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说连载】地铁1号口(第四十七集)/冷冰洁
发布时间:2026-02-28 07:33 浏览量:1
作者简介:
冷冰洁,编剧,作家,诗人,央视礼宾书《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》 编辑;《世纪诗典.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》编委;《山风》诗刊副主编; 《仓央嘉措诗社》文学社长。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:小沙棘。因作品婉约缠绵,又有小琼瑶之称。东方爱情女神,中国玉面爱情诗后。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,中国第六届,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“发展中国”先锋人物特约嘉宾。在“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” 中,蝉联五届一等奖,荣获全国“文魁杯”一等奖。著有长篇连载小说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《丁香空结雨中愁》。短篇小说《雾丝雨》《永没掀开的红盖头》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,包括《红尘醉》《陪我一起去看海》《梅花泣》《上古情缘渡天劫》《嫁给你的照片》《浅浅遇,悠悠殇》《情封万年,永世不化》《梧桐花开落无痕》《想你时你在哪里》《今夜,星星有泪》《今生,你是我最美的缘》《你给的暖》《青青碧草问天涯》《水中月》《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》《结结相思》《香山湖畔》《冰城之恋》等,电影《红莲河》根据爱情合诵作品《冰城之恋》改编而成。现编剧电视连续剧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。
地铁1号口
文/冷冰洁
第四十七集
楚月的世界,终于多了一行行文字。
不再是往日里撕心裂肺的纠缠,而是独属于她的,安静的诗情画意。她慢慢相信,自己就算身在逆境,也能开出一朵只属于自己的花。不必娇艳,不必争春,就像墙角的梅花,一身傲骨,耐得住寒。
白天,她在商场里守着家电柜台,踏实认真;夜里九点下班后,再赶去饭店洗碗。忙完一切,坐上整整一小时的公交回家,车厢摇晃,人声嘈杂,她却能自动关上耳朵,捧着手机,一头扎进文字里。外界再乱,都扰不进她心里那片安静天地。
直到那天,在书店,林越宸再一次遇见她。
这一次,他不再试探,目光郑重,语气认真:
“楚月,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?”
楚月轻轻抬头,眼神平静却坚定,一字一句回绝:
“谢谢你,这么认真地对待我。只是我已经习惯一个人了,不适合做你的女朋友。你那么好,一定会遇到属于你的幸福。”
话音落下,大学时那段破碎的恋爱,猝不及防地撞进心底。
心口猛地一紧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她是真的怕了。怕再一次交付真心,怕再一次被伤得体无完肤。现在的她,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,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。爱情这东西,她早已觉得,与自己无缘。
上班,是为了活下去。
写作,是为了找回那个安静的自己。
林越宸望着她眼底的躲闪与疲惫,轻声追问,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卑微:
“是不是……觉得我配不上你?”
楚月轻轻摇头,眼神里是释然,也是清醒:
“不是。我只是想把那个弄丢了的自己,一点点找回来。”
离开书店,路过公园门口,楚月脚步一顿。
一个头发有些蓬乱的女人,正蹲在地上,用手指在泥土里轻轻描画。不多时,一个英俊男子的轮廓渐渐清晰。
女人画完,望着地面,满足地笑了,嘴里喃喃自语:
“你说过,你会娶我的……我等你,就在这里。”
那笑容看着温柔,楚月却品出了满心苦涩。
画中人栩栩如生,可现实只剩空等。
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童年,想起老家的屋檐,想起吕爷爷,想起大学时光,想起一路走到江南的颠沛流离。
她也想画一幅画,一幅只关于自己、关于这一生的画。
把所有心酸委屈,都画进底色里;
把所有温柔希望,都画在最外面。
楚月终究没有接受林越宸。
她开始往书店跑,找那些关于画画、关于启蒙的书。
日子依旧简单,三餐朴素,脚步匆匆,可她的心不再空荡。
从这天起,她上下班的背上,多了一块画板。
如果说,文字是她生命里的光,是活下去的希望;
那画画,就是她终于长出来的翅膀。
新的一天,楚月的背上比往日多了一点重量——一块不算精致、却干干净净的画板,夹着几张素描纸。
白天在商场家电区,她依旧安安静静站着,对每一个上前询问的顾客耐心讲解。旁人只当她是本分踏实,没人知道,她眼底藏着一整个正在慢慢苏醒的世界。
下班后去饭店洗碗,水流哗哗,泡沫漫过手指,她脑子里却在勾勒线条:老家的屋顶、吕爷爷的皱纹、江南的雨、公交车窗划过的路灯……那些从前只敢写在文字里的画面,此刻都在心里慢慢成形。
收拾妥当,她再次踏上那班熟悉的夜班车。
车厢依旧摇晃,人声依旧嘈杂。有人低声交谈,有人疲惫地靠着窗打瞌睡。灯光忽明忽暗,映在一张张麻木又疲惫的脸上。
楚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画板轻轻搁在腿上。
她深吸一口气,第一次,在摇晃的公交车里,拿起了笔。
笔尖刚触到纸面,微微一颤。
一开始,她还有些拘谨,怕被人看见,怕被笑话。可几笔下去,心就定了。她像写作时那样,自动关上了耳朵,世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她、纸、笔,和心里那幅迟迟未完成的画。
她没有画风景,也没有画人物。
只先从最简单的线条开始:一横,一竖,一道弯,一片影。
像在一点点拼凑,那个破碎又走失的自己。
车窗外的灯光一道道掠过,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有人侧目看了一眼,又转回头去。
没人知道,这个白天卖家电、晚上洗碗、挤在末班公交上的普通打工女,正在用一支笔,为自己撑开一片天空。
文字是她的呼吸,
画画,从此是她的翅膀。
公交车一路向前开,
画板上的线条,也一点点,变得坚定而温柔。
自从背上画板,楚月的日子,多了一层温柔的重量。
白天在商场,她依旧是那个沉稳安静的家电销售员。夜里洗碗时,水流冲刷着指尖,她的心思却在勾勒光影——屋檐的弧度、风的形状、老人脸上的皱纹、路灯晕开的光圈。那些藏在记忆里的画面,一点点浮现在眼前。
又是那趟漫长的夜班车。
车厢摇晃,人声嘈杂,楚月靠窗坐下,将画板稳稳放在腿上。她深吸一口气,笔尖落在纸上,没有犹豫。
这一次,她不再只画零散的线条。
她要画一幅,真正属于自己的画。
笔尖先落下的,是老家的屋顶。
灰瓦,矮墙,墙角几株枯而不倒的草,那是她童年的底色,带着一点冷,一点硬,一点挥之不去的荒凉。
跟着,画面慢慢晕开——
是江南的雨,细如丝,柔如烟,落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圈圈温柔的水痕。雨雾里,隐约有小桥,有流水,有她此刻脚下的这片土地。
两幅本不相干的风景,在她笔下,轻轻叠在了一起。
一半是来路,一半是归途。
她又添上一个模糊的老人身影,不用细描,她知道那是姥爷。
再画上一段青涩的影子,那是大学里曾经勇敢又脆弱的自己。
最后,在画面最角落,她轻轻画了一扇亮着灯的窗。
没有名字,没有面孔,那是她心里,还没熄灭的希望。
一幅画,装下了她的前半生。
心酸藏在底色里,温柔浮在笔触上,伤痛隐在线条间,倔强亮在光影里。
公交车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,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周围的喧闹仿佛都被一层玻璃隔开,她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那是她与自己对话的声音。
有人无意间瞥到她的画板,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没人知道,这个白天卖家电、晚上洗碗、挤在末班公交上的打工女,正用一支笔,把破碎的过往,拼成完整的自己。
画到最后一笔,楚月轻轻停住。
她看着纸上的画面,眼眶微微发热,却没有落泪。
原来,她真的可以。
不用依靠谁,不用等待谁,只凭着自己一双手,就能把苦难画成风景,把伤痕画成铠甲。
车到站,楚月轻轻合上画板,站起身。
夜色微凉,她的脚步,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稳。
文字是她的岸,
画画是她的帆。
而她自己,终于成为了自己的船。
那一晚,林越宸是特意等在公交站的。
他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远远站在路灯下,看着楚月背着画板,从末班车上慢慢走下来。
她比从前瘦了些,却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沉静。不再是那个一碰就疼、满眼躲闪的姑娘,而是像一株在夜里悄悄扎根的植物,安静,却有力量。
楚月走到路灯旁的长椅边,习惯性地坐下,打开画板。
她还沉浸在刚才的画里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,眼神温柔得不像话。
林越宸的脚步,不自觉地停住。
他没有上前,只是借着昏黄的灯光,静静望向那幅画——
一半是北方苍凉的屋顶,一半是江南朦胧的烟雨;
有老人模糊的背影,有年少青涩的轮廓,
还有一扇,小小的、亮着暖光的窗。
他看不懂每一笔的来历,却能读懂画里藏着的半生。
有苦,有痛,有漂泊,有等待,
更有一股,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原来,她拒绝他,不是他配不上,
而是她正一个人,在黑暗里,把碎掉的自己,一点点拼回来。
原来,她口中那句“我想找回自己”,
不是借口,不是敷衍,
是她每一天都在咬牙坚持的、艰难又勇敢的事。
风轻轻吹过,楚月微微抬头,才发现站在不远处的林越宸。
她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合上画板,有些无措。
林越宸慢慢走近,声音很轻,怕惊扰她:
“我不是来逼你答案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画板上,带着心疼,也带着敬意:
“我只是……第一次看见,你的世界。”
很大,很安静,很疼,也很亮。
楚月握着画板的手指,轻轻一颤。
从来没有人,这样看过她的画,
也从来没有人,这样看懂过她的沉默。
林越宸没有再提喜欢,没有再提在一起,
只是轻声说:
“你慢慢找,我不急。
不管多久,我都可以等。
等你愿意,把画里的故事,讲给我听。”
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楚月低下头,看着画板上那幅叠着故乡与江南的画,
她还不想伸手接住爱情,
可她忽然明白——
原来她努力活成的光,真的有人,看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