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 庶妹女扮男装混入军营,与世子暗生情愫,回京后她逼我退婚
发布时间:2026-02-26 22:28 浏览量:1
周氏脸色变了变,勉强维持着笑容,连声应下。
外祖母的到来,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,在柳府后宅激起了不小的涟漪。
我得到消息,赶到前厅迎接时,外祖母已经坐在了上首,周氏陪在下首,神色有些讪讪。
“外祖母。”我上前,规规矩矩地行礼,鼻尖忽然有些发酸。
“起来,让外祖母好好看看。”外祖母招我过去,拉住我的手,仔细端详着我的脸,又捏了捏我的手腕,眉头微微蹙起,“瘦了。可是平日里吃得不好?还是……心里存了事?”
她的目光如炬,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。
我垂下眼,轻声道:“劳外祖母挂心,昭意一切都好。”
“好孩子。”外祖母拍了拍我的手,没再追问,转而看向周氏,“柳夫人,老身想跟昭意单独说会儿体己话,你且去忙吧。及笄礼的事,多费心。”
这话客气,却带着送客的意味。
周氏只得起身,笑着告退,转身时,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。
厅里只剩下我和外祖母,还有她带来的两个心腹老嬷嬷。
外祖母挥退了其他人,只留下我和她。
“意儿,”她唤着我的小名,声音沉了下来,“信里说得含糊,到底出了什么事?可是你那继母,或者你那妹妹,给你气受了?”
我看着外祖母关切而威严的眼睛,知道不能再瞒,也无需再瞒。
我将柳明玥可能女扮男装混入军营、她回来后与谢云璋之间的暧昧、谢云璋望湖楼的试探、以及前几日柳明玥直接逼我退婚的事情,言简意赅,却清晰明了地说了出来。
没有添油加醋,只是平静地陈述。
说到将那截衣角踢回床底时,外祖母握着凤头杖的手,猛地收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历经风霜的眼睛里,却翻涌着怒意和冰冷。
“好,好一个镇国公世子!好一个柳家二小姐!”外祖母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私相授受,罔顾人伦,欺辱嫡姐,视圣旨如无物!他们当永宁侯府死绝了不成?!”
“外祖母息怒。”我轻轻握住她有些颤抖的手,“为这样的人气坏身子,不值当。”
外祖母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火,反手紧紧握住我的手:“孩子,你受委屈了。你打算如何?外祖母给你做主!这婚,咱们不退!不仅要占着,还要让他们身败名裂!”
我摇了摇头,看着外祖母,眼神平静而坚定:“外祖母,这婚,必须退。”
外祖母一愣。
“但不是现在,也不是由我‘羞愤’退婚。”我慢慢说道,声音清晰,“谢云璋心已不在,强留无益。柳明玥机关算尽,想要这个位置。父亲和周氏,恐怕也乐见其成,毕竟,柳明玥更‘贴心’。”
“可若由我提出退婚,无论理由为何,在外人看来,都是我无德或失宠于世子,才保不住婚约。届时,我名声受损,他们却可能摇身一变,成了‘有情有义’的眷侣,甚至能借机将柳明玥塞进镇国公府。这岂非成全了他们,苦了我自己?”
外祖母眼神微动: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及笄礼,是个好机会。”我微微倾身,在外祖母耳边,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。
外祖母听着,眼中的怒意渐渐被深思取代,最后,化为一抹锐利的光芒。
她看着我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从小安静乖巧的外孙女。
“意儿,你……长大了。”外祖母的声音有些感慨,更多的是欣慰和坚定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外祖母这把老骨头,明日就陪你唱好这出戏!永宁侯府,永远是你的后盾。”
我心里那块沉重的冰,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,有温暖的泉水流淌进来。
“谢谢外祖母。”
及笄礼当日,柳府张灯结彩,宾客盈门。
吏部尚书嫡长女及笄,又是未来的镇国公世子妃,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,几乎都送来了贺礼或派了女眷前来观礼。
前厅热闹非凡,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。
我穿着一身隆重而繁复的采衣采履,头发披散着,坐在东房(临时辟出的休息间)内,安静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始。
霜降和豆儿陪在我身边,仔细检查着我的衣饰。
外祖母坐在一旁,闭目养神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气势沉静。
周氏作为主妇,在外头忙碌应酬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。
柳明玥也打扮得光彩照人,穿梭在宾客中,巧笑倩兮,俨然一副主人家模样,时不时朝东房这边投来一瞥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即将如愿以偿的兴奋。
她大概以为,过了今日,我就会“懂事”地消失,将位置腾给她。
吉时到。
赞者唱礼,我被引导至场地中央的席子上跪坐。
父亲作为主人,起身说了几句简短的致辞,感谢宾客来临。
随后,正宾——由德高望重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夫人担任——起身盥手,从有司(托盘者)手中接过发笄,走到我面前。
高声吟诵祝辞:“令月吉日,始加元服。弃尔幼志,顺尔成德。寿考惟祺,介尔景福。”
然后,跪坐下,为我梳头,加笄。
整个过程庄重而缓慢。
我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,有好奇,有审视,有羡慕,也有……来自某个方向的、灼热的期待。
加笄完毕,我起身,回到东房,换上与发笄相配的素衣襦裙。
再次出来,向父母和在场所有宾客行揖礼,表示感念养育之恩。
一加之后,是二加。
正宾再次盥手,接过有司奉上的发钗,吟诵祝辞:“吉月令辰,乃申尔服。敬尔威仪,淑慎尔德。眉寿万年,永受胡福。”
为我簪上发钗。
我回房换上曲裾深衣。
二加之后,是三加。
正宾三度盥手,接过有司奉上的钗冠,吟诵最后的祝辞:“以岁之正,以月之令,咸加尔服。兄弟具在,以成厥德。黄耇无疆,受天之庆。”
为我戴上钗冠。
我最后一次回房,换上正式的大袖长裙礼服,颜色是端庄的正红色,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吉祥纹样。
这是及笄礼最隆重的服饰,象征着女子成年,可以婚配。
当我身着大红礼裙,头戴钗冠,缓缓步出,再次向宾客行礼时,整个场面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是低低的赞叹声。
“柳家大小姐,真是好仪容。”
“端庄大气,不愧是未来世子妃。”
“尚书府好教养。”
周氏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。
柳明玥站在她母亲身后,看着一身华服、备受瞩目的我,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,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嫉恨。
父亲也捻须微笑,颇为满意。
按照流程,接下来是置醴(敬酒)、醮子(父亲训诫)、取字(由正宾赐字)等环节。
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气氛庄严而喜庆。
然而,就在父亲柳文正端起酒杯,准备进行醮子之礼,说几句训诫话时——
一直闭目养神的外祖母,永宁侯府太夫人,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她手中的紫檀木凤头杖,轻轻在地上一顿。
声音不大,却奇异地让整个喧闹的场面为之一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这位突然发声的老封君身上。
外祖母缓缓站起身,她年事已高,身形却依旧挺拔,目光扫过全场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。
“柳尚书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有力,直接对着我的父亲,“老身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柳文正一愣,显然没料到岳母会在这个时候开口,但他很快反应过来,拱手道:“岳母大人有何教诲,但说无妨。”
周氏脸色微变,下意识地看向柳明玥,柳明玥也蹙起了眉,不明所以。
宾客们则竖起了耳朵,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。
外祖母微微颔首,目光却转向了站在一旁,同样有些愕然的谢云璋。
今日谢云璋作为我的未婚夫,也受邀观礼,一直安静地坐在宾客席上。
“世子爷也在,”外祖母语气平和,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力,“那正好。老身今日,想当着诸位宾客的面,问世子爷一句话。”
谢云璋神色一凛,起身拱手:“太夫人请问。”
“老身听闻,”外祖母慢慢说道,每个字都像敲在人心上,“世子爷在北境从军时,身边曾有一位形影不离、颇为得力的‘柳姓亲兵’,与世子爷同吃同住,出生入死,甚至……还曾替世子爷挡过一箭,可有此事?”
此言一出,满场皆静。
柳姓亲兵?
形影不离?同吃同住?挡箭?
宾客们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,纷纷看向谢云璋,又偷偷瞥向柳家人,尤其是……柳明玥。
柳明玥的脸,唰的一下变得惨白,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。
谢云璋更是浑身一僵,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但他很快强自镇定下来,勉强笑道:“太夫人从何处听来此言?军中确有多位柳姓儿郎,不知太夫人指的是哪一位?至于挡箭之事……乃是麾下将士应尽之责,云璋感念于心,却不敢以此居功。”
他回答得谨慎,试图含糊过去。
但外祖母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?
她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:“是吗?可老身听到的版本,却有趣得多。说那位柳姓亲兵,并非男儿身,而是……一位娇滴滴的姑娘,女扮男装,混入军营,对世子爷情深义重,世子爷也对这位‘红颜知己’,另眼相看,宠爱有加。”
“轰——”
仿佛一颗冷水滴进滚油,全场瞬间哗然!
女扮男装?混入军营?红颜知己?
这可是惊天丑闻!涉及军纪、女德、还有……欺君之嫌!(圣旨赐婚在前)
所有人的目光,如同探照灯一般,齐刷刷地射向了脸色惨白如纸的柳明玥!
柳文正手里的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角,他却浑然不觉,只是瞪大了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(周氏),又看向摇摇欲坠的柳明玥,最后看向面如死灰的谢云璋。
周氏更是眼前一黑,差点晕过去,全靠身边嬷嬷扶着。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没有的事!”柳明玥尖声叫了起来,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形,“外祖母!您怎么能听信谣言,如此污蔑孙女和世子爷的清白!这是要逼死孙女吗?!”
她哭喊着,试图用眼泪和委屈掩盖。
谢云璋也猛地抬头,脸上血色尽失,却强撑着道:“太夫人!此事关乎女子名节和军中声誉,切不可听信无稽之谈!云璋可以对天发誓,绝无此事!定是有人恶意中伤!”
“中伤?”外祖母冷冷地看着他,又瞥了一眼柳明玥,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柳尚书,”她转向已然呆滞的柳文正,“你养的好女儿!好一个知书达理、温婉可人的柳二小姐!”
柳文正嘴唇哆嗦着,看着柳明玥,又看看谢云璋,再看看满堂宾客各异的神色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他知道,完了。
无论此事是真是假,在这种场合,被永宁侯太夫人当众捅出来,柳家的脸面,柳明玥的名节,甚至他自己的官声,全都完了!
镇国公府那边……更是难以交代!
“岳母大人!此事……此事定有误会!”柳文正急声道,额头上冷汗涔涔,“明玥她一直养在深闺,怎会……怎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!定是有人造谣!”
“造谣?”外祖母冷哼一声,“是不是造谣,验一验便知。那位‘柳姓亲兵’,据说因替世子爷挡箭,左肩下方留下了一道疤。柳二小姐,你可敢当众验明正身,以证清白?”
左肩下方,一道疤。
柳明玥如遭雷击,整个人瘫软下去,被丫鬟死死扶住才没倒地。
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。
她怎么敢验?!
那道疤,是她在北境时,为了演得更逼真,自己不小心弄伤的,位置恰好就在左肩下方!
谢云璋也是浑身剧震,难以置信地看向柳明玥,又猛地看向外祖母,眼神惊骇。
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?!
连伤痕位置都知道?!
宾客们一片死寂,但无数道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好奇、鄙夷、震惊、幸灾乐祸……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。
我依旧安静地站在场地中央,一身大红礼服,钗冠巍峨。
从外祖母开口到现在,我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,看着。
看着柳明玥从得意到惊恐,看着谢云璋从从容到慌乱,看着父亲从欣慰到崩溃,看着周氏从风光到绝望。
心里那片冰湖,此刻缓缓龟裂,融化,升腾起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平静。
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
外祖母替我撕开了这脓包的第一层。
接下来,该我了。
我轻轻吸了一口气,在所有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,缓缓抬起手,抚向自己头上的钗冠。
然后,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,我取下了那象征成年、象征婚约、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钗冠。
我将那顶沉甸甸的、镶珠嵌宝的钗冠,轻轻放在了身旁有司捧着的红木托盘里。
金属与木质托盘接触,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一片的厅堂里,这声音却清晰得有些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