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小说连载】地铁1号口（第三十七集）/冷冰洁

【小说连载】

地铁1号口

文/冷冰洁

第三十七集

三天，太严峻了。

那二十块钱的罚款，像一根细针，轻轻扎在楚月心上，稍一动念，便是细密的疼。

那是她省了又省、计划好整整三天的伙食费，如今只因为一句不懂、一次无助的求助，就这么没了。

她攥着衣袖，一遍又一遍擦拭着空调冰冷的外壳，坚硬的塑料边缘，把指尖蹭得发涩发麻。眼泪无声滑落，她便飞快偏头抹掉，不敢让任何人看见。这里不是从前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店，没有人心软，没有人包容，更没有人会站出来，替她说一句话。

她只有三天。

一天都不能松懈。

中午，同事们三三两两走向食堂，楚月悄悄躲进僻静的楼梯间。馒头是清晨从出租屋带来的，干硬得噎嗓子，她就着一口凉白开，小口小口艰难下咽。来来往往的同事投来各异的目光，有鄙夷，有漠然的同情，也有藏不住的轻慢嘲笑。楚月低着头，把每一口馒头都咽得格外用力，每一口，都在无声提醒她：不能丢工作，不能再回到连馒头都要精打细算、抠抠搜搜的日子。

下午，她再也不敢轻易开口求人。听不懂方言，就盯着别人的嘴型，努力分辨每一个字眼；不懂商场流程，就站得笔直，默默观察旁人的一举一动；没有清洁工具，她默默记在心里，打算晚上回出租屋，把家里的旧毛巾剪一块带来。她把空调的型号、功能、参数一笔一划记在小本子上，她起点低，没有学历加持，没有熟人依靠，能靠的，唯有比别人多百倍的努力，和不肯放弃的坚持。

魏俊经理路过时，眼神总是冷硬地扫过她，像在打量一件随时可以丢弃的废品。楚月默默低下头，将所有委屈、窘迫与不安，全都强行咽进肚子里。

快下班时，戴姐姐悄悄上楼来看她。一眼便看见楚月泛红的眼眶、沾着灰尘的衣袖，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。她没有多问，只轻轻拍了拍楚月的胳膊，温声安慰：“别怕，天下无难事，只怕有心人。多看多学少说话，撑过去，一切就都好了。”

一句简单的话，却成了楚月撑过这艰难时刻的全部底气。

晚上回到那间小小的出租屋，灯光昏黄而温柔。蝴蝶书签安静地躺在桌上，像一位沉默的旧友，无声陪伴着她。如果说蝴蝶书签是改变她命运的印记，服装店是她初入社会的浅滩试探，那么这家大型商场，才是真正考验她这个水手的惊涛骇浪。她对着书签开始了她的倾诉，此刻仿佛只有书签才是她的倾诉:你知道吗？我非常难，虽然是你害了我！可现在陪伴我。你让我一次又一次的跌入谷底，我从绝望到希望，自己哭泣后，依然会擦干眼泪，重新的站起来。你知道吗？我心里很疼，但又的按下这份疼痛，继续前行……

楚月坐在床边，终于忍不住捂着脸，轻轻哭了一会儿。不是软弱，而是把一天积攒的委屈、慌张与害怕，彻底释放出来。哭完，她抹干眼泪，翻出一条旧毛巾，仔细剪成方方正正的一块，用肥皂搓洗得干干净净，晾在窗边。

明天，她绝不能再因为一块抹布，被人呵斥，被人罚款。

第二天一早，楚月比商场开门时间还要早到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工服拉得平整挺括，自己带来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。她先将负责的空调柜台里里外外擦拭一遍，样机亮得能照出人影，地面纤尘不染。

有顾客走近，她不再怯生生往后退缩，而是鼓起勇气，轻声细语地上前介绍。她记性好，前一天默默记下的型号、价格、省电功能，此刻有条不紊地说出口，真诚又踏实。

一位中年阿姨被她的耐心打动，在柜台前犹豫几圈，最终在楚月手里开出了第一单。

这是她在家电商场的第一单生意。

原来，不用耍心机，不用争抢算计，只靠认真和诚恳，也能被人看见。她始终相信，世间万事，最怕“认真”二字。她在心里默默感谢这位第一位顾客，愿意在她生疏蹩脚的介绍下选择相信，这是上天赐予她的恩赐与眷顾。

魏俊刚好路过，瞥了一眼成交单据，脸色稍稍缓和，淡淡丢下一句：“继续保持。”

楚月轻轻点头。她知道，这算不上认可，但至少，不再是全然的嫌弃。

第三天，是决定她去留的最后期限。

楚月一整天都绷着一根紧绷的弦，站姿标准规范，卫生时刻保持干净，见到顾客主动上前接待，见到同事点头礼貌问好，不多嘴，不惹事，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事。整个三楼，她的柜台永远是最整洁、最利落的那一个。

临近下班，魏俊径直朝她走来。楚月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，手指不自觉紧紧攥起。

周围的同事也若有若无地看过来，有人等着看她被赶走，有人只是冷漠旁观，个个都抱着看戏的心思。这个每天抱着干馒头果腹的姑娘，到底能不能适应这里的残酷环境？大浪淘沙，适者生存，活下去从不仅仅靠认真和努力，还要有啃干馒头般的坚韧耐力，以及面对旁人嘲笑时从容不迫的底气。生活从不容易，从来不是一句“珍惜”，就能换来安稳立足。

魏俊站定，目光在她干净整齐的柜台上缓缓扫过，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，却少了那份咄咄逼人的狠厉：“这三天，看得过去。这里不看眼泪，只看态度和业绩。接下来，好好干。”

楚月愣了好几秒，才猛然反应过来。

——她，留下来了。

鼻子猛地一酸，眼泪险些再次涌出，这一次不是委屈，而是死撑过后的劫后余生。她用力点头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谢谢经理，我会努力的。”

魏俊没再多说，转身离开。

等他走远，楚月缓缓靠在冰冷的空调样机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憋了整整三天的浊气。夕阳从商场玻璃窗斜照进来，落在她整齐的工服上，也落在她泛红却异常坚定的眼睛里。

她又一次，从快要垮掉的边缘，硬生生站了起来。

江南很大，风很凉，人心有时很冷。可楚月的心里，悄悄燃起了一点小小的、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光。

三天之约，她守住了。

而她在这座城市的挣扎与成长，才刚刚真正开始。

她真的很难，没有靠山，没有退路，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力量。

只靠着自己单薄的肩膀，在陌生的人海里撑着，在看不见岸的风浪里走着。

她要稳住，要前行，要在翻涌的惊涛骇浪里，抓住那一根，赖以生存的生命之蒿。

(未完待续)

作者简介:

冷冰洁，编剧，作家，诗人，央视礼宾书《中国当代诗歌大词典》 编辑；《世纪诗典.中国优秀诗歌精选 集》编委；《山风》诗刊副主编； 《仓央嘉措诗社》文学社长。被央视主持人晨峰老师赐名:小沙棘。因作品婉约缠绵，又有小琼瑶之称。东方爱情女神，中国玉面爱情诗后。 荣获全国第二届孔子文学奖，中国第六届，第八届和第十届传统文化传承与发展高峰论坛会暨“发展中国”先锋人物特约嘉宾。在“中国七夕爱情作品大奖赛” 中，蝉联五届一等奖，荣获全国“文魁杯”一等奖。著有长篇连载小说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《丁香空结雨中愁》。短篇小说《雾丝雨》《永没掀开的红盖头》等爱情合诵作品自成一派，包括《红尘醉》《陪我一起去看海》《梅花泣》《上古情缘渡天劫》《嫁给你的照片》《浅浅遇，悠悠殇》《情封万年，永世不化》《梧桐花开落无痕》《想你时你在哪里》《今夜，星星有泪》《今生，你是我最美的缘》《你给的暖》《青青碧草问天涯》《水中月》《今生守着红尘渡口等你》《结结相思》《香山湖畔》《冰城之恋》等，电影《红莲河》根据爱情合诵作品《冰城之恋》改编而成。现编剧电视连续剧《月亮为啥总落西山村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