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玉梨和傅逸安成亲一年后,他最亲近的同窗竟是女扮男装的青梅
发布时间:2026-01-29 08:00 浏览量: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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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景春二十七年,冬至。
大雪纷飞,天寒地冻。
阴冷潮湿的地牢中,一个浑身血污的女子蜷缩在角落。
“哗!”
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当头落下,沈玉梨猛地打了个寒颤,慢慢睁开眼睛。
看着周围阴暗破旧的牢房,她一时有些迷茫。
自己明明是侯府最受宠的嫡女,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
牢房外,狱卒收起水桶,对身旁的男子恭敬地说道:“大人,她醒了。”
清俊儒雅的男子神色复杂,叹道:“玉梨,你险些毁了我的仕途。”
刹那间记忆回笼,沈玉梨的脸色变得惨白如雪。
眼前这个男子是她的夫君傅逸安。
七年前的一场宴会上,皇上将她赐婚给年少有为的状元郎傅逸安。
傅逸安家贫却聪慧,颇受皇上器重,每每看见她都会脸红,就连向来挑剔的长公主舅母都称赞这是一门好亲事。
有了婚约后,傅逸安常常来见她,若是没空就托好友苏晏给她送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,逗得她开怀大笑。
四年前她与傅逸安成亲,傅逸安变得越来越忙,陪她的时间越来越少,可每日依旧会抽时间为苏晏指点功课,她常常调侃二人感情如同亲兄弟一般。
后来,苏晏考上探花,在大殿上被人揭穿了女子的身份。
众人这才知道,原来苏晏的真名为苏烟烟,是傅逸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。
彼时她刚早产生下一个女儿,大出血险些丧命,傅逸安却跑到大殿外跪了整整三日,只为替苏烟烟求情,终于使得皇上心软,封苏烟烟为明齐第一个女官。
从那以后,傅逸安每日同苏烟烟一起上朝,就连下朝后也形影不离。
她认为这样不合规矩,却被傅逸安怒斥,“沈玉梨,我竟不知你心肠如此狭隘!我和烟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己,并无你口中腌臜的男女之情!”
她想要辩驳却不知从何开口,傅逸安和苏烟烟虽日日待在一起,却并未僭越,难道真的是她多想了?
见她不语,傅逸安说话的底气更足,“烟烟身为女子却敢入朝为官,心怀远大抱负,日后定能有所成就,而你除了善妒和生儿育女之外还能做什么?”
“呵,我差点忘了,你连儿子都生不出来。”
傅逸安说完拂袖而去,从此对她愈发冷淡。
女儿两岁生辰宴那日,她为母侍疾不在府中,苏烟烟却邀请了南玄王来参加宴会,还特意让女儿给南玄王请安。
南玄王有虐待幼童的特殊癖好,京中权贵人人皆知。
等她赶回家时,原本活泼爱笑的女儿浑身是血,已然没了气息。
看到自己怀胎九月,走了一遭鬼门关才生下的女儿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,她痛不欲生,当场昏了过去。
醒来后,她崩溃地质问苏烟烟为何要请南玄王,却被傅逸安狠狠推倒在地,冰冷的面孔看不出往日的一丝温情,“你才是宁儿的母亲,若不是因为你不在府中,宁儿怎会遭此大难?”
就连从前疼爱她的父母兄长也像变了个人似的,竟然全部站在苏烟烟的身后,指责她无理取闹。
她报官状告南玄王,被当成疯子赶了出去。
从那以后,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如同凋谢的花朵渐渐枯竭。
而苏烟烟偷了她从前写的文章在朝堂上混得风生水起,京中人人都称赞苏烟烟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。
曾经被冠为京城第一才女名号的她,在众人口中变成了一个善妒的疯子。
长公主舅母常年不在京城,却是唯一关心她的人。
半个月前,舅母因不明原因暴毙。
她彻底绝望,浑浑噩噩跑到南玄王府纵火,企图烧死南玄王,被守卫抓住关进了地牢……
想起这一切的沈玉梨心如刀割,女儿无辜惨死,而她连报仇都做不到!
她双目赤红,死死地盯着傅逸安,“你的仕途重要?还是我们女儿的命重要?”
这个成亲当夜紧紧拥她入怀,承诺此生永不负她的人……后来为替青梅求情在大殿外长跪三日,却对亲生女儿的死无动于衷。
傅逸安棱角分明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忽明忽暗,“你从小锦衣玉食,不明白权力地位对穷苦出身的我而言有多么重要。如果得罪了南玄王,我的前程就完了。”
“玉梨,我拼尽全力爬到今天这个位置,绝不能让任何人毁掉这一切!”
他腰背挺得笔直,言语中毫无后悔与愧疚之意。
沈玉梨痛苦地捂住胸口,哽咽道:“你不愿意得罪南玄王,那苏烟烟呢?是她亲手把我们的女儿送到了南玄王面前,才导致这一切发生!”
傅逸安摇了摇头,“烟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,我承诺过会永远对她好。”
“你对我的承诺呢?”
“你和她……不一样。况且她如今怀了我的孩子,我更要保护好她。”
短短一句话犹如万箭穿心。
沈玉梨喉头发出“嗬嗬”声,听起来仿佛在哭,嘴角却带着笑。
她咽下喉头的腥甜,“以朋友的名义行夫妻之事,你们还真是一对般配的贱人。”
傅逸安脸色骤暗,沉声道:“动手吧。”
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出现,打开牢门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,周身杀气弥漫。
沈玉梨下意识想要后退,却发现自己早就没有了退路。
她的声音因惊惧而颤抖,“你想要杀我?”
傅逸安站在牢房外,面色冰冷如霜,“南玄王跟我承诺,只要杀了你,就助我成为太子的心腹,日后封侯拜相,平步青云。”
无尽的绝望将沈玉梨淹没,她声音嘶哑,“我死了,爹娘和兄长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就算你死在平乐侯面前,他也不会在乎。”傅逸安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担忧,反而带着轻蔑,“当年侯夫人和苏烟烟的母亲在江南医馆同时产下一女,产婆手忙脚乱之中将二人的孩子抱错了。”
“早在你我成亲前,侯府就已经知道此事了。”
傅逸安的话如同一道惊雷,炸得沈玉梨愣在原地,她猛地摇头,“不可能,不可能!如果我不是爹娘的女儿,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自然是因为你之前还有利用价值。”傅逸安轻哼一声,“侯府将此事瞒得很紧,不许烟烟跟任何人说,就连我也是成亲后才知道。”
“今日,侯府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认亲仪式,告诉所有人烟烟才是真正的侯府嫡女。”
“而你沈玉梨,什么都不是。”傅逸安的声音仿佛从地府传来,没有温度的语调,带着森森的冷意。
紧接着,一只干枯的手攥住沈玉梨的脖子,将冰冷苦涩的液体灌进她的喉咙。
瞬间,她的五脏六腑仿佛被烈火灼烧着,痛得剧烈呕吐起来。
傅逸安冷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,“玉梨,不要怪我,要怪就怪你自己想不开,非要去南玄王府纵火。”
沈玉梨的意识越来越模糊,她趔趄了几步跪倒在地,胸口属于女儿的长命锁掉了出来。
看到脚边的长命锁,傅逸安的神情忽然有些恍惚,“关于女儿的死,我比你更痛苦。”
“她被南玄王折磨时,我就在门外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沈玉梨猛地瞪大双眼,两行血泪从眼眶中缓缓落下。
窗外,雪下得更大了。
……
“玉梨?玉梨?”
“好端端的,怎么发起呆来了?”
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放在沈玉梨的肩头,语气充满了关心,“可是身体不舒服?”
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,无尽恨意从心底涌起,沈玉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察觉到她在发抖,旁边男子连忙俯下身,“玉梨,你……”
“啪!”
傅逸安被打得后退几步,捂着通红的脸颊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,因过于震惊而失语。
沈玉梨也愣住了,低头看向自己柔嫩细腻的左手,一时有些不可置信。
怎么回事?
她不是被毒死了吗?
死人的手也会因为扇巴掌太用力而震得发麻吗?
第2章
沈玉梨愕然抬头,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画舫的甲板上,清风拂面,碧波荡漾,岸边草长莺飞,应是人间三月之景。
四周站着七八个人,皆是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。
这些人与她年纪相仿,有男有女,男子身穿青衫、气度文雅,女子头戴珠翠可见家世不凡,但身上穿的云锦罗裙却是四年前时兴的样式。
再看傅逸安,虽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还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,但容貌年轻了一些,眉眼间多了几分温润如玉,少了几分深沉戾气。
沈玉梨心头一震,莫非,她回到了成亲前?
这时候的傅逸安谦和有礼,经常约她出去喝茶看戏、游山玩水,还把她介绍给自己的亲朋好友。
她年少天真愚笨,真以为傅逸安爱极了她,直到后来才明白,傅逸安爱的不是她,而是她身后的平乐侯府。
所谓的温和善良,都只是伪装。
她临死前才知道,原来女儿被南玄王折磨时,傅逸安就在门外却见死不救!
“你没事吧?”一个清秀书生心疼地看着傅逸安的脸,似乎想要伸手触摸,又觉得于礼不合忍住了。
这个人就算化成灰,沈玉梨也能认出来,她就是傅逸安最要好的同窗兼青梅竹马苏烟烟。
想到傅逸安说苏烟烟才是平乐侯的亲生女儿,沈玉梨眼底一片冷意,她前世一直不明白为何家人会态度大变,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,反而对苏烟烟赞赏有加。
如果傅逸安所言为真,那一切都能说得通了。
“沈小姐,傅兄今日特意带你来游湖,你就算不满他的安排,也不能打人啊。”苏烟烟,不,苏晏不满地看沈玉梨,语气里满是责备。
沈玉梨垂下眼帘,她和傅逸安订下婚约后,苏晏偶尔替傅逸安来给她送一些小玩意儿讨她欢心,那时的苏晏谨小慎微,脸上总是带着笑。
现在的苏晏说话间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,想来是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侯府亲生女儿的事情。
沈玉梨眸色深沉,如果她没记错的话,此时她刚满十六,距成亲还有两个月。
而今日,会发生一件关键的大事。
前世她在画舫上作诗时忽然觉得身体燥热异常,画舫游得缓慢,迟迟回不到岸边,为了缓解痛苦她只能跳下湖中,后被傅逸安捞了上来。
她身体受凉大病一场,傅逸安则向皇上告假,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半个月,足足瘦了一圈。
远在江南的长公主舅母得知此事后,特地写信给皇上,信中夸傅逸安是重情重义之人。
次月,身为太府寺少卿的傅逸安就升了职位,成为了太府寺卿。
而沈玉梨直到成亲后才知道那日的茶水中被人偷偷下了媚药。
此刻她的体内正渐渐发热,看来是已经喝下了媚药。
她攥紧双手,面色如常道:“苏公子和傅郎感情真是极好,傅郎还没说话,你倒指责起我来了。”
苏晏脸色微变,下意识看向傅逸安。
“我刚才是在打虫子,傅郎相貌堂堂,若是被虫子咬得破了相,可要遭人笑话了。”沈玉梨揉了揉手心,做出一副无辜神态来,“只是不小心手劲用大了,傅郎可会怪我?”
她容貌生得漂亮,又肤白如雪,一双杏眼水汪汪的,看得傅逸安心跳加速,再大的火气也散得无影无踪。
他摇头说道:“你既是在帮我,我感谢你还来不及,又怎会怪你呢?”
“苏晏一时激动,也不是故意指责你的。”他抬手拍了拍苏晏肩膀,“苏兄,跟玉梨道歉。”
苏晏颇为恼火,明明她才是平乐侯的亲女儿,为何要向冒牌货道歉?
想起平乐侯和侯夫人的叮嘱,她硬生生挤出一抹笑脸,对沈玉梨作揖行礼道:“刚才失了礼数,还请沈小姐莫怪。”
她倒了杯茶送到沈玉梨面前,“为表歉意,在下奉茶一杯。”
沈玉梨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杯,道:“我现在还不渴,不如你喝了吧。”
她眼中有抗拒之意一闪而过,“可这是我为你倒的茶。”
“没关系,你喝下去我就原谅你了。”沈玉梨眉眼弯弯,脸颊上的小梨涡为她增添了几分天真可爱。
“这……”
见苏晏如此迟疑,沈玉梨故意问道:“怎么了?这茶有问题吗?”
苏晏不假思索道:“没有!”
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,苏晏紧紧抿住了唇。
这时,傅逸安轻笑了一声,“苏兄竟然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。”
听闻此话,其他人哈哈大笑。
“苏晏,你别是害羞了吧?”
“沈小姐是傅兄的未婚妻,你可不要横刀夺爱啊哈哈哈!”
“去去去!胡说什么呢?”苏晏瞪了他们一眼,咬牙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。
之后如前世一样,有人提议以春景为题作诗一首,其余人纷纷回到船舱找寻纸笔,只留沈玉梨站在甲板上。
沈玉梨看了看画舫离岸边的距离,思索怎么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岸上。
重来一世,她不能像前世那样跳入湖中,可体内的不适逐渐强烈,画舫又游得缓慢,她撑不到上岸就会被人发现异常。
她绝不能在人前失态,人们不在乎原因,只会认为她行为不端。
即使她主动说出自己被下药,也不是个好法子。一来她的清誉亦会受损,二来傅逸安是何等聪明,定会将他和苏晏摘得一干二净,此举得不偿失。
忽然耳边响起“呱”的一声,她低头看去,发现甲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青蛙。
不远处,另一艘画舫正慢慢悠悠朝这边游来,很快就会从旁边经过。
沈玉梨心生一计,蹲下身用帕子将青蛙包了起来,藏进了袖子里。
船舱内,苏晏扯了扯傅逸安的袖子,小声抱怨道:“都怪你在茶中下药,现在我也喝了那茶,得赶快回去。”
“英雄救美的机会难得,若我能借此机会升官,日后对你我都有益处。”傅逸安皱了皱眉,“玉梨还没有反应,你且再忍忍。”
苏晏嗔怒地瞪他一眼,“我这次帮你一个大忙,你可要多为我补习几日功课。”
他看着苏晏发红的耳根,温声承诺道:“几日哪够,等我和玉梨成亲后,日日为你补习功课。”
苏晏轻哼一声,“算你有良心。”
等这些人回到甲板上,沈玉梨偷偷将青蛙放在了一男子的鞋面上,而后若无其事地退后几步。
男子是傅逸安的同窗许言仕,浓眉鹰鼻,五官硬朗,正望着远处岸上春柳在心中作诗,忽然察觉到脚上有东西在动。
许言仕疑惑地低下头,只见鞋上趴着一只肥硕的青蛙,嘴角鼓出两个透明泡泡,“呱!”
“啊啊啊!”他惊恐地嚎叫起来,用力甩脚将青蛙踢飞了出去,正好落在一女子的头上。
感受到头上湿滑黏腻的触感,女子瞬间花容失色,尖叫着朝其他人跑去,“救命啊!”
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。
沈玉梨在心中庆幸,还好她依稀有些印象,这群人中许言仕看似最有男子气概,实则胆子最小,害怕长相奇特之物。
混乱之中,有人摔倒,有人尖叫,有人钻进船舱,沈玉梨躲在傅逸安和苏晏身后,趁没人注意时,猛地将二人撞下了船。
三月的湖水冰凉刺骨,前世她因落入湖中大病一场,从此落下病根,这一世就让他们也尝尝这种痛苦。
在落水声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,另一艘画舫悠然而至。
沈玉梨跑到另一侧,抱起船桨扔进水中,假装自己也落了水,接着用尽全身力气跳到另一艘画舫上,迅速躲进了船舱之中。
船舱里只有一个男子,正背对着她喝茶,玄色身影孤绝如鹤,沉稳如松,似乎完全没听到外面的吵闹声。
沈玉梨体内的欲望如星火燎原,几乎快要将她吞噬。
她咬紧牙关拔出发间的簪子,轻步走到男子身后,颤抖着手将簪子抵在男子的喉结处,低声轻喘道:“别出声,等船上岸了我就走!”
第3章
“等船上岸,你就走不了了。”
男子的声音低沉充满磁性,带着隐约的压迫感,说话间喉结上下滑动,被簪子划出细小的红痕。
沈玉梨不由得一愣,“为什么?”
下一秒,天旋地转。
男子将沈玉梨压在身下,右手牢牢摁住她拿着簪子的手,左手则掐住她细嫩的脖颈,冷声道:“不会武功也敢挟持孤,你好大的胆子!”
看着男子剑眉星目的脸,和周身冷峻威严的气势,沈玉梨的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。
这是……太子殿下贺盛景!
前世太子学业繁忙,极少在人前露面,因此沈玉梨和太子并无交集,只远远地见过他一面,知道他天资聪颖,性情稳重,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。
可惜在她死的前半年,太子率兵出征途中马匹受惊,跌落山崖尸骨无存,皇上另立五皇子贺鸣渊为太子。
贺盛景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下娇小的女子,她清丽可人,双目盈盈,像是枝头娇嫩的梨花,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。
他忽然有些不忍,手上力道稍稍松了一些,问道:“你是谁家的姑娘?”
沈玉梨紧紧咬着嘴唇,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后,她的意识再次被欲火吞噬。
看着面前天潢贵胄的太子,她心中甚至涌出了与其肌肤相亲的想法,刹那间心中羞耻不已,泪水夺眶而出。
贺盛景深邃的眼眸略显茫然,这丫头怎么回事?自己跑来挟持他,又哭得这般凶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自己欺负了她。
沈玉梨泪眼朦胧,挟持太子已是大不敬,若是再强迫太子发生关系,她不敢想自己会死得多难看。
大仇未报,怎能死得如此荒唐。
想到这里,她举起手中的簪子,猛地朝自己的右臂刺去,试图用疼痛保持清醒。
贺盛景见状,立即又攥住她的手,将她牢牢禁锢住在怀中,低声呵斥道:“你想干什么?”
“挟持孤不成,就想用自杀来冤枉孤么?”
沈玉梨哭着摇头,喉头溢出两声嘤咛,伴随着轻微的喘声。
这声音娇媚柔弱,贺盛景忽然察觉出不对劲来。
他俯身凑近沈玉梨深吸了一口气,这才恍然大悟,“是依兰的花香,原来是被人下了药。”
沈玉梨已经全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只是一味地在他怀中扭动,衣衫滑落,露出白瓷般的肩头。
眼前这幅景象看得贺盛景口干舌燥,他克制住体内的原始冲动,冷静道:“得罪了。”
说罢,他抬手将沈玉梨打晕了过去。
夜里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雨水打在屋檐上,噼啪作响。
屋内,有人低声细语地交谈。
“小姐还没醒吗?”
“没有呢,那傅公子带小姐去游船,却连小姐落水了都不知道,到现在都没有过来看一眼,真是过分。”
床上,沈玉梨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房间里熟悉的摆设有些微怔。
这是她的闺房,前世自出嫁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。
想到这里,她心中复杂万千,忍不住咳嗽了两声。
外面的说话声停了下来,取而代之的是匆忙的脚步声,一个跟沈玉梨年纪相仿的丫鬟掀开帘子跑了进来,“小姐,你可算醒了。”
看到眼前活泼的丫鬟木香,沈玉梨一阵心酸,前世木香随她出嫁,因看不惯傅逸安的偏心常常对其破口大骂,成为了傅逸安的眼中钉。
有次她独自上山祈福,府中管家指责木香偷窃,对木香施以棍杖之罚,等她回府后,木香已经回天乏术。
现在想来,那件事定是傅逸安的授意。
此时的木香并不知道这一切,她端来药碗,小心翼翼地扶沈玉梨起来,“侯爷请太医来看过了,开了些驱寒压惊的药,小姐快喝了吧。”
沈玉梨喝完了药,问道:“我是怎么回来的?”
她只记得自己挟持了太子,想要自残保持清醒却被太子拦住,后来就晕了过去。
木香收起药碗,道:“小姐是被一女子送回来的,那女子驾着一叶扁舟在湖上钓鱼,见你落入水中,便将你救了上来,还替你换了身干净衣服呢。”
沈玉梨抿了抿唇,拂月湖是郊外的一处湖泊,风景秀美人烟稀少,湖上画舫寥寥,并没有驾着扁舟钓鱼的女子。
看来太子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,不仅没有趁人之危,还特地隐瞒实情,让女子送她回来。
想不到那般威严冷肃的太子,行事竟如此细心。
这时,门外响起了男子清朗明亮的声音,“玉梨怎么样了?”
“大公子来了。”木香开心地放下药碗,“自小姐被送回来后,大公子已经来过好几趟了,不愧是最关心小姐的人!”
最关心她的人吗?
屋内暖意融融,沈玉梨却感到阵阵寒意,仿佛身处冰天雪地之中。
前世女儿死后,平乐侯和侯夫人口口声声都是她的错,不应迁怒旁人,丝毫不提她是为母侍疾才不在女儿身边。
她哭着下跪求沈奕帮忙,却只换来一句,“你女儿命该如此。”
呵,去他的命该如此!
若苏晏没有邀请南玄王参加女儿的生辰宴!
若傅逸安没有在门外袖手旁观!
她那活泼可爱的女儿啊,怎会惨死……
沈玉梨压制住胸口翻涌的滔天恨意,用喑哑干涩的声音说道:“你出去,就说我还没醒。”
木香不解,“为什么?”
“我身子困乏,不想见人。”沈玉梨拉起被子盖在身上,重新躺了下来。
“哦。”木香听话地走出去,对着门外的沈奕道:“回大公子,小姐落水受了惊,现下还未醒。”
沈奕疑惑道:“太医不是说并无大碍吗?为何这么久还未醒?”
木香道:“中途醒过一次,喝了药又睡下了。”
沈奕看了一眼卧房的窗户,道:“等她醒了你告诉她,明日一早我就要出城练兵,过几日才能回来,到时候给她带鸿轩楼的牡丹酥。”
躺在床上的沈玉梨双眸紧闭,长而卷曲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既然苏晏已经和侯府相认,沈奕为何还要关心自己这个假妹妹?
“自然是因为你之前还有利用价值。”
傅逸安的话清晰地回荡在耳边。
沈玉梨睁开眼睛,一双明亮的眼眸变得幽深如墨,雾气汹涌。
一夜无眠。
清晨,沈玉梨坐在铜镜前梳妆,镜中女子杏眼柳眉,皮肤白皙娇嫩,连一根皱纹都没有,跟她死前那副憔悴枯竭的模样相比,简直天差地别。
她一时恍若隔世。
“小姐!”木香推开门小跑进来,“傅公子来了。”
沈玉梨“嗯”了一声,不慌不忙地继续描眉。
木香喘了口气,又道:“还来了一位贵客,侯爷和夫人亲自去门外接的人。”
“你可知那位贵客是谁?”沈玉梨问道。
木香压低了声音,“好像是太子殿下。”
“啪嗒!”
沈玉梨手中的黛笔应声落下。
第4章
“殿下请。”
荣亲堂内,平乐侯抬手迎贺盛景到主位坐下,“殿下突然前来,可是朝中出了什么事?”
侯夫人看向旁侧候着的丫鬟,吩咐道:“快去泡壶茶来,用长公主从江南寄回来的白茶,和璧山的泉水。”
“不必麻烦了。”贺盛景淡淡开口,抬眸看了一眼平乐侯和侯夫人的身后,“孤今日是陪他过来的。”
傅逸安站在门边,见二人回头,他连忙作揖行礼,“晚辈傅逸安见过侯爷和侯夫人。”
平乐侯瞥了他一眼,眼神中带着怒气。
昨日沈玉梨落水被一陌生女子所救,与她有婚约的傅逸安却到现在才出现,摆明了没有将侯府放在眼中。
若是让旁人知道,他侯府的面子往哪搁!
他不冷不热道:“这不是傅大人么,今日怎有空来我侯府了?”
话里的嘲讽之意都快溢出来了,傅逸安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处。
贺盛景忽然开口道:“据孤所知,侯爷嫡女沈玉梨和傅大人已有婚约,虽说两个月后才成亲,可关系不至于如此疏远。”
傅逸安见太子开口为自己说话,略微松了口气。
昨日他和苏晏双双落水,好不容易被人捞上了船,还没等缓口气,就听说沈玉梨也落了水。
他拖着冻僵的身体想要去捞沈玉梨,可看向湖面时却愣住了。
碧绿的湖面无波无痕,哪还有沈玉梨的身影。
他当即吓得三魂掉了两魂,惊惧的麻意从脚底蹿到后脑勺,止不住地抖了起来。
约沈玉梨出来游湖,又花费重金买了媚药,是打算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,没想到英雄没当上,反而把沈玉梨给害死了。
若是侯府和长公主知道此事,他一定死无葬身之地。
回到岸边,他浑浑噩噩地走下船,正好看见另一艘画舫缓缓靠岸。
他心中涌出一丝希望,踉跄着朝那艘画舫跑了过去,却看见太子从船舱中走了出来,下意识双膝一弯跪倒在地,“微臣叩见太子殿下!”
所幸天无绝人之路,从太子口中,他得知沈玉梨被一钓鱼女子所救,已经送了回去。
不仅如此,太子还愿意陪他一起去侯府,在平乐侯面前为他说几句话。
虽然不知道太子为何帮他,但太子一句话比船上所有人加起来都管用,有了太子陪同,解决此事就容易多了。
平乐侯冷哼一声,“傅大人年少有为,怕是看不上侯府,关系疏远也是难免的。”
傅逸安正欲开口解释,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。
“女儿前来给爹娘请安。”
沈玉梨出现在门口,她身穿白色烟纱长裙,黑亮柔顺的发丝挽起成单螺髻,插着一根碧色玉笄,简单的装扮在她雪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清丽无双,令众人眼前一亮。
傅逸安急忙做出一副关心备至的模样,“玉梨,你身子怎么样了?可有受寒?”
沈玉梨淡淡地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侯夫人绕过傅逸安,扶着沈玉梨的肩膀打量了一番,柔声道:“娘担心了你一夜,现在看见你没事,娘就放心了。”
话虽这么说,可她眼中没有血丝,精神甚佳,想来昨夜睡得很好。
沈玉梨脸上带着乖巧温顺的笑,眼底一片漠然。
她朝夕相伴十六年的“家人”,如今竟变得如此虚伪,连关心都是装出来的。
侯夫人不知她心中所想,拉着她走上前,“玉梨,这位是太子殿下。”
“臣女沈玉梨,拜见太子殿下。”
沈玉梨恭敬地躬身行礼,起身时,抬眸看向了主位上的贺盛景。
他今日穿着一袭鸦青色锦衣,袖口处的暗纹祥云若隐若现,腰间挂着一枚墨玉,挺拔的身姿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,气度逼人。
幽深的眼神落在她身上,平静如水,似乎昨日发生的事情,只是她的一场梦。
沈玉梨低低垂下眼帘,她担心太子在平乐侯面前说出昨日之事,所以才匆匆赶了过来。
可现在看来,太子似乎并无这个意思。
平乐侯浑厚响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,“你来得正好,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,让太子知晓发生了什么事!”
沈玉梨眼睫轻颤,既然太子对昨日之事“并不知情”,那她便无所顾忌了。
她委屈地哽了嗓子,将傅逸安带着她去游湖,结果她慌乱中了水,在水中苦苦挣扎却无人相助,最后被一陌生女子所救的故事说了出来。
说完以后,她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,“昨日我险些溺水身亡,傅郎没有出手相救,想来并不在乎我的死活。”
“即便如此,你也应该来侯府告知我的爹娘,若我真的沉入湖中,爹娘自会将我捞出好好安葬。”
“还是说……”她蓦然抬头,悲切道:“你担心我爹娘怪罪你,所以想隐瞒此事?”
傅逸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睛,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熟悉,心脏猛地一缩,连着胸口都有些发闷。
他连忙解释道:“不是这样的!昨日场面太过混乱,不知是谁将我和苏晏撞下水,好不容易才被救上来。”
“苏晏也落水了?”侯夫人脸色大变,急切地问道:“她没事吧?有没有受伤?”
一连三个问题,将几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。
贺盛景眉尾微挑,若有所思地看向侯夫人。
比起侯府嫡女沈玉梨,侯夫人似乎更关心这个苏晏。
“咳咳!”平乐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。
侯夫人忽然反应过来,神色不自然地解释道:“我记得苏小公子有些瘦弱,若是掉入水中,身体肯定受不了,因此忍不住多问了几句。”
傅逸安之前托苏晏来侯府送过东西,知道侯夫人见过苏晏,所以并未多想,“多谢侯夫人关心,苏晏身体无恙,现下正在医馆休息。”
侯夫人松了口气,“那就好。”
言多必失,平乐侯不悦地从背后扯了侯夫人一下,阻止她继续说下去。
为了转移话题,平乐侯对着傅逸安问道:“有谁可以证明你所言为真?”
傅逸安怀着期冀的目光看向太子,“太子殿下昨日也在拂月湖,可以为我作证!”
第5章
几人一齐看向贺盛景,他眼眸微眯,目光在沈玉梨身上停留了一瞬,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昨日孤遇见傅大人的时候,他的确全身湿透,甚是狼狈。”
傅逸安趁热打铁,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,“我本以为玉梨沉入湖底,打算随她一同去了,幸好殿下看见她被一女子所救,我才放下心来。”
侯爷沉着脸,道:“既然知道了,为何不来侯府探望?”
傅逸安一时哑然,心里暗骂了一声,昨天他冻得半死,这老东西竟还怪他不来看望!
“是孤让他先去医馆,今日再过来。”
贺盛景语调平平,却让人感受到了一丝压迫感,“毕竟是父皇看重的臣子,若是冻出了什么好歹,是我明齐的损失。”
话说到了这个份上,平乐侯和侯夫人都不好再说什么了,若是再揪着此事不放,倒显得他们不近人情,故意刁难。
沈玉梨心中甚是不满,她本想借着此事做文章,闹到皇上那里取消婚约,却不料太子会横插一脚,跑来侯府为傅逸安说话。
昨日对太子升起的好感,顷刻间烟消云散。
傅逸安感激地看了一眼太子,又用充满歉意的语气说道:“虽说我是因落水冻僵了身体才没能及时前来看望玉梨,可此事终究是我做得不好,没有照顾好玉梨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细长木盒,捧到沈玉梨的面前,“此物是我府中至宝,今日将它赠予你,以弥补我心中歉意。”
接着,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打开,一把折扇映入众人眼帘。
侯爷看见里面的折扇后,又怒了,“用一把破折扇来道歉,你当侯府是什么地方?不愧是穷地方来的人,如此上不得台面!”
傅逸安脸色隐隐发青,他最痛恨别人嘲讽自己的出身。
但此时,他只能忍住心中不快,耐心解释道:“这把折扇乃是皇上所赐,因此于我而言意义重大。”
侯爷脸色瞬间涨红,立即看向贺盛景解释道:“殿下,老臣可不知道这把折扇是皇上所赐,否则绝不会这么说!”
贺盛景目光落在折扇上,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,似乎并不在意他刚说了什么。
傅逸安拿出折扇缓缓展开,一幅生动的山水画跃然浮现,当看到右下角的落款月珏道人时,平乐侯和侯夫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。
月珏道人是明齐最负盛名的画师,三年前一幅《春日百花图》在紫阳阁拍出四万两的天价,从此声名大噪,一画难求。
此人身份神秘,性格怪异,从不在人前露面,作画只看心情。
传闻礼部尚书托了几层关系才找到他,请他在折扇上画了一幅《璧山日升图》,在万寿节那天献给了皇上,引得龙颜大悦。
皇上甚是喜欢这把折扇,一直将其保存在右藏库之中,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赏给了傅逸安。
平乐侯心中怒气全消。
折扇不仅是皇上所赐,还是月珏道人的画作,就算当传家宝都不为过,可他却拿来送给了沈玉梨,足以看出他对侯府还是颇为重视的。
傅逸安郑重其事地将折扇放在沈玉梨手上,深情款款道:“玉梨,我将此扇送给你,希望你能明白,你在我心中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,我一定会保护好你。”
他的语气温柔至极,旁人听了或许会十分感动,可重生一世的沈玉梨心如明镜。
这温柔刀啊,刀刀都在伤人性命。
沈玉梨垂下眼眸,低声道:“傅郎如此真诚,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骗我的。”
傅逸安言辞凿凿,“傅某之心,天地可鉴!”
贺盛景看着这一幕,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。“傅大人真是用情颇深啊。”
“侯爷!”
管家齐叔急匆匆地进来,顾不得行礼,跑到平乐侯身边小声耳语了几句。
平乐侯脸色大变,“库房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!昨夜是谁守的库房?”
“回侯爷,看守库房的人是张冬子,昨夜下雨,他热了壶酒驱寒,一时没忍住喝得酩酊大醉。”齐叔气得直跺脚,“今早他睡觉时碰翻了酒壶和油灯,等热醒时周围已经烧起来了。”
平乐侯想去看看火势是否严重,可太子还在这里,他总不能丢下太子不管,便问道:“沈奕呢?”
齐叔答道:“大公子去城外兵营了。”
“既是库房走水,侯爷还是赶紧去看看吧。”贺盛景站起身来,“孤此次是来为傅大人作证的,现在也该回去了。”
平乐侯提议道:“殿下头一次来侯府,怎能走得如此匆忙,不如让玉梨陪殿下四处走走逛逛,中午便留在侯府用膳。”
他本意是客气两句,谁知贺盛景竟真的点头答应,“好啊。”
平乐侯不再多言,和侯夫人一起匆匆赶往库房。
傅逸安没被挽留,自觉地告辞离开了。
离开前,他先是感谢了太子一番,又依依不舍地对沈玉梨说道:“玉梨,昨日我简直吓坏了,今日看到你没事,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。”
“你也没事就好,在水里待了那么久都好好的,真是福大命大呵!”沈玉梨心中颇为失望,幽幽叹道:“只是不知道苏公子怎么样了。”
“苏晏她……”傅逸安顿了顿,道:“她也没事,只是受了风寒。”
苏晏喝了媚药后落水,受不住寒气直接晕了过去,夜里高烧不退引起惊厥,早上又开始说起了胡话。
此事不能让沈玉梨知道,若是她去看望苏晏,从苏晏口中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胡话,可就大事不妙了。
傅逸安的表情略显不自然,沈玉梨只当看不出来,点头道:“没事就好。”
傅逸安离开后,沈玉梨转身看向贺盛景,语气不冷不热,“殿下想去何处走走?”
贺盛景无视沈玉梨眼中的不满,抬脚向外走去,与她擦肩而过时落下一句,“听闻侯府的后花园种了几棵梨树,春天梨花开时如满树白雪,孤想去看看。”
第6章
后花园位于侯府北边,仿的是自然山水布局,穿过曲径回廊,映入眼帘的是假山傍着池塘,清澈见底的池水映着石桥的倒影,桥下一尾尾锦鲤游得十分欢快。
见有人路过,锦鲤争先恐后地游了过来,聚成一团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巴,期待着鱼食从天而降。
贺盛景停下脚步,俯视着池中鱼群,他长身玉立,周身气场沉稳内敛,精致的眉眼透着淡淡的疏离,冷肃淡漠的气质和活泼的鱼群形成鲜明的对比,极其适合入画的一幕。
沈玉梨看呆了一瞬。
不过很快,她就回过神来,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殿下没有鱼食,还是别在此地停留了。”
“这些鱼儿满怀期待,最后只会大失所望。”
贺盛景回眸看她,“孤倒觉得未必。”
他抬起手,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松子饼,揉碎了撒入池中,鱼群蜂拥而上,转眼间吃得干干净净。
“走吧。”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手,继续往前走。
沈玉梨愣了一瞬,快步跟了上去。
沿着碎石小径直走,穿过戏台和观星亭,一小片梨林便出现在二人眼前。
梨花尚未绽开,满树都是嫩绿的小花苞,外面裹着一层层褐色鳞片和细小绒毛。
沈玉梨扯了扯唇角,“看来是殿下要失望了,梨花还未到盛开的时候。”
贺盛景薄唇微启,“沈玉梨。”
“嗯?”她下意识应了一声。
“梨花如玉,白璧无瑕。”贺盛景站在梨树下,问道:“你出生在梨花盛开的时节?”
沈玉梨摇了摇头,道:“我生于正月的江南,回到京城时已是二月底。”
贺盛景眉梢轻提,颇有些失望道:“你二月回府时花开满树,孤三月前来,树上却连一朵花都没有,这是为何?”
“谁知道呢?”沈玉梨耸了耸肩,“或许是因为梨花和殿下无缘吧。”
贺盛景俯身与她对视,“可孤倒觉得和梨花颇为有缘,昨日还在画舫上救了一位名唤玉……”
沈玉梨双瞳紧缩,一把将贺盛景按在梨树上,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。
她飞快地看了一眼周围,见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。
再看贺盛景,他虽然没有挣脱,但是眉头紧皱,显然十分讨厌这种行为。
沈玉梨连忙松开手后退一步,心中懊恼自己太过冲动,竟然敢捂太子的嘴。
贺盛景面色不善地整了整衣衫,一字一顿道:“沈玉梨,孤昨日救了你。”
“你不但不感激,还三番两次言语嘲讽孤,以为孤听不出来么?”
沈玉梨愣住了,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傅逸安不耐烦的声音。
“沈玉梨,夫妻间最重要的是信任。”
“我和烟烟昨夜什么都没做,你能不能别再胡思乱想了?”
丝丝冷意如藤蔓从脚底生长蔓延,将沈玉梨包裹起来,密不透风。
下一秒,被她心底燃起的恨意烧得一干二净。
她后背挺得笔直,将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,“昨日在画舫上,殿下既然看出我被人下了药,肯定知道此事跟傅逸安有关,为何刚才还要帮他说话?”
贺盛景冷声道:“你们之间的事情,孤没兴趣插手。”
“在孤眼中,送你回府和为他作证,是两件毫不相干的事情。”
“事实上。”他一双平静的眸子对上沈玉梨发红的眼眶,声音不自觉地停顿了一下,“孤没有追究你擅闯画舫胁迫之事,还派人将你送了回去,替你隐瞒实情,已经是帮了你的大忙。”
沈玉梨不得不承认,贺盛景说得没错,他是太子,不是判官,做这些事已是善心大发。
她低头,为自己的冒犯道歉,“殿下说得对,是我得寸进尺了。”
见她服软,贺盛景有些意外,轻咳一声道:“罢了,扶孤回去吧。”
扶?沈玉梨神情疑惑。
贺盛景身体倚着梨树,面不改色道:“孤踩到石头,崴脚了。”
沈玉梨半信半疑地看向他脚下,确实有一块石头,又想起自己刚才情急之中推了他……
“殿下稍等,我这就叫人过来。”
贺盛景握住她纤细的胳膊,“孤帮了你,你却连扶着孤都不愿意?”
她无奈道:“我力气小,扶不动。”
下一秒,她被贺盛景拽到了身前。
淡淡松香弥漫鼻尖,她第一反应便是挣扎,却听见那道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头上响起,“昨日你推那二人下水的时候,力气可不小啊。”
如同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开,沈玉梨僵直着身体,“殿下在说什么,我听不懂。”
她把傅逸安和苏晏撞下水时,贺盛景分明坐在另一艘画舫的船舱之中,不可能目睹这一幕。
要么是他猜出来的,要么是岸上有人看到后告诉了他。
沈玉梨比较倾向第一种可能。
贺盛景忽然觉得有趣,眼前女子像小兽一样炸了毛,却还在故作镇静。
他收起吓唬她的心思,松开了手,“不用你扶着了,给孤拿一瓶药膏来。”
沈玉梨如释重负,大步离开了此地。
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,侯府大部分人都去救火了。
沈玉梨无心关注着火的库房,一心思考刚才发生的事情。
太子已经猜出是她害得傅逸安和苏晏落了水,却并没有揭穿她,可见太子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。
昨日派人将她送回府,大概也是因为她晕倒在船舱中,太子不想引起误会和麻烦。
可太子为何要帮傅逸安作证呢?
他竟然还夸傅逸安用情颇深,若不是库房走水,齐叔进来打断了他,谁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膈应人的话。
等等。
沈玉梨停下了脚步,看了一眼库房方向升起的黑烟,心中忽地咯噔一下。
先是太子前来侯府帮傅逸安作证,接着库房走水,然后太子又崴了脚,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巧了。
巧得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一般。
莫非是……调虎离山?
她顾不上拿药,猛地朝后花园跑去。
如侵必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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