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将军夫君身边有个军师,我一眼就看出她是女扮男装,下

发布时间:2026-01-29 13:54  浏览量:1

翌日,京城诗会。

这诗会由翰林院主办,来的多是文官家眷和才子名士。我本不爱凑这种热闹,但今日,我有必须来的理由。

出门前,我“恰好”在前厅遇见林青岚。

她今日换上了女装——套淡青色的对襟襦裙,头发梳成简单的高髻,不戴首饰。这打扮刻意往素雅清爽上靠,想与满京城涂脂抹粉的贵女区分开来。

“军师这是要出门?”我故作惊讶。

林青岚有些不自在:“听说今日有诗会,想去看看。”

“诗会?”我眼睛一亮,“我也正要去呢。军师若不嫌弃,可与我同车?”

她显然没料到我会主动邀请,愣了一瞬才道:“那……有劳嫂夫人。”

马车里,我打量着林青岚的装扮,温声细语:“军师这身衣裳好看,素雅别致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她立刻问。
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笑,“军师喜欢便好。”

这话留了半截,反倒让林青岚不安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,又看了看我身上精致的藕荷色织金襦裙,脸色微沉。

诗会设在城东的沁芳园。

我们到时,园内已聚了不少人。几位相熟的夫人小姐见我来了,纷纷上前寒暄。

“陆夫人今日气色真好。”

“这身衣裳是锦云阁的新款吧?真衬你。”

我一一应着,将林青岚介绍给众人:“这位是林军师,随我家将军从边关回来的,立了大功呢。”

众人的目光投向林青岚,带着好奇与审视。

林青岚挺直脊背,抱拳行礼:“诸位夫人小姐有礼。”

这一声“有礼”,却是男子的抱拳礼。

场面静了一瞬。

几位小姐掩唇轻笑,夫人们交换眼神。

我连忙打圆场:“林军师在军中待久了,一时改不过来,诸位莫怪。”

“无妨无妨。”礼部侍郎的夫人笑道,“林军师巾帼不让须眉,令人敬佩。”

话虽客气,但那眼神里的轻视,林青岚不会看不出来。

诗会正式开始。

第一轮是即兴作诗,以“春”为题。

几位才子佳人相继吟诵,赢得阵阵喝彩。轮到林青岚时,她站起身,朗声道:

“春来边关雪未消,铁衣寒甲夜带刀。

男儿何须恋花柳,功名自在马上讨。”

诗毕,全场寂静。

这诗……豪迈是豪迈,可放在这诗会,尤其是满座文人雅士、闺秀千金面前,显得格格不入。

“好!”我率先鼓掌,笑容温婉,“军师此诗,颇有边塞雄风。”

其他人这才跟着附和,但掌声稀稀拉拉。

林青岚脸色有些难看。

第二轮是联句游戏。

翰林院学士出上句:“细雨润物无声处”

几位小姐接的皆是风花雪月,轮到林青岚时,她沉吟片刻,道:“铁马冰河入梦来。”

又是边关。

又是军旅。

这下连学士都忍不住皱眉:“林军师……可否接些应景的句子?”

林青岚抿唇:“在下只会这些。”

场面尴尬。

我适时起身,柔声道:“军师久居边关,心中所思自然与常人不同。不如妾身代军师接一句?”

学士脸色稍缓:“陆夫人请。”

我轻移莲步,望向园中初绽的桃花,缓缓道:“细雨润物无声处,桃花含笑待君来。”

“好!”众人喝彩。

这一联既应景,又含蓄婉约,正是文人喜欢的调调。

我转头对林青岚温婉一笑:“军师觉得如何?”

林青岚的脸色已经铁青。

她知道,我这是在告诉她:你看不上的“闺阁伎俩”,你连入门都不够格。

诗会进行到一半,众人移步水榭用茶点。

我正与几位夫人说话,林青岚突然走到我身边,低声道:“嫂夫人好手段。”

“军师何出此言?”我故作不解。

“你故意带我来此,让我出丑。”她咬牙。

我抬眼看她,笑容依旧温婉,声音却冷了下来:“军师说笑了。是军师自己看不起闺阁女子的才艺,如今技不如人,怎反怪我?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军师。”我打断她,声音恢复柔和,“那边有桃花酥,味道不错,军师可要尝尝?”

说完,我不再看她,转身与侍郎夫人继续说话。

林青岚站在原地,拳头紧握。

这时,一位身着鹅黄衣裙的小姐走过来,正是京城有名的才女苏婉月。她上下打量林青岚,轻笑:“听闻林军师在边关立了功,今日一见,果然……与众不同。”

这话里的嘲讽,连掩饰都懒得。

林青岚冷脸:“苏小姐有何指教?”

“指教不敢。”苏婉月摇着团扇,“只是好奇,军师既看不起我们这些‘只知吟风弄月’的女子,今日为何要来这诗会?”

周围几位小姐掩唇偷笑。

林青岚脸色涨红:“我来见识见识,不行么?”

“自然可以。”苏婉月笑容更深,“只是军师这般特立独行,想必也不屑与我们为伍。那边有武将家的小姐们,军师不如去那边?”

这是明晃晃的排挤。

林青岚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我看准时机,走了过去。

“苏姐姐。”我柔声唤道,“林军师初来京城,不懂规矩,姐姐莫要与她计较。”

苏婉月对我还算客气:“陆夫人就是心善。只是有些人啊,给脸不要脸。”

“军师性子直,没坏心的。”我挽住林青岚的手臂,对众人笑道,“我家将军说了,军师是功臣,要我多照拂些。若有得罪之处,我代她向诸位赔不是。”

这话说得漂亮——既给了林青岚台阶下,又点明了她的身份是“功臣”,暗示众人不要太过分。

果然,苏婉月等人神色稍缓。

“既然陆夫人开口,那便罢了。”苏婉月斜睨林青岚一眼,“只是军师,往后说话做事,还是三思为好。京城不比边关,不是所有人都吃你那一套。”

林青岚咬紧下唇,一言不发。

回府的马车上,气氛压抑。

林青岚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
我正在闭目养神,闻言睁眼:“军师指什么?”

“带我去诗会,让我在众人面前丢脸。”她死死盯着我,“你想让所有人知道,我不配融入京城,不配……不配站在陆兄身边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军师终于说出来了。”我坐直身体,脸上的温婉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,“你不配,林青岚。从你以‘兄弟’之名接近我夫君开始,你就该知道,这局你赢不了。”

“我只是欣赏陆兄——”

“欣赏?”我打断她,“你那点心思,骗得了谁?女扮男装混入军营,苦练箭术,献计立功,所求不过是一朝得势,近水楼台。”

林青岚脸色煞白。

“可惜啊。”我轻轻抚平衣袖的褶皱,“你算错了两件事。第一,陆沉渊不是那种会被‘特别’吸引的蠢男人。第二……”

我抬眼看她,眼神锐利如刀:

“他的夫人,也不是你想象中那种只会哭哭啼啼的深闺弱女。”

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下。

我起身下车,回头看她最后一眼:

“军师,我若是你,就乖乖领了封赏,离开京城。否则……下次丢的就不只是脸了。”

说完,我扶着春杏的手,头也不回地进府。

林青岚坐在马车里,良久未动。

她输了。

输得彻彻底底。

但我知道,她不会甘心。

因为太容易放弃的人,当初就不会女扮男装混入军营。

果然,当晚春杏来报:“夫人,林军师去书房找将军了,说要……辞行。”

我正对镜卸妆,闻言轻笑:“终于要走了?”

“但她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”春杏压低声音,“而且……穿得很单薄。”

我动作一顿。

“什么衣裳?”

“就是白日那身青裙,但外衫没穿,头发也散了些。”春杏犹豫道,“夫人,要不要去看看?”

“去。”我站起身,“当然要去。”

书房外,我听见林青岚带着哭腔的声音:

“……小弟自知配不上陆兄,明日便离京,此生不复相见。只是临别前,想与陆兄再饮一杯,全了这段兄弟情谊……”

我推门而入。

林青岚正站在陆沉渊面前,手里端着酒杯,泪眼婆娑。领口微松,露出白皙的脖颈。

陆沉渊坐在书案后,面无表情。

见我进来,他明显松了口气。

“夫君。”我柔声唤道,“这么晚了,还在议事?”

“林军师来辞行。”陆沉渊起身走向我,“正要派人去请你。”

林青岚脸色一僵。

“辞行?”我看向她手中的酒杯,“那这酒……”

“是、是践行酒。”林青岚勉强笑道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我接过她手中的酒杯,闻了闻,轻笑,“女儿红?军师有心了。只是这酒……后劲大,军师还是少饮为妙。”

说着,我将酒杯放在桌上。

“春杏,送军师回房。”

林青岚还想说什么,但触及我的眼神,终究没敢再开口。

她离开后,陆沉渊从背后抱住我。

“吃醋了?”

“她配么?”我冷哼,“不过将军,她明日真要走?”

“她说要走。”陆沉渊顿了顿,“但我猜,她走不了。”

“为何?”

“兵部的任职文书,出了点问题。”陆沉渊淡淡道,“有人参她女扮男装混入军营,违反军纪。这参军事的职位……怕是要黄。”

我转身看他:“你做的?”

“需要我做么?”陆沉渊挑眉,“她在诗会上得罪了苏侍郎的女儿。苏侍郎,正管着兵部任免。”

我笑了。

原来根本不用我动手。

林青岚自己,就把路走绝了。

“那她若走投无路,会不会……”

“狗急跳墙。”陆沉渊接话,“所以娇儿,这几日小心些。”

“我等着呢。”我靠进他怀里,“将军,你说……她会用什么招?”

陆沉渊沉默片刻,低声道:

“最蠢的那招。”

林青岚的任职文书果然被卡住了。

消息传来时,她正在用早膳。听到丫鬟的禀报,她手中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,脸色瞬间苍白。

“为、为何?”

“说是……有人参了一本,说您女扮男装混入军营,不合规矩。”丫鬟小心翼翼道,“兵部正在重新审议。”

林青岚猛地站起,冲了出去。

我没有拦她。

我知道她会去找谁。

书房里,陆沉渊正在处理公文。林青岚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去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。

“陆兄!求你帮帮我!”

陆沉渊放下笔,抬眼看她:“林军师这是做什么?”

“我的任职文书被卡了……他们说我不合规矩……”林青岚泪如雨下,“可我在边关立了功!烧北狄粮草的计策是我出的!这功劳难道不作数吗?!”

“功劳作数。”陆沉渊平静道,“但规矩就是规矩。女子不得入军营,这是军法。”

“那你当初为何带我回来?!”

“因为你确实有功。”陆沉渊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本将带你回来领赏,已是破例。至于其他……本将无能为力。”

林青岚瘫坐在地,喃喃道:“无能为力……好一个无能为力……”

她突然抬头,眼中闪过疯狂:“陆沉渊!你早知道的!你早知道会有这一天!你故意带我回京,让我满怀希望,然后再把我打落谷底!你——”

“林青岚。”我推门而入,声音冰冷,“注意你的言辞。”

她猛地转头看我,眼神怨毒:“是你……一定是你做的!”

我好笑地看着她:“我做什么了?”

“你恨我接近陆兄,所以设计害我!”她爬起来,指着我,“你这个毒妇!”

“毒妇?”我缓步走到她面前,抬手就是一耳光。

“啪!”

清脆的响声在书房回荡。

林青岚捂着脸,不敢置信地看着我。

“这一巴掌,是教你规矩。”我冷冷道,“将军府的书房,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第二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的文书被卡,是因为你昨日在诗会上得罪了苏小姐。苏小姐的父亲,是兵部侍郎。明白么?”

林青岚瞳孔一缩。

“是你自己蠢,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。”我俯身,在她耳边轻声道,“不过林青岚,你若现在跪下来求我,或许……我还能帮你一把。”

她死死盯着我,嘴唇颤抖。

最终,她推开我,夺门而出。

陆沉渊走到我身边,握住我的手:“打疼了没?”

“心疼。”我撇嘴,“脏了我的手。”

陆沉渊低笑:“接下来呢?她会走么?”

“不会。”我摇头,“她会做最后一搏。”

“比如?”

“比如……”我抬眼看他,“生米煮成熟饭。”

陆沉渊眼神一冷。

我拍拍他的手:“放心,我有准备。”

当晚,陆沉渊设宴,名义上是为林青岚践行。

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,只有我们三人。

林青岚换上了一身红衣,薄施脂粉,看起来楚楚动人。她端着酒杯,对陆沉渊深深一拜:

“陆兄,这些日子多有打扰。明日一别,不知何时再见。这杯酒……敬陆兄知遇之恩。”

陆沉渊举杯:“愿军师前程似锦。”

两人饮尽。

我坐在一旁,安静地吃菜,仿佛透明人。

几杯酒下肚,林青岚脸颊泛红,眼神开始迷离。

“陆兄……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……”她扶着桌子站起来,摇摇晃晃走到陆沉渊身边,“我、我其实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她脚下一软,倒向陆沉渊。

陆沉渊侧身避开。

林青岚摔在地上,酒醒了大半。

“陆兄……”

“军师醉了。”陆沉渊淡淡道,“春杏,扶军师回房。”

春杏上前搀扶,却被林青岚推开。

“我没醉!”她爬起来,突然扯开自己的衣襟,“陆沉渊!你看清楚!我是女子!我为了你,女扮男装混入军营!吃了多少苦!受了多少罪!你就不能正眼看我一眼吗?!”

衣襟散开,露出里面大红的肚兜。

场面难堪至极。

我放下筷子,叹了口气:“军师,何必呢?”

“你闭嘴!”林青岚尖叫,“都是你!若不是你,陆兄怎么会不要我!我比你强!我能陪他上战场!你能做什么?你除了哭还会什么?!”

我站起身,缓缓走到她面前。

然后,抬手又是一耳光。

这次用了力,林青岚被打得偏过头去,嘴角渗血。

“第一,陆沉渊从来不是你的,谈不上要不要。”我声音平静,却带着寒意,“第二,你能上战场,是因为我夫君允许。第三……”

我揪住她的衣领,逼她看着我的眼睛:

“我会的,可比你想象的多多了。”

说完,我松开手,对春杏道:“带她去醒醒酒。”

春杏这次没有犹豫,直接叫了两个粗使婆子,把还在尖叫的林青岚拖了下去。

水榭恢复安静。

我坐回位置上,继续吃饭。

陆沉渊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
“想问什么?”我夹了块桂花糕。

“……你早料到了?”
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她只剩下这招了。毁了名节,逼你负责。就算做不了正妻,做个妾室,也能留在你身边。”

陆沉渊皱眉:“我不会纳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我对他笑笑,“所以我才要亲自处理。”

“娇儿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下次这种事,让我来。”

“心疼我?”我歪头。

“是。”他认真道,“你不需要亲自动手。”

我心里一暖,嘴上却道:“那不行。我的男人,我自己护着。”

陆沉渊失笑,将我拉进怀里。

“对了。”我靠在他肩上,“明日她若还不走,我就送她一份大礼。”

“什么大礼?”
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
次日,林青岚果然没走。

她躲在客院里,闭门不出。但我知道,她在等——等昨晚的事传出去,等陆沉渊不得不给她一个交代。

可惜,她等不到了。

巳时,宫里的太监来了将军府。

“圣上口谕,宣镇国将军陆沉渊携夫人即刻入宫。”

我和陆沉渊对视一眼。

来了。

养心殿内,皇帝正在批阅奏折。见我们进来,放下笔,笑道:“沉渊来了。这位便是你的夫人?”

“臣陆沉渊/臣妇沈氏,参见陛下。”

“免礼。”皇帝摆摆手,“沉渊,你前日递的折子,朕看了。”

陆沉渊垂首:“臣不敢欺君。”

“女扮男装混入军营,按律当斩。”皇帝淡淡道,“但你为她求情,说她有功于朝廷。功过相抵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”

我心头一跳。

陆沉渊跪下:“陛下——”

“听朕说完。”皇帝抬手,“林青岚,革去所有封赏,逐出京城,永不得入。至于你……”

他看向我。

我连忙跪下。

“沈氏。”皇帝缓缓道,“你父亲沈御史前日也递了折子,说林青岚在京期间,多次对你不敬,甚至意图勾引你的夫君。可有此事?”

我垂眸:“臣妇……不敢妄言。”

“那就是有了。”皇帝冷哼,“一个女子,不知廉耻,枉顾伦常。传朕旨意——”

“陛下。”我忽然抬头,眼眶泛红,“求陛下开恩。”

皇帝挑眉:“哦?她如此对你,你还为她求情?”

“臣妇虽恨她不知分寸,但……”我哽咽道,“但她确实在边关立了功。若因此事重罚,恐寒了将士们的心。求陛下……从轻发落。”

皇帝沉默良久,叹道:“沈氏贤良。罢了,就依你所请。林青岚,逐出京城,永不得入。陆沉渊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管好你的后院。再有下次,朕决不轻饶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出宫的路上,陆沉渊一直握着我的手。

“为什么要为她求情?”他低声问。

“因为陛下想看我求情。”我轻声道,“我父亲递了折子,陛下必须给沈家一个交代。但若我表现得咄咄逼人,反而落了下乘。不如以退为进,既显大度,又全了陛下的面子。”

陆沉渊深深看我:“娇儿,你若是男子……”

“我若是男子,定比你官大。”我笑着打断他,“可惜啊,我是女子,只能在后院斗斗小妾。”

“你不是。”他认真道,“你是我陆沉渊此生唯一的妻,是我并肩同行的人。”

我心头一热,靠在他肩上。

回府时,林青岚已经被押走了。

春杏说,她走时又哭又闹,喊着要见陆沉渊最后一面。但没人理她。

“她留了句话。”春杏小心翼翼道,“说……夫人您别得意,她总有一天会回来报仇。”

我轻笑。

“她回不来了。”

林青岚离开的第三日,京城下了一场春雨。

我坐在窗边绣花,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,心里一片宁静。春杏端着茶进来,脸上带着笑:“夫人,外头都在传呢,说您贤良大度,以德报怨。”

我接过茶盏,轻笑:“是么?”

“可不是!”春杏压低声音,“都说林军师那般不知廉耻,您还为她向陛下求情,真是菩萨心肠。”

菩萨心肠?

我抿了口茶,没有说话。

那日养心殿里,我比谁都清楚——为林青岚求情,才是对她最狠的惩罚。

她想要荣华富贵,想要功名利禄,甚至想要陆沉渊。而我让她一无所有地离开,还让她欠我一份“恩情”。这份恩情,会像一根刺,永远扎在她心里。

让她往后余生,每次想起我,都不得不承认:她输给了她最看不起的那种女子。

这才是诛心。

“将军呢?”我问。

“在书房。”春杏顿了顿,“兵部尚书来了,正在议事。”

我点点头,继续绣花。

是一对鸳鸯,准备给陆沉渊做香囊的。针脚细密,配色雅致,任谁看了都要夸一句好手艺。

可没人知道,这双手,也能掌掴情敌,也能运筹帷幄。

傍晚时分,雨停了。

陆沉渊来到卧房,从背后拥住我:“绣什么呢?”

“给你的香囊。”我指了指桌上的半成品,“喜欢么?”

“你绣的,我都喜欢。”他将下巴搁在我肩上,沉默片刻,低声道,“娇儿,我要去北境一趟。”

我手一顿:“何时?”

“三日后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北狄又有异动,陛下命我前去镇守。这次……可能要半年。”

我心里一沉,但面上依旧平静:“好。我为你收拾行装。”

陆沉渊将我转过来,认真看着我的眼睛:“不问我为什么去?”

“你是将军,守土卫国是你的职责。”我抬眼看他,“我既然嫁了你,便早有准备。”

他眼里闪过心疼:“娇儿……”

“不过。”我戳了戳他的胸口,“这次不许带女军师。”

陆沉渊失笑,抓住我的手:“不带。一个你都够我受的了,再来一个,我怕折寿。”

我瞪他:“嫌我烦了?”

“嫌你不够烦我。”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,“这半年,我会很想你。”

我心里软成一片,靠进他怀里:“我等你回来。”

“还有。”陆沉渊顿了顿,“林青岚被逐出京城后,有人看见她在京郊徘徊。你……小心些。”

我眉头微皱:“她还不死心?”

“狗急跳墙。”陆沉渊眼神冷下来,“我已派人盯着她。若她敢对你不利……”

后面的话没说完,但我知道他的意思。

“放心。”我轻笑,“我能应付。”

三日后,陆沉渊离京。

我送他到城门口,看着他翻身上马,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。

“等我。”他最后说。

“嗯。”我点头,递上一个香囊,“里面放了安神的草药,还有我的头发。”

陆沉渊接过,珍重地收进怀里。

大军开拔,尘土飞扬。

我站在城楼上,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,才转身回府。

马车经过街市时,我听见有人在议论:

“听说没?陆将军那个女军师,被逐出京城了!”

“活该!勾引有妇之夫,不知廉耻!”

“还是陆夫人大度,还为她说情呢……”

我放下车帘,闭目养神。

回到府中,春杏迎上来:“夫人,老爷和夫人来了。”

我脚步一顿:“我爹娘?”

“是。正在前厅等您。”

我快步走去,果然看见爹娘坐在厅中。娘亲一见我,立刻起身拉过我的手,上下打量:“娇儿,你瘦了。”

“娘,我没事。”我笑道,“您怎么来了?”

父亲沈御史放下茶盏,沉声道:“听说陆沉渊去了北境?”

“是。”

“林青岚那事……”父亲看着我,“真是你处理的?”

我点点头。

父亲沉默良久,叹道:“为父一直以为,你嫁入将军府是委屈了。如今看来……你过得很好。”

娘亲眼睛红了:“我的娇儿长大了。”

我鼻子一酸,强笑道:“爹娘说什么呢,我本来就长大了。”

“那个林青岚。”父亲正色道,“为父查过她的底细。她原是个镖师的女儿,自幼习武,心高气傲。这次被逐出京城,恐生怨恨。你一个人在家,要当心。”

“女儿明白。”

娘亲拉着我的手:“不如回娘家住些日子?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
“不用。”我摇头,“我是将军夫人,若连这点事都应付不了,怎么配站在他身边?”

父亲深深看我一眼,最终点头:“好。若有需要,随时告诉为父。”

送走爹娘后,我回到卧房,打开妆匣最底层。

里面不是首饰,而是一把精致的匕首,和几包药粉。

匕首是陆沉渊送的,说让我防身。药粉是我自己配的,迷药、毒药、解药,一应俱全。

我抚摸着冰冷的刀鞘,眼神渐冷。

林青岚,你若真敢来……

那就别怪我心狠。

半月后的一个雨夜,她果然来了。

春杏急匆匆跑进卧房:“夫人!后墙有人翻进来!护卫已经去追了!”

我放下手中的书,平静道:“来了几个人?”

“好像……就一个。”

“是林青岚。”我起身,“让护卫退下,放她进来。”

“夫人!”春杏急了。

“照做。”我披上外衣,“有些话,我要当面跟她说。”

春杏只得去传话。

我坐在桌前,倒了杯茶,静静等待。

片刻后,房门被推开。

林青岚浑身湿透,手持长剑,双眼赤红地站在门口。

她瘦了很多,脸色苍白,眼神却疯狂。

“沈娇儿。”她声音嘶哑。

“林军师。”我放下茶盏,“深夜来访,有何贵干?”

“贵干?”她走进来,剑尖指向我,“我来取你的命!”

我轻笑:“就凭你?”

“你害我一无所有!”她尖叫,“我本该是功臣!本该留在京城!都是你!你毁了我的一切!”

“我毁的?”我缓缓起身,“林青岚,毁了你的是你自己的贪念和愚蠢。”

“你闭嘴!”她挥剑刺来。

我没有躲。

因为在她刺中我之前,一只飞镖从窗外射入,打落了她的剑。

紧接着,四名暗卫破窗而入,将她按倒在地。

我走到她面前,俯身看她:“你以为,我夫君走了,将军府就任你来去自如?”

林青岚挣扎着,嘶吼:“你有本事杀了我!”

“杀你?”我摇头,“脏我的手。”

“那你想怎样?!”

我直起身,对暗卫道:“送她去该去的地方。”

“是。”

林青岚被拖走前,死死瞪着我:“沈娇儿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
我转身,不再看她。

窗外雨声渐大。

春杏走进来,脸色发白:“夫人,您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我重新坐下,“她会被送到哪里?”

“将军交代过,若她敢对您不利,就送去北境军营……做军妓。”

我手一颤。

这个惩罚,比死更狠。

“夫人?”春杏小心翼翼道,“您若不忍……”

“按将军的意思办。”我闭了闭眼,“这是她自找的。”

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

这个道理,我懂。

只是那一夜,我失眠了。

不是为林青岚,而是为这个世道——女子活得艰难,要么如我这般步步为营,要么如她那般自寻死路。

天亮时,我做了个决定。

“春杏,去账房支一笔银子。”

“夫人要做什么?”

“开个女学堂。”我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,“教女子读书、识字、算账,甚至……防身。”

春杏愣了:“这……合适么?”

“为什么不合适?”我淡淡道,“女子不该只会争风吃醋,也不该只会舞刀弄枪。她们该有更多的选择。”

就像我。

就像……曾经可能走上另一条路的林青岚。

三日后,京城第一家女子学堂开张,名为“明慧堂”。

我亲自题写匾额,聘了女夫子,收容愿意读书的女子,无论贫富。

起初有人非议,说我不守妇道。

但当我拿出陆沉渊的家书——他在信中全力支持我的决定——那些声音便渐渐小了。

三个月后,明慧堂已有三十名学生。

我偶尔会去授课,教她们读书写字,也教她们……如何在这个世道里,保护好自己。

春杏说,现在的我,眼里有光。

我想,那是因为我终于找到了,除了守护自己的婚姻之外,另一件值得做的事。

秋去冬来,北境传来捷报。

陆沉渊大破北狄,不日将班师回朝。

收到消息那日,我站在明慧堂的院子里,看着满树红梅,笑了。

他终于要回来了。

而我也终于可以告诉他:

夫君,这半年,我没有在原地等你。

我变成了更好的自己。

陆沉渊回京那日,是个大雪天。

我披着狐裘,站在城楼上,看着远处缓缓行来的大军。黑底金字的“陆”字旗在风雪中招展,如同他这个人,沉稳而凛冽。

“夫人,将军看见您了!”春杏兴奋地指着远处。

我眯起眼,果然看见队伍最前方,那个熟悉的身影朝城楼看来。

即便隔着这么远,我依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。

心里忽然就踏实了。

这半年的思念、担忧、寂寞,在这一刻都值得。

大军入城,百姓夹道欢迎。陆沉渊骑在马上,甲胄染血,却依旧挺拔如松。他经过城楼时,抬头看我,嘴角微微扬起。

我对他挥了挥手。

回府后,我让下人备好热水、热茶,还有他最爱吃的几样小菜。

自己则坐在梳妆台前,仔细打扮。

要好看,但不能太过刻意。要让他看见我的变化,但不能显得生疏。

正想着,身后传来推门声。

我回头,陆沉渊站在门口,风尘仆仆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
“夫君。”我起身。

他没说话,大步走来,一把将我拥入怀中。

铠甲冰冷坚硬,硌得我生疼,但我没推开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在我耳边低声道,声音沙哑。

“嗯。”我鼻子一酸,“欢迎回家。”

他抱了很久才松开,低头仔细看我:“你瘦了。”

“想你想的。”我故意道。

陆沉渊低笑,手指抚过我的脸颊:“听说,我不在的这半年,夫人做了件大事。”

“明慧堂?”

“嗯。”他眼里满是赞许,“我的娇儿,从来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
我心里甜滋滋的,嘴上却说:“你不怪我抛头露面?”

“怪你做什么?”他认真道,“你做的是好事。女子读书明理,是好事。”

我眨眨眼:“那若有人说我不守妇道……”

“谁敢?”陆沉渊眼神一冷,“我陆沉渊的夫人,想做什么便做什么。”

我笑了,主动踮脚吻他。

这个吻很轻,却包含了半年的思念。

陆沉渊呼吸一重,扣住我的后脑,加深了这个吻。

直到我们都喘不过气,他才松开我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:“娇儿,这半年,我很想你。”

“我也是。”

他抱起我,走向床榻。

“等等。”我推他,“你先沐浴,一身血腥味。”

陆沉渊挑眉:“嫌我?”

“嫌你脏。”我嗔道,“快去。”

他无奈,只得去沐浴。

趁这功夫,我让春杏把饭菜热了热。等他沐浴出来,一桌热菜正好上齐。

陆沉渊看着满桌他爱吃的菜,眼神柔软:“都是你做的?”

“嗯。”我给他盛汤,“尝尝看,我的手艺进步了没。”

他每样都尝了,认真评价:“进步了。尤其是这道炙羊肉,比边关的还好吃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我得意,“我特意跟边关来的厨子学的。”

陆沉渊握住我的手:“娇儿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你等我,谢你持家,谢你……变成更好的你。”他认真道,“让我每次回来,都有惊喜。”

我眼眶微热:“那你呢?这半年……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?”

比如,像林青岚那样的女子。

陆沉渊笑了:“有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“军中有个火头军的女儿,才十二岁,箭术了得,说要当女将军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,“我让她好好练,将来若真有本事,我收她做徒弟。”

我松了口气,瞪他:“故意吓我。”

“吃醋了?”他笑问。

“才没有。”我撇嘴,“你若真敢带个‘女兄弟’回来,我就……”

“就怎样?”

“我就带着明慧堂的姑娘们,改嫁去。”

陆沉渊大笑,将我拉进怀里:“你敢。”

笑闹过后,我们安静吃饭。

窗外雪越下越大,屋里却暖意融融。

“对了。”陆沉渊忽然道,“林青岚的事,你知道了?”

我手一顿:“嗯。”

“恨我处置得太狠?”

我摇头:“是她咎由自取。”

陆沉渊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娇儿,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林青岚在边关时,曾给我下过药。”他声音平静,眼里却闪着寒光,“那夜若不是副将警觉,我可能就……”

我手中的筷子“啪”地掉在桌上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回京前一个月。”陆沉渊握住我的手,“所以带她回京领赏,是我给她最后的机会。若她安分守己,功过相抵,我本打算给她一笔银子,让她安稳度日。”

“可她……”

“可她贪心不足。”陆沉渊冷笑,“不仅想留在京城,还想取代你。甚至在离京前,还试图对你下手。这样的人,不值得同情。”

我久久说不出话。

原来,在我不知道的时候,她就已经动了那样的心思。

原来,陆沉渊一直知道,却从未说破。
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我轻声问。

“不想让你担心。”他吻了吻我的手背,“而且我相信,我的娇儿能处理好。”

我靠进他怀里,闷声道:“以后不许瞒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那一夜,我们说了很多话。

说这半年的经历,说明慧堂的趣事,说未来的打算。

陆沉渊说,等北境彻底安定,他便向陛下请辞,带我去江南定居。

我说,明慧堂要开到江南去,让更多女子有书读。

他说,都依你。

窗外风雪呼啸,屋内烛火温暖。

我忽然觉得,过往所有的算计、争斗、不安,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。

因为我知道,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,这个人都会在我身边。

三个月后,明慧堂在京城已小有名气。

不仅平民女子来读书,连一些官家小姐也悄悄来听课。我教她们读书写字,也教她们医理、算账,甚至一些简单的防身术。

陆沉渊有时会来,站在窗外看我授课。

有学生偷偷问我:“夫人,将军对您真好。”

我笑而不语。

下课后,他牵着我走在回廊里,忽然问:“娇儿,你快乐么?”

我点头:“很快乐。”

“比在深闺绣花时快乐?”

“嗯。”我认真道,“那种快乐是依附于你的快乐。而现在的快乐,是我自己的快乐。”

陆沉渊笑了:“那就好。”

开春时,我发现自己怀孕了。

陆沉渊知道后,高兴得像个孩子,抱着我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
“小心孩子!”我捶他。

他这才小心翼翼地将我放下,却仍不肯松手:“娇儿,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愿意为我生孩子。”他眼里有泪光,“我会是个好父亲,也会是个好丈夫。”

我靠在他怀里,轻声说:“我知道。”

怀孕期间,陆沉渊推掉了所有军务,专心陪我。明慧堂的事,他也帮着打理,甚至亲自去授课——教那些女子兵法。

他说:“女子也可以懂兵法,不一定非要上战场,但至少要知道如何保护自己。”

我看着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,忽然觉得,这个男人,比我想象的更好。

九月,我生下一个男孩。

陆沉渊给他取名“陆明安”,寓意明理安康。

满月宴上,陛下亲自赐了长命锁,满朝文武都来道贺。

我抱着孩子,站在陆沉渊身边,接受众人的祝福。

没有人再提起林青岚,仿佛她从未存在过。

宴后,我抱着孩子回房,陆沉渊跟了进来。

“累了?”他接过孩子,轻轻摇晃。

“有一点。”我靠在榻上,看他笨拙却温柔地哄孩子,心里一片柔软。

“娇儿。”他忽然道,“等安儿大些,我们带他去江南,可好?”

“好。”

“明慧堂呢?”

“交给可靠的夫子。”我微笑,“而且,我想在江南也开一家。”

陆沉渊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:“都依你。”

窗外月光如水,洒在熟睡的孩子脸上。

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那个雷雨夜,我梨花带雨地推开房门,说“打雷了我好怕”。

那时的我,以为要用尽手段,才能守住自己的幸福。

而现在我知道,真正的幸福,不是守出来的,而是两个人一起创造出来的。

“夫君。”我轻声唤道。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。”

“谢什么?”

“谢谢你让我做我自己。”

陆沉渊将孩子放进摇篮,走过来拥住我:“该说谢谢的是我。谢谢你来到我身边,谢谢你……成为我的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