“届时晚辈会当众陈情,请陛下与百官公断。”
父亲沉吟:“你有几成把握?”
“十成。”沈清砚目光坚定,“因为晚辈要说的,不是辩解,而是事实。”
他转向我:“云曦,三日后琼林宴,你愿与我同去吗?”
我怔住:“女子不得入琼林宴。”
“破例一次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我要让所有人看见,我沈清砚要娶的,是怎样一个女子。”
他的掌心温暖有力,眼神清澈坚定。
我点头: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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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琼林宴。
这是大周朝三年一度的盛事,新科进士齐聚,百官列席,陛下亲自主持。
我与沈清砚到时,宴席已开。我们并肩而入,引来全场侧目。
陛下坐在上首,看见我们,微微一笑:“沈爱卿,江小姐,来晚了。”
沈清砚携我上前行礼:“臣携未婚妻江云曦,叩见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陛下抬手,“沈爱卿今日携眷赴宴,可有说辞?”
“有。”沈清砚起身,环视全场,“臣今日来,是要当着陛下与百官的面,说三件事。”
满堂寂静。
“第一,臣与江小姐的婚事,始于误会,成于真心,从无半分欺瞒。若有错,错在臣眼拙,错在臣狭隘,与江小姐无关。”
周兆起身:“沈大人此言差矣!江云曦女扮男装,戏弄朝廷命官,岂能无罪?”
“周大人,”沈清砚转向他,“若有一女子,为拒不喜之婚,宁可自污名声,不伤他人分毫,您觉得她有罪吗?”
“这……”
“若有一女子,才智不输男儿,却因身为女子不得施展,您觉得公平吗?”沈清砚步步紧逼,“若有一女子,敢爱敢恨,宁为玉碎不为瓦全,您觉得该罚吗?”
周兆语塞。
沈清砚转身,面向陛下:“第二,臣要谢江小姐。是她让臣明白,真心喜欢一个人,与她是男是女无关,与她是否合规矩无关。喜欢便是喜欢,纯粹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清朗:“第三,臣今日在此立誓——此生若负江云曦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。请陛下与诸位同僚见证。”
掷地有声。
满堂哗然。
陛下抚掌而笑:“好!好一个沈清砚!好一个江云曦!”
他起身,端起酒杯:“这杯酒,朕敬你们——敬你们敢为真心,敬你们不畏人言!”
群臣纷纷举杯。
周兆面色铁青,却不得不随众起身。
宴席过半,沈清砚被同僚围住敬酒。我独自走到殿外廊下,看远处宫灯如昼。
“江小姐。”
我回头,是位面生的官员,约莫四十余岁,气质儒雅。
“在下周文渊,周兆之弟。”他拱手,“家兄行事偏激,冒犯江小姐,在下代他赔罪。”
我怔了怔:“周大人不必如此。”
“要的。”周文渊温和道,“其实家兄并非针对江小姐,只是……怡宁郡主是他看着长大的,难免偏疼些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今日见沈大人与江小姐,方知何为真心。有些话,在下想告诉江小姐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二十年前,太后还是公主时,曾女扮男装赴边关寻父。”周文渊低声道,“先帝当时是太子,奉命去接她回京。二人途中遇险,太后为救先帝重伤,昏迷三日。先帝守了她三天三夜,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他看着我,一字一句:“‘你若死了,我便随你去。黄泉路上,我背你走。’”
我心头一震。
“后来太后醒了,先帝求先皇赐婚。满朝反对,说公主抛头露面有失体统,说太子不该娶这样的女子。”周文渊微笑,“先帝说:‘我娶的是心爱之人,不是体统规矩。’”
风过廊下,宫灯摇曳。
“江小姐,”周文渊郑重行礼,“愿您与沈大人,如先帝与太后,白首不离。”
他转身离去。
我站在原地,久久不能回神。
沈清砚寻来时,见我眼中含泪,吓了一跳:“云曦,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
我摇头,扑进他怀里。
“清砚,”我第一次唤他名字,“我们会好好的,对不对?”
他紧紧抱住我:“对。今生今世,永生永世,都会好好的。”
宫墙之上,明月高悬。
月光洒在我们身上,将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。
仿佛一生那么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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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前一个月,兄长突然接到调令——陛下命他即日赴西北,整顿边军。
“这么急?”我替他收拾行装,“不能等婚期过了再走?”
兄长将一把匕首塞进包袱,笑了笑:“军令如山。不过你放心,重阳前我一定赶回来,亲自背你上花轿。”
我眼眶发热:“说话算话。”
“自然。”他拍拍我的肩,“云曦,沈清砚是个好人,但若他日后敢负你,兄长纵在千里之外,也会回来替你出气。”
“他不会。”我笃定。
兄长深深看我一眼,笑了:“我的妹妹,真的长大了。”
送走兄长那日,秋风萧瑟。沈清砚陪我在城楼站了很久,直到兄长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“舍不得?”他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我靠在他肩头,“从小到大,都是兄长护着我。”
“以后有我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我会比他护得更好。”
回府路上,我们遇见了谢临风。他一身风尘,似是刚从外地回来。
“清砚,云曦,”他下马,神色凝重,“有件事要告诉你们。”
“何事?”
谢临风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周兆联合了几位老臣,打算在你们大婚当日闹事。”
沈清砚蹙眉:“具体计划?”
“他们找了几个江湖术士,准备在花轿经过时撒符水,说江云曦是妖女转世,克夫克亲。”谢临风咬牙,“这帮老匹夫,真是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我心头一寒。
沈清砚却笑了:“来得正好。”
“你还笑?”谢临风瞪他,“大婚当日若出这种事,多晦气!”
“不晦气。”沈清砚目光冷冽,“我正愁没机会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他看向我:“云曦,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我扬起下巴,“他们敢来,我就敢让他们有来无回。”
沈清砚眼中满是赞赏:“好!这才是我沈清砚要娶的女子!”
三人细细商议对策,直到日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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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前七日,沈清砚依礼送来嫁妆——不是金银珠宝,而是一箱箱书。
“这是做什么?”母亲疑惑。
沈清砚亲自打开箱盖:“第一箱,是沈某这些年的读书笔记,送给云曦,望她闲暇时翻看。”
“第二箱,是沈家祖传的兵法、农书、医典,云曦若有兴趣,可随意取用。”
“第三箱,”他顿了顿,耳根微红,“是沈某抄写的《诗经》,从《关雎》到《桃夭》,一共三百零五篇。”
满院女眷掩口轻笑。
我脸颊发烫,却一本本仔细翻看。笔记字迹工整,兵法有详细批注,而那三百零五篇《诗经》,每一篇末尾都写着同一句话——
“赠吾妻云曦。”
最后一篇《桃夭》后,还有一页新纸,上面是他新作的诗:
“昔日误将明珠藏,错把朱砂作月光。
幸得东风肯回顾,许我余生伴曦光。”
我捧着那页纸,眼泪猝不及防落下。
沈清砚慌了:“怎么了?不喜欢?”
“喜欢。”我哽咽,“太喜欢了。”
他松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簪,轻轻插在我发间:“这支簪子,是我母亲留下的。她说,要送给未来的儿媳。”
玉簪温润,雕着缠枝莲纹。
母亲拭泪笑道:“好孩子,云曦交给你,我放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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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前三日,按照习俗,我需去护国寺祈福。
沈清砚坚持要陪我去:“非常时期,我不放心你一个人。”
马车行至半路,果然遇袭。
十几个黑衣蒙面人从巷中冲出,直扑马车。沈清砚将我护在身后,拔剑迎敌。
刀光剑影中,他身手矫健,竟不输江湖高手。我这才想起,他曾随太子习武,并非文弱书生。
“留活口!”他沉声下令。
暗处跃出数名沈府护卫,很快将黑衣人制服。扯下面巾,竟是几个地痞流氓。
“说,谁派你们来的?”沈清砚剑尖抵在为首者咽喉。
“是、是周大人府上的管家……说吓唬吓唬江小姐,让她不敢成婚……”
沈清砚冷笑:“带回刑部,严加审问。”
他转身看我,神色紧张:“受伤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,却看见他手臂被划了一道,鲜血染红衣袖。
“你受伤了!”我慌忙撕下裙摆为他包扎。
“小伤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云曦,这次是我大意,让你受惊了。”
“是我连累了你。”我低头,“若不是我,你也不会惹上这些麻烦。”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他抬起我的脸,“能娶你,是我三生有幸。这点麻烦算什么?”
他眼中映着天光,清澈坚定。
我忽然明白,为什么那么多女子会喜欢他——不是因为他容貌家世,而是因为他这份担当,这份无论面对什么,都坚定不移护着所爱之人的勇气。
“清砚,”我轻声说,“等成婚那日,我要自己走出府门,自己上花轿。”
他怔了怔:“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我们之间,何时守过规矩?”我笑,“我要让全京城的人看见,江云曦嫁沈清砚,是两情相悦,是心甘情愿,不是谁背着谁、谁嫁给谁。”
他深深看我,眼中光华流转:“好。都依你。”
马车继续前行,驶向护国寺。
夕阳西下,将我们的影子叠在一起。
仿佛此生此世,再不分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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护国寺内,住持亲自为我们祈福。
“沈施主,江施主,”老住持慈眉善目,“老衲有一言相赠。”
“大师请讲。”
“世间情缘,皆由心起。真心相待,便能披荆斩棘。”他递给我们两枚平安符,“愿二位施主,白首同心,不离不弃。”
我们郑重接过。
走出大殿时,遇见一位熟悉的身影——怡宁郡主。
她瘦了许多,一身素衣,正跪在佛前诵经。看见我们,她起身行礼,神色平静。
“郡主。”我还礼。
“江小姐,沈公子。”她微笑,“我是来向二位赔罪的。从前种种,是我执念太深。如今想通了,强求来的,终究不是自己的。”
沈清砚拱手:“郡主能放下,是沈某之幸。”
“不是为你放下,”怡宁看着我,“是为江小姐。她那日说,‘感情之事没有对错,唯一能做的,是不给对方希望’——这话点醒了我。”
她顿了顿,轻声道:“三日后大婚,我会在封地为你们祈福。祝二位……白头偕老。”
说罢,她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有些唏嘘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清砚问。
“只是觉得,”我靠在他肩头,“我们能在一起,真的很幸运。”
“不是幸运,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是命中注定。”
晚钟响起,回荡在青山暮色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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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阳,吉日,宜嫁娶。
天未亮我就被嬷嬷叫醒,沐浴更衣,梳妆打扮。凤冠霞帔是宫里赏的,金丝绣着百鸟朝凤,华丽非常。
母亲替我梳头,一面梳一面念:“一梳梳到尾,二梳白发齐眉,三梳儿孙满堂……”
梳着梳着,她声音哽咽。
我握住她的手:“母亲,我会常回来看您。”
“傻孩子,”母亲拭泪,“嫁了人就是沈家妇了,哪能常回来。只要清砚对你好,母亲就放心了。”
妆成,镜中人面若桃花,眼含秋水。苏婉容捧着盖头进来,看见我,怔了怔:“云曦,你今天真美。”
我笑:“等你出嫁那日,会更美。”
吉时将至,前院传来喧闹声——迎亲队伍来了。
按规矩,新娘该由兄长背出门。可兄长还未赶回,父亲正要亲自背我,我却摇头。
“女儿自己走。”
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,我提起裙摆,一步步走出闺房,穿过回廊,走向前厅。
沈清砚一身大红喜服,正与父亲说话。听见脚步声,他转身,看见我的瞬间,眼中光华璀璨。
四目相对,无需言语。
我走到他面前,福身行礼。他伸手扶我,指尖微颤。
“云曦,”他低声道,“我来娶你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抬头笑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没有盖头,没有背轿,我就这样与他并肩走出府门。门外围观的百姓哗然,随即爆发出欢呼。
“江小姐好气魄!”
“沈公子好福气!”
沈清砚翻身上马,伸手拉我。我借力跃上马背,坐在他身前。
“抱紧了。”他轻笑,策马前行。
迎亲队伍浩浩荡荡,从将军府到沈府,十里红妆,满城欢庆。所过之处,百姓纷纷撒花祝福。
行至长安街中段,果然有人闹事。
几个道士模样的人冲出来,手持符水,口中念念有词:“妖女现世,祸国殃民——”
话音未落,谢临风带人从两侧冲出,将几人当场按住。
“周兆指使的?”沈清砚勒马,声音冷冽。
“是、是……”为首的道士抖如筛糠。
沈清砚环视四周,朗声道:“诸位乡亲,今日沈某大婚,本不该见血。但这几人污蔑我妻,罪不可恕——谢世子,送他们去刑部,按律处置!”
“得令!”谢临风押人离去。
沈清砚低头看我:“怕吗?”
“不怕。”我靠在他胸前,“有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他收紧手臂,继续前行。
沈府门前,宾客云集。我们下马,携手踏入喜堂。
拜天地,拜高堂,夫妻对拜。
礼成时,兄长风尘仆仆冲进来:“赶上了!赶上了!”
众人哄笑。
喜宴上,沈清砚被灌了许多酒。他酒量本好,今日却有些微醺,一直握着我的手不放。
“云曦,”他凑在我耳边,气息温热,“我终于娶到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脸颊发烫。
喜宴散后,我们被送入洞房。合卺酒,结发礼,一切都按古礼进行。
红烛高烧,映得满室生辉。
他取下我发间玉簪,长发如瀑垂下。指尖轻抚我脸颊,眸光温柔似水。
“云曦,”他轻声说,“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“记得。”我笑,“你说我‘有违伦理’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他低头吻我额头,“你是我见过,最勇敢、最特别的女子。”
“沈清砚,”我捧住他的脸,“你会一直这样喜欢我吗?”
“会。”他眼神坚定,“不仅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我都会找到你,娶你为妻。”
红帐落下,春宵旖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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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朝回门,父亲摆宴款待。席间,陛下圣旨到——封沈清砚为太子少师,我为一品诰命夫人。
“这是太后的意思。”传旨太监笑道,“太后说,江夫人与她投缘,特许随时入宫陪伴。”
我叩首谢恩。
日子如流水般过去。沈清砚在刑部做得风生水起,我在家读书抚琴,偶尔与苏婉容小聚。谢临风常来府上,与沈清砚切磋武艺,或陪我下棋。
这日,苏婉容来看我,神色羞赧:“云曦,我……我有身孕了。”
我惊喜:“多久了?”
“两个月。”她抚着小腹,“谢临风高兴坏了,说要请全京城的人喝酒。”
“该请!”我握住她的手,“婉容,你要当娘了。”
“你也会有的。”她笑,“沈公子那样疼你,迟早的事。”
正说着,沈清砚下朝回来,听见这话,耳根微红。
送走苏婉容后,他拉着我在院中坐下,神情严肃。
“云曦,有件事要与你商量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太子今日找我,说想推行新政,允许女子入学堂、考功名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想支持他,但此举定会引来非议。你……怕不怕?”
我怔住,随即笑了:“怕什么?我巴不得天下女子都能读书明理,不再被困后宅。”
他眼中满是赞赏:“我就知道,你会这么说。”
“不过,”我歪头,“沈大人这是要为了我,与全天下守旧派为敌?”
“不是为你,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是为公道,为那些如你一般,才华被埋没的女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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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,我生下一对龙凤胎。
兄长从边关赶回,抱着孩子不舍得放手:“像我!眼睛像我!”
沈清砚好笑:“明明像云曦。”
孩子满月宴上,陛下亲临,赐名——沈曦,沈砚。
“愿他们如你们,”陛下笑道,“恩爱白头。”
宴席散后,我哄睡孩子,回到房中。沈清砚在灯下看书,见我进来,放下书卷。
“累了?”
“有点。”我靠在他怀里,“清砚,你说孩子们长大了,会是什么样?”
“男孩像我,女孩像你。”他轻抚我的发,“聪明,勇敢,敢爱敢恨。”
“那他们会遇见什么样的人?”
“会遇见真心爱他们的人。”他低头吻我,“就像我遇见你。”
窗外明月皎洁,窗内红烛摇曳。
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画舫上与他争辩的那个午后。那时我以为,此生不会嫁人,要像话本里的侠女,独自走遍山河。
可现在,窝在他怀里,听着他平稳的心跳,我觉得这样也很好。
山河远阔,人间烟火。
无一是你,无一不是你。
“清砚,”我轻声说,“下辈子,我还要遇见你。”
“好。”他拥紧我,“下辈子,我还会娶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