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逃婚了,路上女扮男装认了个拜把子兄弟,竟然是未婚夫
发布时间:2026-02-28 09:53 浏览量:1
为了逃婚,我到码头扛大包。
每天汗流浃背,却自在快活,还跟憨厚兄弟阿河拜了把子。
直到侯府管家扑通跪倒在他面前:“世子爷,您怎么在这儿?!”
阿河转身抓住想溜的我,笑得狡黠:“娘子,该回家成亲了。”
01
我叫楚玉玉,三个月前,我还是楚家大小姐。
现在,我是码头扛包工“楚三”。
这一切,都源于我那桩荒唐的婚事——父亲为攀附权贵,要将我许给镇北侯府的傻子世子。听说那位世子爷三岁才会说话,七岁还尿裤子,如今十八岁了,智力仍如孩童。
我楚玉玉虽不是才女,却也读过诗书,学过骑射,怎能嫁给一个傻子?
于是,我在大婚前夜,翻墙跑了。
离家时带的五十两银子,很快就花得精光。身无分文的日子,我才知道什么叫苦。住最破的客栈,吃最差的饭菜,最后连客栈都住不起,只能窝在城郊的破庙里。
直到看见码头招工启事——日结,包一顿午饭。
我咬咬牙,用最后的铜钱买了身粗布男装,剪短了头发,把脸抹黑,混进了码头工人里。
“小子,你这细胳膊细腿的,扛得动吗?”工头老陈上下打量我,满脸怀疑。
我二话不说,走到堆积如山的麻袋前,弯腰,发力,一袋五十斤的米稳稳上了肩。我从小力气就比旁人大,父亲曾笑称我“投错了胎,该是个男儿”。
老陈眼睛一亮:“行啊!留下吧!”
就这样,我成了码头唯一一个看起来瘦弱却力大无穷的搬运工。
码头的日子苦,但自由。每天天不亮就上工,傍晚收工,领了工钱,买两个热腾腾的馒头,坐在江边看日落。不用学女红,不用背女戒,不用应付那些虚伪的宴会。
除了……总得小心不暴露女儿身。
我给自己编了个身世:家中遭灾,父母双亡,独自来京城投亲不遇,只好卖力气糊口。工友们大多是淳朴汉子,见我年纪小,又“孤苦”,常多分我半个馒头,或让我少扛几袋。
其中对我最好的,是阿河。
阿河比我早来半个月,看起来二十出头,个子高高大大,却总是一副懵懂模样。他不太会算数,工钱常被克扣;搬东西不知技巧,总是最累;别人说笑,他就在一旁憨憨地跟着笑。
“阿河,你这袋没扎紧,米要洒出来了。”第一天我就提醒他。
他低头看看,笨拙地重新捆扎,却越弄越糟。我看不下去,上前三两下弄好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笑得露出两颗虎牙,眼睛弯弯的,“你真好。”
后来我发现,阿河常被其他工人戏弄——让他多干活,或骗他手里的吃食。我看不过去,便总护着他。渐渐地,我们常一起吃饭,一起下工,成了码头形影不离的二人组。
“楚三哥,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有一天收工后,阿河捧着热乎乎的烧饼问我。
夕阳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,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阴影。我忽然发现,阿河其实长得很好看——鼻梁挺直,眉眼清秀,若不是总带着那股憨气,该是个俊朗公子。
“因为你傻啊。”我故意逗他,“傻得让人不放心。”
他认真想了想:“我不傻,娘说我只是学得慢。”
“你娘呢?”
“在家。”他眼神黯了黯,“我想她。”
我心里一软。我们都是离家的人,只是我是主动逃,他呢?看起来也不像普通苦力。
“阿河,你为什么会来码头?”
“家里……不好。”他含糊地说,“这里好,大家说话大声,笑也大声,不用想太多。”
这话倒是有几分通透。我拍拍他的肩:“行,那以后我罩着你。谁欺负你,告诉我。”
“楚三哥最好了!”他笑得灿烂,忽然说,“我们结拜吧!”
“结拜?”
“嗯!就像戏里说的,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,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!”他眼睛亮晶晶的,“你当我哥哥,我当你弟弟,好不好?”
我哭笑不得。我比他小两岁,还是女子,这兄弟结得荒唐。但看着他那真诚的眼神,我竟说不出拒绝的话。
“好,那就结拜。”
我们在江边跪下,对着夕阳磕了三个头。没有香烛,没有酒水,只有两个热烧饼当贡品。
“我楚三,今日与阿河结为兄弟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”
“我阿河,今日与楚三哥结为兄弟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!”
起身时,阿河忽然拉住我的手,从怀里掏出一块系着红绳的玉佩,笨拙地系在我手腕上。
“这是娘给我的,说能保平安。给你一半,我一半。”
那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,雕成半月形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我手腕上是半月,他脖子上挂着另一半。
“这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“你是哥哥,要收。”他执拗地说,“这样无论走到哪里,我都认得你。”
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又夹杂着愧疚。我骗了他,我的身份、性别,全是假的。
“阿河,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,你会生气吗?”
他想了想,摇头:“楚三哥不会害我。”
这天真到愚蠢的信任,让我几乎想当场坦白。但理智拉住了我——暴露女子身,我就不能在码头待下去了。
“阿河,我……”话到嘴边又咽下,“我会一直把你当兄弟。”
他笑得像得了全世界最好的宝贝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们真如亲兄弟一般。我教他如何省力扛包,如何跟工头讨价还价;他则在我生病时笨手笨脚地照顾我,把唯一的肉包子留给我。
有时我会恍惚,若我不是楚玉玉,他也不是阿河,就这样在码头过一辈子,似乎也不错。
直到那天,码头老板的管家来巡视。
那是位五十来岁、衣着体面的老先生,由工头老陈陪着,挨个查看货仓。我和阿河正在卸一批新到的绸缎,阿河没站稳,差点摔倒,我眼疾手快扶住他。
“小心点!”我低声说。
“谢谢哥。”他憨笑。
就在这时,那位管家走到了我们面前。他的目光扫过我,落在阿河身上,忽然浑身一震,手中的账本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老陈疑惑:“周管家,您怎么了?”
周管家却不理他,直勾勾盯着阿河,嘴唇颤抖,眼眶发红。他踉跄上前两步,竟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阿河脚边。
码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只见周管家老泪纵横,声音发颤:“我的世子爷啊!您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?侯府找您找得好苦啊!”
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我僵硬地转头,看向身旁的阿河。他脸上的憨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平静与疏离。他弯腰扶起周管家,动作优雅从容,与平日判若两人。
然后,他缓缓转头看向我,那双总是清澈懵懂的眼睛里,此刻闪烁着复杂的光。
“楚三哥,”他开口,声音还是那个声音,语气却截然不同,“或者说……楚玉玉小姐?”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知道了?他什么时候知道的?他不是傻子吗?
阿河——不,现在该叫他陆清河,镇北侯世子——朝我走近一步,伸手握住我的手腕。他的手指温热有力,牢牢圈住我戴着半月玉佩的那只手。
“既然拜了把子,那就是一家人了。”他微微倾身,在我耳边轻声说,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,“跟我回去,把我们的婚事办了吧,娘子。”
码头的风吹过,扬起灰尘,也扬起了我心中滔天的惊浪。
原来,从头到尾,傻的那个人,是我。
我被陆清河带到了码头旁一间雅致的茶楼厢房。
周管家战战兢兢守在门外,工头老陈早已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,被客气地请了出去。房间里只剩下我和陆清河——或者说,镇北侯世子。
他坐在我对面,慢条斯理地泡茶。修长的手指握住紫砂壶柄,热水倾注,茶叶舒展,动作行云流水,哪里有半分痴傻的模样?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却发现嗓子干涩,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陆清河抬眼看我,唇角微扬:“从你第一天来码头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你走路姿势虽刻意模仿男子,但步距偏小;扛包时下意识护住胸口;喝水时小口慢咽。”他将一杯茶推到我面前,“更重要的是,你耳垂上有耳洞的痕迹,虽用泥灰遮掩,细看还是能看出来。”
我下意识捂住耳朵,脸上一阵发烫。原来我这三个月的伪装,在他眼里漏洞百出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?”我忍不住问。
陆清河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:“因为有趣。”
“有趣?”
“楚家大小姐为逃婚,女扮男装到码头扛包,这故事难道不有趣?”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,“况且,你力气确实大,干活认真,是个好‘工人’。”
我被他这副从容模样气得牙痒痒:“所以你一直在看我笑话?”
“不是笑话。”他放下茶杯,认真地看着我,“是欣赏。你坚韧、聪慧、讲义气。在码头这三个月,你照顾老弱,帮助同伴,甚至为了保护阿福不被克扣工钱,敢跟工头据理力争——这些,我都看在眼里。”
我愣住了。他说的那些事,都是我以为他“傻乎乎不懂”时做的。
“阿河……”我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。
“我喜欢你叫我阿河。”他笑了,那笑容又有了几分熟悉的憨气,但眼神清明,“那是我娘给我取的小名,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。”
“可你为什么装傻?”我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,“还有,你既然知道我是楚玉玉,为什么不直接抓我回去成亲?”
陆清河沉默了片刻,望向窗外的江景。
“我七岁那年,生了一场大病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高烧三日不退,醒来后,确实变得迟钝了些。但真正开始‘装傻’,是在我十二岁时。”
他转回头,目光平静:“那年,我娘病逝。三个月后,父亲续弦,新夫人带了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儿子进门。从那时起,我的饭食里开始出现奇怪的东西,骑的马会突然受惊,甚至有一次,我在书房温书,书架莫名倒塌。”
我听得心惊:“有人要害你?”
“装傻,是我自保的方式。”陆清河道,“一个傻子世子,对继母和弟弟没有威胁,他们便容我活着。这些年,我暗中读书习武,学习经营,只等时机成熟。”
“那婚约……”
“婚约是父亲定的,继母极力促成。”他眼神微冷,“她希望我娶个‘合适’的女子——最好家世一般,易于控制。你们楚家虽富不贵,正合她意。至于我是不是傻子,她不在乎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:“所以你逃婚,不是不想娶我,而是不想如他们的意?”
陆清河点头:“我原本计划在成婚前‘失踪’,打乱他们的安排。没想到,你先逃了。”他眼中泛起笑意,“我得知消息时,觉得这姑娘有意思,便想看看你能逃到哪里去。”
“所以你跟踪我?”
“不,是偶遇。”他真诚地说,“我来码头,本是为了查看侯府在此处的产业,却恰巧看见一个瘦小的‘少年’扛起两袋米面,脸憋得通红也不肯放下。我一眼就认出是你。”
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,脸更红了。那时我还觉得他傻,处处照顾他。
“后来结拜……”我举起手腕上的半月玉佩。
“玉佩是真的。”陆清河轻声道,“这是我娘留给我的,她说,另一半要给我未来的妻子。”他看着我,“给你的时候,我是真心的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可你骗了我!”我努力找回理智,“这三个月,你都在演戏!”
“你也骗了我啊,楚三哥。”他挑眉,“我们扯平了。”
我一时语塞。
“况且,”他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我,“这三个月,是我这些年最轻松的日子。不用装傻,不用提防,可以大声笑,可以流汗干活,可以……有个真心待我的兄弟。”
他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丝落寞。我忽然想起码头上的阿河——那个会把肉包子留给我、会因为我夸他一句就开心一整天的阿河。
也许,那并不全是伪装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,“抓我回去成亲?”
陆清河转身,目光灼灼地看着我:“楚玉玉,如果我说,我不是抓你,而是请你跟我合作,你愿意吗?”
“合作?”
“你不想嫁给傻子,我不想娶个被继母控制的妻子。”他走回桌边,双手撑在桌面,俯身看我,“但我们如果成亲,就是盟友。你帮我摆脱继母的控制,我帮你得到真正的自由——不是逃到码头扛包的自由,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做自己想做的事的自由。”
我心跳加速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调查过你。”陆清河直起身,“你喜欢经商,曾女扮男装去你家铺子学习;你讨厌宴会应酬,却不得不参加;你想去看江南水乡、西北大漠,却因是女子而被困闺阁。”
他每说一句,我的心就震动一下。这些藏在心底的渴望,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。
“嫁给我,你可以光明正大管理产业,可以出行游历,可以做一切你想做的事。”他语气坚定,“而我,需要一个聪明、坚韧、不畏惧流言的妻子,与我并肩而立。”
我沉默了。这个提议太诱人,诱人到不真实。
“可你的继母……”
“这正是我需要你帮助的地方。”陆清河道,“她要控制我,必然会从你下手。我需要你与我配合,演一出戏。”
“什么戏?”
“一个傻世子和一个泼辣妻的戏。”他笑了,“她以为你会是个温顺好拿捏的,我们就反其道而行。你越厉害,越不按常理出牌,她就越难掌控局面。”
我想了想,这确实比逃婚更有意思。逃,我只能躲躲藏藏;而嫁,我或许能争一片天地。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婚事从简,我不喜欢繁文缛节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第二,成亲后,我要有自己的产业和收入。”
“码头可以交给你管理。”陆清河爽快道,“你本来就已经是这里最出色的‘工头’了。”
“第三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如果有一天,我们任何一方想结束这段关系,都要好聚好散。”
陆清河深深看了我一眼:“我答应。但我也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在外人面前,你要配合我演戏;但在私下,我们以诚相待,互不欺瞒。”他伸出手,“如何?”
我看着他的手,想起码头结拜时,我们也是这样击掌为盟。
只是那时,他是傻阿河,我是假楚三。
现在,他是陆清河,我是楚玉玉。
我伸出手,与他击掌:“成交。”
掌心相触的瞬间,一股暖流从手腕上的半月玉佩传来。我低头看去,月光透过窗棂,照在两块玉佩上,它们仿佛在微微发光。
“对了,”陆清河忽然想起什么,“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明天回府,会有很多人试探你、为难你。”他神色认真,“我继母不是省油的灯,她弟弟周管家你已经见过了,府里还有她安排的丫鬟婆子。你得做好准备。”
我挑眉:“你觉得我会怕?”
他笑了,那笑容里满是欣赏:“我知道你不会。但……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如果撑不住了,记得有我在。不用事事逞强。”
这话太温柔,温柔到让我心跳乱了一拍。我慌忙别开脸:“知道了。那现在呢?我回码头?”
“今晚住这里。”陆清河指了指隔壁,“我已经让周管家安排了房间。明日一早,我们回侯府。”
“以什么身份?”
“当然是,”他眼中闪过狡黠,“被周管家找到的傻世子和他的……未婚妻。”
那一夜,我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,辗转难眠。
手腕上的玉佩贴着皮肤,温润微凉。我想起这三个月在码头的日子,想起和阿河一起啃冷馒头看夕阳的时光,想起他憨憨的笑和亮晶晶的眼睛。
原来都是假的。
又或许,不全是假的。
第二天清晨,我换上陆清河准备的女装——一身简单利落的浅青色衣裙,没有繁琐的配饰,头发也只简单挽起。
镜中的女子,皮肤因三个月日晒而微黑,眼神却明亮坚定,与三个月前那个闺阁小姐判若两人。
陆清河在门外等我。他今天也换了装束,锦衣玉带,贵气逼人,但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懵懂的憨气。
“准备好了吗,娘子?”他压低声音,带着笑意。
“还没成亲呢,别乱叫。”我瞪他,却忍不住笑了。
周管家早已备好马车,恭恭敬敬等在茶楼外。看到我们并肩走出,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,但很快低下头:“世子爷,楚小姐,请上车。”
马车缓缓驶向镇北侯府。
我掀开车帘一角,看着码头的方向渐渐远去。那些扛包的日子,那些流汗的时光,那些以为阿河是真傻子的日日夜夜……
“舍不得?”陆清河问。在外人面前,他又成了那个说话慢吞吞的傻世子。
“有点。”我诚实地说。
他忽然握住我的手,在手心轻轻写了一个字:会。
会什么?我疑惑地看他。
他用口型无声地说:会回去的。
我心中一暖,点了点头。
马车停在镇北侯府高大的朱门前。门楣上“镇北侯府”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台阶两侧站着整齐的仆从,一个个低眉顺眼,却暗中打量着从马车上下来的我。
一个身着华服、妆容精致的中年妇人在众人簇拥下走出,她笑容满面,眼神却锐利如刀。
“清河,你可算回来了!”她快步上前,拉住陆清河的手,“这些天跑哪儿去了?让母亲担心坏了!”
然后,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上下打量:“这位是……”
陆清河憨憨地笑:“娘,这是玉玉,我的娘子。”
满场寂静。
我迎着继夫人审视的目光,微微一笑,屈膝行礼:“楚氏玉玉,见过夫人。”
继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
“楚小姐?”她拉着我的手,力道不轻,“哎呀,早就听说楚家姑娘知书达理,今日一见,果然标致。只是……”她故作迟疑,“清河这孩子不懂事,怎么就带你回府了?这婚事还没办呢,传出去对姑娘名声不好。”
这话绵里藏针,既点出我“不知羞耻跟男子回府”,又暗示陆清河傻不懂礼数。
我抽回手,笑道:“夫人多虑了。是周管家在码头找到世子的,我恰巧也在那儿做工,世子认得我,非要我一同回来。我想着,既是未婚夫妻,早些来拜见长辈也是应当。”
“做工?”继夫人捕捉到关键词,眼中闪过一丝轻蔑,“楚小姐在码头……做工?”
“是啊。”我坦然道,“离家历练三个月,觉得还是得靠自己的双手吃饭。”
周围仆从发出细微的抽气声。堂堂侯府未来世子妃,居然在码头扛包,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。
继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:“楚小姐真是……与众不同。快请进吧,别在门口站着了。”
她转身时,我清楚地看到她与周管家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侯府比我想象的更大,也更压抑。亭台楼阁精美,却透着一种刻板的规整;仆从众多,却个个面无表情,行走无声。
我被安排住在西院的“清荷轩”,与陆清河所住的“听竹苑”相隔不远。继夫人派了两个丫鬟“伺候”我——一个叫春杏,一个叫秋桃,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,模样伶俐。
“小姐有什么需要,尽管吩咐。”春杏笑着说,眼神却在我简单的行李上扫过。
秋桃更直接:“小姐的衣裳首饰似乎不多,要不要禀告夫人,添置一些?”
“不必。”我放下包袱,“我喜欢简单。”
两个丫鬟对视一眼,退下了。
午膳时,我在花厅见到了镇北侯——陆清河的父亲。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威严男子,眉宇间与陆清河有几分相似,但神色严肃,看我的眼神带着审视。
“楚家的女儿?”他沉声问。
“是,侯爷。”我行礼。
“听说你逃婚?”他单刀直入。
陆清河在一旁傻笑:“爹,玉玉是出去玩儿,不是逃婚。”
镇北侯瞪了他一眼,又看向我:“女子当守闺训,你这般行径,成何体统?”
若是三个月前,我或许会惶恐请罪。但现在,我只是平静道:“侯爷教训的是。但玉玉以为,女子也当见世面、知疾苦。这三个月,我在码头看到劳工的艰辛,在市井听到百姓的呼声,这些是在闺阁中学不到的。”
镇北侯愣了愣,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。
继夫人打圆场:“老爷,楚小姐年纪小,不懂事也是有的。既然回来了,就好好准备婚事吧。”她转向我,笑容慈和,“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,你看可好?”
“全凭长辈做主。”我乖巧应道,心里却明白,她这么着急办婚事,定有盘算。
午膳后,陆清河拉着我去花园“看鱼”。一到无人处,他脸上的憨气就褪去几分。
“小心春杏和秋桃。”他低声道,“她们是继母的人,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摘了片叶子扔进池塘,“你爹好像不喜欢我。”
“他不是不喜欢你,是不喜欢任何意外。”陆清河道,“他习惯了掌控一切,你的逃婚打乱了他的计划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问,“你装傻的事,他也不知道?”
陆清河摇头:“父亲常年在外,很少过问府中事。继母又刻意让他以为我确实痴傻,他也就信了。”
正说着,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窃窃私语。
“……真是个粗野的,居然在码头扛包……”
“听说力气大得吓人,能扛两袋米面呢……”
“这样的女子也配做世子妃?夫人怕是要气坏了……”
是两个丫鬟的声音。
我看向陆清河,他对我使了个眼色。我清了清嗓子,提高声音:“清河,你说这池塘里的鱼,是不是该喂点食了?”
假山后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陆清河憨憨道:“喂,喂,玉玉喂。”
我走到假山边,果然看见两个丫鬟仓惶想溜。我叫住她们:“你们是哪个院的?”
两个丫鬟战战兢兢转身:“回小姐,我们是厨房的。”
“厨房的跑到花园来偷闲?”我挑眉,“正好,我初来乍到,想了解一下府里的规矩。你们跟我说说,背后议论主子,该当何罪?”
两个丫鬟扑通跪下:“小姐饶命!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“这次就算了。”我淡淡道,“去厨房说一声,晚膳我想吃清蒸鲈鱼,要新鲜的。”
“是,是!”两人连滚爬爬地跑了。
陆清河走过来,眼中满是笑意:“威风啊,世子妃。”
“别乱叫。”我瞪他,却自己也笑了,“她们肯定去告状了。”
“让她们告。”陆清河神色轻松,“你越厉害,继母越摸不透你,反而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果然,晚膳时分,继夫人格外热情,不断给我夹菜,嘘寒问暖。
“玉玉啊,你这刚回府,要是缺什么少什么,尽管跟我说。那两个丫鬟伺候得可还周到?”
“很周到。”我微笑,“就是话多了些,喜欢到处走动。我怕她们累着,就让她们多在屋里歇歇。”
继夫人笑容微僵:“是该好好伺候主子。”
镇北侯忽然开口:“听说你在码头三个月,对那里的运作很熟悉?”
我心中一动:“略知一二。侯府在码头也有产业?”
“有几间货仓和铺面。”镇北侯道,“一直是周管家在打理。”
继夫人忙道:“老爷,那些粗活,怎好让玉玉操心?”
“无妨。”镇北侯看着我,“你若感兴趣,可以看看。年轻人,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。”
我敏锐地感觉到,镇北侯与继夫人之间,似乎并不那么和谐。他对继夫人插手产业,或许早有不满。
“谢谢侯爷,玉玉愿意学习。”我恭敬道。
继夫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。
晚膳后,陆清河送我回清荷轩。月光如水,洒在青石路上。
“你今天做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父亲对你印象不差。”
“他只是想用我来制衡你继母。”我看得明白。
陆清河笑了:“你果然聪明。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。”他停下脚步,“玉玉,明天开始,我会继续‘犯傻’,很多事需要你自己应付。你……真的不怕?”
我抬头看他:“怕什么?最坏也不过是再逃一次婚。但这次,我有经验了。”
他深深看着我,忽然伸手,轻轻拂开我额前一缕碎发:“我不会让你再逃的。”
这个动作太亲密,我心跳乱了一拍,后退半步:“你、你别动手动脚。”
陆清河收回手,又恢复了那副憨笑:“玉玉好看,我喜欢。”
我哭笑不得:“行了,快回去吧,明天还要演戏呢。”
回到清荷轩,春杏和秋桃果然在等着。一个端来热水,一个铺好床褥,比白天殷勤许多。
“小姐,夫人让奴婢提醒您,过几日要学大婚的礼仪,还请早些休息。”春杏道。
“知道了。”我坐到镜前,开始拆头发。
秋桃上前要帮忙,我摆手:“我自己来,你们下去吧。”
两人退下后,我对着镜子发呆。镜中的女子眼神坚定,却也有迷茫。这侯府深似海,我真的能在这里闯出一条路吗?
手腕上的玉佩微凉。我想起码头上那个会把肉包子分我一半的阿河,想起他说“楚三哥最好了”时的笑容。
那或许不全是真的,但那些温暖的感觉,是真的。
第二天,考验果然来了。
一大早,继夫人就请了位嬷嬷来“教导”我礼仪。这位姓王的嬷嬷不苟言笑,要求严苛,从走路姿势到说话语调,处处挑剔。
“楚小姐,女子走路当轻盈如柳,您这步子太大了。”
“低头,含胸,眼神不可太直。”
“笑不露齿,声不过高。”
一个上午下来,我腰酸背痛,口干舌燥。王嬷嬷却还不满意:“楚小姐,您这样可不行。大婚当日,宾客众多,若失了礼仪,丢的是侯府的脸面。”
我放下茶杯:“嬷嬷,我听说前朝有位女将军,骑马射箭,上阵杀敌,她也需学这些礼仪吗?”
王嬷嬷一愣:“那、那是特例……”
“我觉得女子该是什么样,不该被这些条条框框限制。”我站起身,“今日就到这里吧,我累了。”
王嬷嬷脸色难看,但不敢强留,悻悻离去。
午后,我正在屋里看书,忽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。出去一看,是几个丫鬟婆子围着一个瘦弱的小丫鬟责骂。
“小贱蹄子,夫人最爱的青瓷花瓶你也敢打碎!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是地上滑……”小丫鬟哭着辩解。
“还敢顶嘴!”
一个婆子扬起手就要打,我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:“住手。”
众人吓了一跳,看清是我,纷纷行礼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问。
婆子忙道:“小姐,这贱婢打碎了夫人的花瓶,该重罚!”
我看向那个小丫鬟,不过十三四岁,吓得浑身发抖。我蹲下身,柔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在哪个院子伺候?”
“奴婢……奴婢叫小莲,在花房……”她抽噎着说。
“花房的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”
“是、是王嬷嬷让我来给小姐送花的……”她指着地上摔碎的花盆和散落一地的兰草。
我明白了。这是继夫人给我的下马威——我顶撞了王嬷嬷,她就拿一个小丫鬟出气,看我管不管。
如果我管,就是多事、不懂规矩;如果不管,就是冷漠、不得人心。
好手段。
我扶起小莲,对那婆子道:“花是我让她送的,路上出了意外,责任在我。花瓶多少钱,从我月例里扣。”
婆子愣了:“这……这怎么行?”
“怎么不行?”我挑眉,“还是说,夫人院里的事,我做不得主?”
“不不不,小姐误会了……”婆子汗都下来了。
“那就这么办。”我拉着小莲,“你跟我来,帮我收拾一下花。”
把小莲带回屋,我关上门,给她倒了杯水。
“别怕,以后你就留在我这儿吧。”我说。
小莲瞪大眼睛:“小姐?”
“花房你回不去了,她们会为难你。”我擦掉她脸上的泪,“在我这儿,你只要做好分内事,我不会让人欺负你。”
小莲扑通跪下:“谢谢小姐!谢谢小姐!”
我扶起她,心里清楚,这只是一个开始。继夫人的试探,会越来越频繁,越来越刁钻。
傍晚,陆清河来找我“玩”,我带他到花园散步。春杏和秋桃远远跟着。
“听说你今天收了个小丫鬟?”陆清河一边傻笑一边低声问。
“消息传得真快。”我摘了朵花,“你继母这是逼我站队呢。”
“你做得对。”陆清河道,“示弱只会让她得寸进尺。你现在有父亲默许,有我这个‘傻子’世子撑腰,她不敢太过分。”
“但她也肯定不会让我好过。”我把玩着花朵,“婚礼前这段时间,怕是风波不断。”
陆清河忽然凑近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“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我都在。”
他的气息拂过耳畔,我脸一热:“知道了,离这么近干嘛。”
他退开,又变成傻笑:“玉玉好看,香。”
春杏和秋桃在不远处看着,眼神复杂。
夜里,我躺在床上,回想这一天。礼仪、刁难、收丫鬟……这侯府的生活,果然不轻松。
但奇怪的是,我并不害怕,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。
就像在码头扛包,起初觉得重,习惯了就觉得畅快。
窗外月色正好。我抬起手腕,月光下的半月玉佩泛着温润的光泽。
忽然,我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响动。起身一看,窗台上放着一包东西。
打开,是码头那家老铺的桂花糕,还温热着。
附着一张纸条,字迹工整:“知道你晚上会饿。——阿河”
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甜香满口。
这个陆清河,装傻装得还挺周到。
桂花糕事件后,我发现自己对陆清河的感觉开始变得复杂。
白天,他是那个憨傻的世子,拉着我在花园里“数蚂蚁”,说话颠三倒四,逗得丫鬟们掩嘴偷笑。可每当无人时,他眼中闪过的锐利与睿智,又提醒我这不是真正的他。
更让我困惑的是那些细小的关怀——夜里送来的点心,清晨出现在窗台的新鲜野花,还有一次我练字到深夜,第二天桌上就多了一方上好的砚台。
春杏和秋桃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古怪,继夫人召见我的频率也越来越高。
“玉玉啊,还有十天就大婚了,你准备得如何?”这天午膳后,继夫人拉着我在花厅喝茶,状似关切地问。
“一切听从夫人安排。”我乖巧应答。
“那就好。”她抿了口茶,慢悠悠道,“只是有件事,我思来想去,还是得提醒你。”
来了。我心中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:“夫人请讲。”
“清河这孩子……”她叹了口气,“你也知道,他心性单纯。侯爷的意思是,成婚后,早些要个孩子。这样即便清河将来……侯府也算有了香火。”
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但大夫说过,清河的身体……有些隐疾。”继夫人压低声音,“恐怕子嗣上会艰难些。所以我想着,是不是该在房里放两个通房丫鬟?将来若能生下一儿半女,也算你的孩子。”
我放下茶杯,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夫人的意思是,让我进门就替世子纳妾?”
“不是纳妾,是通房。”继夫人纠正道,“都是为了侯府的香火着想。人我都挑好了,春杏和秋桃就不错,她们熟悉你的性子,将来也好相处。”
原来在这里等着我。一箭三雕——在我房里安插眼线,离间我与陆清河,还能名正言顺塞人。
我抬眼看向继夫人,她笑容温婉,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针。
“夫人的好意,玉玉心领了。”我缓缓道,“但这件事,我想还是应该问问清河的意思。”
“他一个孩子懂什么?”继夫人不以为然。
“他是我的夫君。”我站起身,声音不大,却清晰坚定,“婚姻之事,自当以夫君的意愿为先。若清河想要通房,我绝不阻拦;若他不想要,我也不会替他做主。”
继夫人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:“楚玉玉,你这是在顶撞我?”
“玉玉不敢。”我屈膝行礼,“只是认为,婚姻是两个人的事。夫人若无其他吩咐,玉玉先告退了。”
走出花厅时,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,如芒在背。
回到清荷轩,小莲紧张地迎上来:“小姐,您没事吧?我听说夫人叫您去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我拍拍她的肩,“去沏壶茶来。”
刚坐下,陆清河就来了。今天他穿了一身月白长衫,头发用玉冠束起,少了几分憨气,多了几分清俊。
“玉玉!”他蹦跳着进来,手里拿着个草编的蚱蜢,“看,我编的!”
春杏和秋桃识趣地退下。门一关,陆清河脸上的天真瞬间褪去。
“继母为难你了?”
我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陆清河听完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她果然打这个主意。”他冷笑,“这些年,她往我院里塞了多少人,都被我装傻糊弄过去了。现在又想来你这儿下手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陆清河沉默片刻,忽然抬头看我:“玉玉,如果我说,我不想再装了,你愿意陪我赌一把吗?”
我一怔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装傻十年,是为了自保,也是为了积蓄力量。”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,“如今我在外有产业,在内有几个可信的人。父亲对继母的不满也日益加深……是时候了。”
“你想摊牌?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陆清河转身,目光灼灼,“大婚那日,宾客云集,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要在大婚当日揭露真相?”
“不止揭露真相。”他走近,握住我的手,“我还要让所有人知道,我陆清河娶的妻子,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,而是能与我并肩而立的人。”
他的手很暖,掌心有薄茧——那是三个月在码头扛包留下的痕迹。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,还有隐隐的激动。
“你需要我做什么?”
“陪我演完最后一场戏。”陆清河眼中闪着光,“大婚前这几日,无论继母如何刁难,你都稳住。大婚当日,我会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“惊喜?”我挑眉,“别是惊吓就好。”
他笑了,那笑容里有我熟悉的狡黠:“相信我。”
我相信他。这个认知让我自己都有些惊讶。三个月前,我还是个逃婚的新娘;三个月后,我却要帮这个“傻子”世子夺回属于他的一切。
命运真是奇妙。
接下来的几天,继夫人果然变本加厉。礼仪嬷嬷加倍严苛,饮食开始出问题(一次是过咸,一次是半生不熟),甚至我的嫁衣“不小心”被茶水泼脏,不得不连夜赶工修改。
小莲气得直哭,我却很平静。
“小姐,您怎么一点都不生气?”小莲一边帮我缝补衣裳一边问。
“生气有用吗?”我穿针引线,“她现在越过分,将来摔得越惨。”
陆清河每晚都会悄悄来看我,有时带点心,有时只是隔着窗户说几句话。那些短暂的交流,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