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说连载】地铁1号口（第三十九集）/冷冰洁

【小说连载】

地铁1号口

文/冷冰洁

第三十九集

于琴踩着高傲的步子提前离岗，那道扬长而去的背影，像一根冰冷的刺，扎在楚月眼底，更扎在她心上。

楚月僵在柜台前，手脚冰凉，心一点点沉进谷底。

方才送礼、放行、纵容的一幕，彻底戳破了她对“公平”二字最后的幻想。原来在这里，脚踏实地未必被看见，勤恳付出未必有回报，左右逢源、有人撑腰，远比埋头苦干更管用。规矩，从来都有特例。

朱青青快步走到她身边，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胳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满是心疼：

“看见了吧，这就是商场最现实的样子。别往心里去，也别怕，有我在。”

楚月轻轻点头，喉咙紧得发涩，一个字也说不出。

她低头看着擦得锃亮的空调样机、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，还有口袋里记满密密麻麻参数的小本子，心里又酸又涩，委屈翻涌。

难道像她这样一无靠山、二无背景，只懂脚踏实地的外地人，真的在这片江湖里活不下去吗？

一整个傍晚，楚月都心神不宁。

她不再像往常那样主动迎向顾客，不是不想，是心底生出了怯意。

她怕再被明目张胆抢单，怕再被当众羞辱，怕再被人指着后背喊“外马”“穷鬼”“只吃得起馒头的人”。

柜台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，像一张细密的网缠过来——有漠然的同情，有幸灾乐祸的看热闹，有事不关己的冷漠，还有藏不住的轻视。楚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，背脊绷得笔直，却如同站在针尖之上，每一秒都难熬。

戴姐姐临走前特意绕到三楼，只深深看了她一眼，留下一句沉缓有力的话：

“明天，别退。该是你的，一分都别让。”

夜色缓缓笼罩整座江南城。

楚月拖着一身疲惫回到狭小的出租屋，推开门，昏黄温柔的灯光扑面而来，桌上的蝴蝶书签静静躺着，像在默默等她归来。

她坐在床边，久久凝视着那枚小小的书签。

第一天被罚掉三天伙食费，她撑过来了；

三天生死试用期，她咬着牙熬过来了；

被抢单、被排挤、被嘲讽、被看不起，难道就要这样缩起头，认输退让吗？

她想起服装店里狼狈的退场，想起于琴嚣张刻薄的嘴脸，想起魏俊视而不见的冷漠，想起朱青青挺身而出的仗义。一股憋闷在心底许久的力量，一点点冲破软弱，缓缓涌了上来。

她从不想变成心机深沉、尖酸刻薄的人。

她只是不想再任人宰割，不想再被随意欺负，不想再丢掉拼尽全力换来的饭碗，不想再丢掉最后一点做人的尊严。

楚月指尖轻轻拂过蝴蝶单薄的翅膀，在心里一字一句，坚定地告诉自己：

“明天，我不退。”

这一夜，她睡得并不安稳，却睡得格外清醒。

天刚蒙蒙亮，楚月便起了身。她将工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毛巾叠得方方正正，记满参数的小本子稳稳揣进口袋。

镜子里的姑娘，眼底还带着淡淡的红，眼神却亮得惊人，平静里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。

她比商场开门还要早到，将柜台里里外外擦拭得一尘不染，地面拖得发亮，样机摆放得整整齐齐。她站在最显眼的位置，身姿挺拔，眼神坦荡，不再躲闪，不再怯懦，不再自卑。

商场大门一开，客流渐渐涌了进来。

楚月深吸一口气，像往常一样，主动、温和、真诚地迎向每一位顾客，不卑不亢，不急不躁。

没过多久，一对中年夫妇缓缓走来，径直停在她的柜台前。男人认真研究机型，女人仔细询问耗电量，语气诚恳，明显是诚心购买。楚月上前一步，声音清晰有礼，将功能、价格、售后保障一一讲解得明明白白。

就在这时，一道急促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。

是于琴。

她今日来得稍晚，一看见楚月正在接待顾客，立刻堆起过分谄媚的热情，伸手就要去拽顾客的胳膊：

“大哥大姐！别听她的，我们家那款更划算，活动力度更大，我带你们去看看！”

她的手刚要碰到顾客，楚月突然轻轻往前站了半步，声音不大，却异常平稳、清晰、寸步不让：

“不好意思，请你遵守规则，先出去。”

一句话，轻而有力，像一块石子落进喧闹的商场。

于琴当场僵住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满眼都是不敢置信。

周围几个销售也猛地抬起头，齐刷刷看了过来——谁也没想到，这个昨日还被欺负得抬不起头的软性子姑娘，竟然敢当众开口反抗。

于琴脸色骤然沉下，压低声音，恶狠狠地瞪着楚月，语气阴鸷：

“你算个什么东西？也敢拦我？”

楚月没有回瞪，没有争吵，更没有撒泼，只是稳稳站在顾客与于琴之间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：

“顾客先走到我的柜台，是我先接待、先讲解。商场规矩，先来后到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传入夫妻二人耳中。

那对夫妇对视一眼，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。女人当即皱起眉，抬手对于琴摆了摆手，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：

“你别拉我们，我们就听这个姑娘讲。”

男人也跟着补了一句，语气冷淡：

“强拉硬拽的，我们反而不会买。”

于琴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尴尬地僵在原地，走也不是，留也不是。她怎么也想不到，这个昨天还被她肆意嘲讽的外地姑娘，今天竟然敢当众挡她的路。

楚月没有再看于琴，转过身，继续温和耐心地为夫妇讲解产品，眼神坦荡，语气真诚，没有一丝慌乱，也没有半分戾气。

短短几分钟，夫妇爽快开单。

又一单，稳稳落在了楚月的手里。

打印出单据的那一刻，楚月的手没有丝毫颤抖。

她的心底异常平静，却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与力量——

她守住了。

她没有吵架，没有撒泼，没有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，只是堂堂正正，守住了本该属于自己的顾客与尊严。

于琴气得脸色铁青，狠狠剜了楚月一眼，跺着高跟鞋回到自己柜台，嘴里嘀嘀咕咕骂个不停，却再也不敢上前造次。

不远处，魏俊把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深深看了楚月一眼，眼神里没有批评，没有指责，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。在这个残酷的商场里，只有能守住自己业绩的人，才配真正留下来。

朱青青远远朝楚月竖起大拇指，眼底满是赞赏与欣慰。

楚月轻轻回以一个微笑，心底暖烘烘的，充满了力量。

中午，她依旧拿出从出租屋带来的馒头和白开水。

但这一次，她没有躲进僻静的楼梯间。

她安安静静坐在柜台后，从容地吃着午饭，不躲闪，不自卑，不觉得丢人。

靠自己的力气吃饭，靠自己的努力赚钱，没有什么值得羞愧的。

路过的同事再看向她时，眼神里的鄙夷少了几分，悄然多了一丝尊重。

夕阳透过商场的玻璃窗斜斜照进来，暖光落在楚月平整的工服上。

她稳稳站在柜台前，身姿挺拔，眼神明亮。

这一刻，她终于真正明白：

温柔从不是软弱。

善良从不是可欺。

真诚，也可以长出属于自己的锋芒。

她没有变成于琴那般嚣张刻薄、仗势欺人的人，

只是让自己的温柔，裹上了一层坚硬的骨头。

江南的风依旧寒凉，商场的水依旧深不见底，人心依旧复杂难测。

可楚月，再也不是那个一碰就碎、一吓就慌、一欺就忍的小姑娘了。

她在陌生的城市里，在冰冷的职场江湖里，一点点站稳了脚跟。

而属于她的战场，属于她的成长，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。

她知道，自己必须强大，必须为尊严拼一把。

没有人会因为你的退让而尊重你，

没有人会因为你的躲避而适可而止，

只会变本加厉。

被人欺负，只会让弱者更弱；

挺直腰杆站起来，才敢与强者对视。

但楚月也不想把人生浪费在这些勾心斗角上。

她想起了学校，想起了那未曾读完的大学，那是她一生的遗憾。

下班后去书店，那里才能找到真正的自己。

书中自有黄金屋，书中自有颜如玉。

可以躲开那些低级趣味的纷争，

做好工作，守住尊严，让书，来弥补生命里所有的缺憾。

(未完待续)

作者简介:

冷冰洁，编剧，作家，诗人，央视礼宾书《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》 编辑；《世纪诗典.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》编委；《山风》诗刊副主编； 《仓央嘉措诗社》文学社长。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:小沙棘。因作品婉约缠绵，又有小琼瑶之称。东方爱情女神，中国玉面爱情诗后。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，中国第六届，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“发展中国”先锋人物特约嘉宾。在“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” 中，蝉联五届一等奖，荣获全国“文魁杯”一等奖。著有长篇连载小说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《丁香空结雨中愁》。短篇小说《雾丝雨》《永没掀开的红盖头》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，包括《红尘醉》《陪我一起去看海》《梅花泣》《上古情缘渡天劫》《嫁给你的照片》《浅浅遇，悠悠殇》《情封万年，永世不化》《梧桐花开落无痕》《想你时你在哪里》《今夜，星星有泪》《今生，你是我最美的缘》《你给的暖》《青青碧草问天涯》《水中月》《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》《结结相思》《香山湖畔》《冰城之恋》等，电影《红莲河》根据爱情合诵作品《冰城之恋》改编而成。现编剧电视连续剧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