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师回朝换女装 死对头笑我变态 我无奈道:看清楚 本宫是当朝公主

发布时间:2026-01-19 01:14  浏览量:3

“卫将军此番横扫北狄,收复失地,简直是泼天的功劳!陛下定会重赏!”

“那是自然,卫将军用兵出神入化,以寡敌众竟能如履平地,实乃我大周的定海神针!”

“我听闻北狄那帮蛮夷,只要瞧见‘鬼面将军’的战旗,便吓得肝胆俱裂,四散奔逃!哈哈哈哈!”

庆功宴上,人声鼎沸,推杯换盏间尽是喧嚣。

主帅大帐内,兵部尚书李崇领着一众文臣,与镇北将军赵老将军为首的武将们,正紧紧簇拥着主位。

主位上坐着一名身披玄色重甲、腰间长剑未解的年轻将领,众人正极尽谄媚之能事,赞美之词不绝于耳。

我稳坐在那冰冷的帅位上,面部被一副从未摘下的玄铁鬼面遮得严严实实,唯有一双清冷的眼眸露在外面。

我平淡地掠过帐内那一张张或恭维、或算计、或审视的面孔,最终视线定格在身前杯中摇曳的琥珀色酒液上。

鬼面将军卫昭——这是世人给我的名字。

我是大周朝最年轻的骠骑将军,弱冠之年便已统领北境十万卫家军,守边五载,七十余战未尝败绩。

“卫将军似乎兴致不高?为何这杯中之物一口未动?”

一阵尖细刺耳的嗓音打断了我的思绪,是监军太监高公公。

他那双倒三角眼微微眯起,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:“可是嫌军中粗酒难以下咽?待大军凯旋,陛下自有宫廷玉液赏赐给将军。”

“末将不敢。”

我沉声开口,声音透过厚重的铁面具传出,带着一股刻意压制的暗哑与磁性。

“军法如山,严禁饮酒,末将身为三军统帅,断不敢监守自盗,今日便以清茶代酒,敬诸位大人一杯。”

说罢,我举起茶盏一饮而尽。

帐内原本热烈的情绪微微一滞,随即又爆发出一阵更高的叫好声,纷纷称颂卫将军“治军森严,乃国之楷模”。

我垂下眼帘,心中只剩一片凄冷的嘲讽。

禁酒?

不过是为了掩盖我的声音,防止饮酒时的仪态泄露了这藏了十年的惊天秘密。

我早已习惯了这沉重如枷锁的铠甲,习惯了冰冷刺骨的面具,更习惯了这副伪装出的沙哑嗓音。

“说起来,卫将军此去京都,怕是要撞上双喜临门的好运道了。”

李尚书一边捋着山羊胡,一边笑意盈盈地试探。

“陛下早有口谕,待将军捷报传来,便要亲自赐婚,以将军的盖世奇功,便是尚公主也绰绰有余,不知将军心头可有中意的良配?”

刹那间,喧闹的大帐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。

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,等待我的回答。

卫昭年少成名,权倾北境,却从未传出过任何婚配消息,甚至身边连个伺候的侍女也无。

他是京城无数世家贵女梦寐以求的夫婿,亦是所有势力想要拉拢的香饽饽。

我握紧了手中的茶杯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面具后的唇角却勾出一抹凄然的冷笑。

赐婚?尚公主?

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荒诞的笑话吗?

“末将不过一介粗鄙武夫,常年游走在刀尖之上,生死由命,实不愿耽误了哪家姑娘。”

我语气平静得惊人:“婚姻大事,全凭陛下圣裁。”

好不容易熬到了酒终人散。

我枯坐在空荡荡的大帐中,缓缓卸下了那副沉重的鬼面。

铜镜中映出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那是一张属于年轻女子的面容。

因为常年边关风沙的磨砺,皮肤呈现出健康的麦色,眉宇间带着不让须眉的英气。

唯有那双眼,深邃得如同枯井,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。

我叫萧长宁,是大周朝唯一的嫡公主,也是早已“病故”十年的皇长子——萧长奕。

十年前,父皇御驾亲征惨败,皇兄萧长奕身为太子监国,却在此时突然“暴毙”。

母后悲恸过度,旋即薨逝,外戚沈家更是被政敌构陷,兵权被夺。

那一夜,我被迫剪断长发,在皇兄冰冷的遗体前,接过了那枚染血的太子印信。

“活下去……为我,为母后,为沈家……报仇……”

那是皇兄留给我最后的遗言。

我吞下了毁去嗓音的毒药,换上了太子的冕服,走出了那座吃人的深宫。

十载沙场喋血,我从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娇弱公主,生生把自己磨成了杀人不眨眼的“鬼面将军”。

我学会了在死人堆里爬出来,学会了在尔虞我诈中精准收割仇人的性命。

当年的元凶苏家已被我构陷灭族,淑妃也死在了冷宫的枯井里。

如今,大周的江山稳了,仇敌也扫得差不多了。

是时候回京,拿回属于“萧长宁”的一切了。

“将军,京中有变。”

韩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,他是皇兄留给我的死士,也是这世上唯一知道我身份的人。

我接过密信,指尖微微一颤。

信上说,父皇不仅要赐婚,选定的对象竟然是安阳郡主——那位三皇子的表妹。

这是要把我这柄利刃,强行塞进三皇子的刀鞘里。

“传令下去,三日后班师回朝。”

我将信纸投入火盆,看着它在火舌中化为灰烬。

十日后,京城在望。

我换上了御赐的麒麟绯袍,依旧戴着那副狰狞的鬼面,策马入城。

街道两旁人潮汹涌,百姓们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城砖。

就在大军行至朱雀大街时,前方忽然被一队人马拦住了去路。

当先一人,身着织金锦袍,神色轻佻,正是那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三皇子萧长枫。

而在他身侧,一名紫袍男子正懒洋洋地斜跨在马背上,手中折扇轻摇,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邪气。

那是镇国公世子,也是我儿时的死对头——谢云峥。

“哟,卫大将军凯旋,好大的排场啊!”

萧长枫阴阳怪气地开口,目光在我那副面具上停留了许久。

“末将卫昭,参见三殿下。”

我微微欠身,声音沙哑如旧。

“卫将军立下不世之功,父皇宠信有加,只是这面具戴久了,莫非连真面目都舍不得示人了?”

萧长枫步步紧逼:“京城百姓都想见见咱们大功臣的英姿,将军不如就在此摘了面具?”

众目睽睽之下,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
坐在一旁的谢云峥忽然嗤笑一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。

“三殿下,您这就难为卫将军了,人家那是‘鬼面’,面具下头指不定长成什么妖魔鬼怪呢。”

他慢条斯理地打量着我,眼神像毒蛇般灵活:“又或者,将军是有什么不得已的隐疾,比如……异装癖?”

此言一出,四下皆惊。

韩青等亲卫已然按住了刀柄,杀气腾腾。

我隔着冰冷的面具,死死盯着谢云峥那张俊美却欠揍的脸。

十年了,这混蛋的直觉还是敏锐得让人心惊胆战。

“世子说笑了,末将容貌毁于战火,唯恐惊扰圣驾。”

我压住心头的杀意,淡淡回击:“若世子也想试试这‘异装’的滋味,边关风霜大,随时欢迎世子。”

紫宸殿内,檀香袅袅。

父皇老了,比我记忆中苍老了太多。

他看着我接下赐婚的圣旨,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。

“卫昭,你是我大周的功臣,这婚事,朕亏待不了你。”

我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感受着那道如芒在背的视线。

出了大殿,迎面撞见的却是二皇子萧长明。

他依旧那般温文尔雅,只是眼底的阴鸷藏得更深了。

“将军既然接了圣旨,便是三弟的人了,只是这自古站队,可得想清楚后果。”

我没理会他的挑唆,鬼使神差地走向了荒废已久的椒房殿。

那是母后曾经的居所,也是我最后一点温情存放的地方。

就在我于梅树下挖出那枚刻着“宁”字的玉佩时,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。

“卫将军,原来你藏在这里。”

转身看去,一名浅碧色宫装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立在月洞门边。

安阳郡主,萧玉蓉。

我名义上的未来“妻子”。

她看向我的目光里,没有羞涩,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占有欲与精明的计算。

“卫将军为何不敢看我?是因为厌恶这桩婚事,还是……厌恶我?”

我将玉佩藏入袖中,冷冷回答:“末将身负军务,不敢高攀。”

“将军何必自欺欺人?”

萧玉蓉步步走近,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傲慢。

“在这京城,没有三殿下护着你,你纵有十万兵权,也不过是众矢之的。只要你摘下面具,真心待我,三殿下定保你荣华富贵。”

我看着这张写满野心的脸,心中只觉得一阵反胃。

这就是他们想要塞给我的生活?

戴着虚假的面具,去迎合另一副虚假的面孔?

三日后,镇国将军府。

大婚的消息传遍了全城,府内张灯结彩,但我眼中却只有那抹如血的红。

韩青行色匆匆地走进来,脸色铁青。

“将军,谢云峥在倚翠楼开了赌局,赌您在大婚之日摘下面具后,安阳郡主会不会被当场吓疯。”

“咔嚓”一声,我手中的名贵瓷杯被捏成了齑粉。

谢云峥,你既然这么想玩,那我就陪你玩场大的。

你想要看我这张脸?

那你可得做好……掉脑袋的准备。

我想知道,当那位不可一世的谢世子发现,他一直嘲讽的“丑八怪”竟是他苦寻十年的未婚妻时,

那张总是带着讥讽笑容的脸上,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。

京城的风,终于要变了。

我会亲手撕碎这张虚伪的面具。

以萧长宁的名义,拿回我应得的所有东西。

我的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冰冷的桌面。

一个终日流连烟花的纨绔子弟,为何要在深夜独处书房?

又为何要费尽心机暗中经营如此庞大的产业,且隐匿得滴水不漏?

谢云峥,你那副玩世不恭的皮囊下,究竟藏着怎样的真面目?

“他与三皇子之间,难道真的只是狐朋狗友?”

我冷声发问。

韩青躬身行礼,嗓音压得极低:

“表面上确实如此,但属下察觉,三皇子近期拉拢朝臣、私交武将的诸多动作,背后隐约都有谢世子的谋划。”

“他手段极为老辣,往往在推杯换盏间‘随口’提点,便能左右三皇子的决策。”

韩青顿了顿,语气愈发凝重:

“此外,二皇子府那边传回密报,二皇子也在暗中彻查谢云峥,怀疑他与当年……先太子暴毙案有牵连。”

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当年皇兄之死,苏家与淑妃固然是台前的推手,但幕后是否还藏着更深的黑影?

谢云峥,或者说整个镇国公府,在那场血色宫变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?

“盯紧他,切记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气,目光幽冷:

“还有安阳郡主那边,我也要摸清她与德妃母子究竟在编织什么样的网。”

“属下领命。”

待韩青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,我独自面对摇曳的烛火,缓缓卸下了那副沉重的玄铁鬼面。

镜中那张脸,虽褪去了少年的稚嫩,却多了几分沙场磨砺出的肃杀。

赐婚、党争、谢云峥……这局棋越下越乱,但我知道,唯一的生机就是恢复‘萧长宁’的身份。

我需要一个契机,一个让父皇即便知晓真相,也无法降罪于我‘欺君’的完美契机。

既然谢云峥如此执着于我的真容,那我便顺水推舟,让他成为这场惊天骗局的揭秘者。

这出戏,必须得是“天意”如此。

我挥毫泼墨,接连写下三封密信。

一封送往北境舅舅沈牧之手中,让他陈兵边境,随时准备以“清君侧”之名入京。

一封交给宫中蛰伏多年的老嬷嬷,引她在父皇面前唤起关于“公主”的尘封记忆。

最后一封,则是给德妃宫中的暗桩。

窗外,镇国公府的方向依旧歌舞升平,丝竹之声隐隐传来。

谢云峥,你且在那温柔乡里醉生梦死。

好戏,马上就要拉开大幕了。

数日后的宫宴,麟德殿内金碧辉煌,酒香四溢。

文武百官齐聚一堂,美其名曰为我这位“镇国大将军”接风洗尘。

我依旧一身绯红官袍,鬼面覆脸,如同孤傲的冰山坐于武将之首。

对面,三皇子萧长枫与二皇子萧长明各怀鬼胎,笑里藏刀。

安阳郡主萧玉蓉则在女眷席间不时向我窥视,眼神中交织着怜悯与算计。

酒过三巡,歌舞暂歇。

三皇子萧长枫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,举杯长笑:

“卫将军此番收复失地,实乃我大周战神!”

他话锋一转,语气变得咄咄逼人:

“只是将军始终不肯摘下面具,莫非是瞧不起这满朝文武,还是真如坊间所言,面具下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?”

殿内瞬间鸦雀无声,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向我。

谢云峥坐在席间,指尖把玩着白玉酒杯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
“殿下言重了,末将面容丑陋,唯恐惊扰圣驾。”

我淡淡回应,纹丝不动。

“将军为国负伤,那是荣耀!”

萧长枫不依不饶,步步紧逼:

“今日乃是大喜之日,将军若再推脱,便是不给父皇面子了!”

场面一时间僵持不下,父皇坐在高位,眼神阴沉莫测。

我正欲开口,指尖已触碰到面具边缘。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异变陡生!

“有刺客!快护驾!”

凄厉的惨叫撕裂了麟德殿的伪饰,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。

死士的目标明确,直指御座上的父皇!

大殿瞬间陷入混乱,文官奔逃,女眷哭嚎。

我瞬间拔剑而起,身形如闪电般冲向御前。

那群刺客身手极高,显然是死士中的佼佼者。

谢云峥不知何时也已起身,手中软剑如银蛇吐信,剑法凌厉得令人心惊。

就在我格杀一名刺客时,另一人竟拼死挥刀斜劈,刀锋擦着我的鼻尖划过!

“刺啦”一声,连接鬼面的皮绳应声断裂。

沉重的玄铁面具落地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
这一刻,喧嚣的麟德殿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。

我站在血泊之中,满脸血痕,却遮不住那张清丽脱俗的容颜。

那是一张与先太子极其相似,却又带着女子绝色的脸。

“哐当!”

那是谢云峥手中软剑落地的声音。

他死死地盯着我,眼底的玩世不恭在那一瞬崩塌殆尽,只剩下震碎灵魂般的惊愕。

御座上的父皇更是如遭雷殛,他推开护卫,踉跄着走下阶梯,嘴唇颤抖不已。

“长宁……真的是你?”

他的声音嘶哑难听,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与战栗。

我挺直脊梁,不再压低嗓音,清越的本音在大殿内回荡:

“臣,萧长宁,救驾来迟,请父皇恕罪。”

这句话如惊雷炸响,震得在场众人魂不附体。

“嫡公主……那是已故的长宁公主?”

“卫昭竟然是女子?这可是欺君大罪啊!”

议论声排山倒海,二皇子与三皇子的脸色在这一刻惨白如纸。

韩青率领亲卫齐刷刷跪地,甲胄撞击声震耳欲聋:

“末将叩见长宁公主!公主千岁!”

父皇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,想碰触我的脸却又缩回了手,老泪纵横。

“奕儿呢?你是长宁,那朕的奕儿在哪里?”

我深吸一口气,眼中泪光闪烁,字字泣血:

“父皇,皇兄他……十年前便已被奸人毒害身亡!”
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
我当众跪下,呈上那枚刻有“宁”字的玉佩和东宫残印。

“当年皇兄察觉东宫危急,临终前命我顶替他的身份远走北境,只为给沈家留下一线生机!”

“儿臣在边关饮冰十年,只为有朝一日回京,为皇兄,为母后,讨回一个公道!”

我重重叩首,额头撞击地砖的声音响彻麟德殿。

父皇捧着那枚玉佩,失声痛哭,随后猛地抬头,眼底爆发出一股毁灭般的怒火。

“是谁?!是谁竟敢谋害朕的太子!”

那一刻,三皇子萧长枫吓得跌坐在地,而德妃更是面如死灰。

我轻轻垂下头颅,任由额前破碎的鬓发遮住泛红的双眼,嗓音透着一股剧烈悲恸后的沙哑,像是被粗糙的砂石磨过。

“儿臣无能,终究是没能让皇兄把话说完。”

我微微颤抖着双肩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泣血的心里生生抠出来的,带着浓重的疲惫。

“皇兄咽气之前,拼死攥着儿臣的手,只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一句。”

“他说,是有那深宫之中的‘枕边人’与朝堂上那帮‘窃国之贼’暗中勾连。”

“可惜,他终究没能吐露具体的姓名,那口气便在他胸腔里彻底断了。”

我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,那是这十年间极少出现的软弱。

“儿臣在北境边陲饮冰十年,从未放弃过追查当年的蛛丝马迹。”

“苏家的爪牙,淑妃的手段,儿臣心中自然有数。”

“然而,那隐藏在阴影最深处的执棋之人,那真正决定了大周国运转向的魔头,至今仍未浮出水面。”

我缓缓抬起头,目光在那些狼狈的权贵脸上逡巡,最后定格在父皇那张阴沉如铁的脸上。

“儿臣斗胆推测,今日大殿之上的刺客,恐怕就是那幕后真凶狗急跳墙的毒计。”

“他们知晓我的身份已然藏不住了,便欲在这宴席之上掀起滔天血浪。”

“若刺杀成真,不仅能让父皇蒙难,还能顺势将这弑君谋逆的脏水泼在我这个‘来历不明’的将军身上。”

“一石二鸟,何其毒也!”

这一番话,我故意说得滴水不漏,将所有的矛盾焦点全都引向了那个虚无缥缈却又无处不在的“幕后主使”。

苏家早成了枯骨,淑妃也早已在冷宫化作尘埃,死人是不会开口申冤的。

而“幕后黑手”的存在,则是能将我所有的欺君行为都转化为“忍辱负重”的最好掩体。

父皇听罢,胸口剧烈起伏,那身明黄的龙袍似乎都掩不住他滔天的怒意。

“苏氏!这个贱婢!”

他猛地掀翻了面前残存的酒盏,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大殿内回荡。

“竟敢如此算计朕的骨肉,死不足惜,哪怕是化作了土,朕也要让她魂飞魄散!”

“传朕旨意,即刻将苏氏掘坟鞭尸,夷其三族,凡是与苏家有牵连的,一个也别想活!”

“彻查!给朕查那十年前的东宫旧案,朕要亲眼看着那些蛀虫一个接一个被碾碎!”

父皇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麟德殿的殿顶。

二皇子萧长明与三皇子萧长枫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,忙不迭地跪伏在地,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。

“父皇息怒,万请保重龙体啊!”

两人异口同声,但那声音里透出的寒意与惊惧,却是怎么也遮掩不住的。

彻查旧案?这四个字对于他们来说,无异于悬在颈后的铡刀,谁知道那陈年的血腥气里会翻出谁的名字?

原本载歌载舞的庆功宴,就这样在一片血色与仇恨中戛然而止。

我这个本该被治罪的欺君之徒,却被父皇亲自拉着手,坐上了那个象征着储君之位的太子尊位。

父皇的手很凉,长满了苍老的老年斑,却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腕,仿佛只要他一松劲,我就会化作一阵轻烟散去。

他看着我脸上被划破的伤口,眼神里满是愧疚。

“太医!太医死哪去了!赶紧给朕的宁儿用最好的金创药!”

“要是留下半分疤痕,朕要你们全家的脑袋!”

他絮絮叨叨地吩咐着,全然没了平日里那副威严不可侵犯的帝王模样。

我静静地坐在那里,任由那些曾经高不可攀的御医在我身边忙前忙后。

在大殿的角落里,曾经不可一世的安阳郡主萧玉蓉正由宫女搀扶着。

她那张原本娇艳欲滴的脸庞,此刻苍白得如同一张薄纸,毫无血色。

她死死地盯着我,眼中充满了对命运的绝望与难以名状的滑稽感。

所谓的天作之合,所谓的尚公主,全都成了这京城里最响亮的耳光。

她刚才还想以“未婚妻”的身份拉拢我,却没想到,她算计了半天的“夫君”,竟然成了她要仰望的嫡长公主。

这场荒诞的博弈,她输得连底裤都不剩。

我接过秋月递来的温热帕子,一点点擦去指甲缝里残留的敌血。

视线不经意地略过那排勋贵席位。

谢云峥正孤身一人坐在那里,席前已空了好几个酒坛子。

他一改往日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,侧脸的轮廓在烛火照耀下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
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窥探,他猛地仰起头,那双桃花眼里不再有笑意,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毙人的寒霜。

他遥遥举起最后一杯酒,那是挑衅,也是无声的宣告。

他那薄唇轻启,无声地吐出几个字,我却看得真切。

他说:“好,很好。”

我明白他的愤怒。

他一定觉得,这十年间所有与他的交集,所有那些看似无意的忍让与博弈,都不过是我在戏台上提前排演好的大戏。

他气我不止骗了天下人,也把他这个“死对头”玩弄于股掌。

可是,谢云峥,在这吃人的深宫里,谁又不是带着面具在跳舞呢?

宫宴结束后的数日,我被父皇安置在了距离乾清宫最近的长乐宫。

这里金碧辉煌,香炉里吐出的瑞脑香气氤氲不散,却掩不住那种窒息的监视感。

外头守着韩青带来的北境将士,内里却全是父皇安插的新面孔。

我知道,这既是皇帝对失而复得的女儿的溺爱,也是对一个手握十万兵权的将领的忌惮。

圣旨如雨点般从勤政殿发出。

我的身份被大白于天下,从此刻起,世间再无卫昭,唯有镇国长公主萧长宁。

父皇赐我开府建牙的特权,这种连皇子都未必享有的尊荣,瞬间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。

二皇子与三皇子递来的帖子在案几上堆成了小山,我一封未拆。

那些华丽的词藻里,藏着的无非是变了花样的投诚或是试探。

就在我百无聊赖地拨弄着香灰时,谢云峥那个家伙却不请自来。

“谢世子若是不给见,就要在宫门外站到地老天荒?”

我听着秋月的汇报,唇角微微上扬,划出一抹讽刺的弧度。

“让他去暖阁候着吧,我也想看看,谢大才子这几天憋出了什么坏主意。”

我换了一身简单的月白色织金常服,并未佩戴过多的金玉,只有一根白玉簪束发。

踏入暖阁的瞬间,我看见谢云峥正背对着门,那一身天青色的锦袍显得他有些清瘦落寞。

听见我的脚步声,他猛地转身,眼底的血丝显而易见,显然这几日他并未安枕。

“臣谢云峥,见过镇国长公主。”

他行了礼,可那膝盖弯下去的姿态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甘心的倔强。

“谢世子病好了?”

我漫不经心地坐下,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。

“托殿下的福,差点就长眠不醒了。”

他冷笑一声,步步紧逼,直到那股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。

“我只想问殿下一句,这十年的假面人生,殿下演得可是痛快?”

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,带着一种近乎撕裂的质问。

“为了那个位子,殿下连自己是女儿身都能舍弃,这份狠绝,微臣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”

我抬眸对上他那双充满怒火的眼。

“世子觉得我是为了那个位子?”

我失声冷笑,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。

“当你看着皇兄死在怀里,看着母后被流言生生逼疯,而你自己不得不穿上血衣代兄出征时。”

“你会发现,比起生存和复仇,性别这种东西,是最微不足道的外物。”

谢云峥似乎被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惨烈惊到了,他张了张嘴,原本准备好的刻薄话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暖阁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,只有炭盆里偶尔发出的噼啪声。

半晌,他自嘲地叹了口气,从袖中摸出一份油布包裹。

“罢了,算我谢某人这辈子欠你的。”

他将包裹放在桌上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有人托我送来这个,说是殿下苦寻十年的真相。”

“至于送东西的人是谁,殿下还是亲自去见见吧。”

他说完,再不看我一眼,转身快步离去,步伐快得有些踉跄。

三日后,大慈恩寺。

古刹的钟声悠长而沉闷,震得人心头发紧。

我支开了父皇派来的明哨暗卫,只身踏入那座被烟雾缭绕的观音殿。

在金身塑像的阴影后,一个形容枯槁的妇人缓缓走了出来。

她那双干裂如老树皮的手不住地颤抖着,见到我的那一刻,竟直接瘫软在地。

“碧荷姑姑……”

我轻声呢喃,记忆中那个巧笑倩兮的东宫女官,竟然变成了这副鬼样子。

她扑上来死死抱住我的腿,泣不成声:

“公主!您总算回来了……殿下死得好冤啊!”

碧荷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封褶皱不堪、染满陈年血迹的帛书。

那是皇兄在咽气前,用自己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,沾着血写下的绝笔。

帛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:淑妃投毒,苏氏主使,朝中更有重臣接应。
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,割在我的心尖上。

“谢世子救了奴婢,也将这血书藏了十年。”

碧荷抹着眼泪,声音如同惊恐的困兽。

“他说,若没有必胜的把握,这东西拿出来就是送命。”

我紧紧攥着那份血书,帛书的质感粗糙得硌手,那是仇恨的重量。

“谢云峥还说了什么?”

我冷声问道。

碧荷低着头,神色挣扎,似乎在回忆谢云峥那冷漠的嘱托。

“谢世子说,这大周的棋盘,执棋的从未只有一人。”

“他让殿下往十年前北征失利的地方去寻,说那里的土,埋着最黑的根。”

“他还说,即便是他谢云峥,也未必全然干净,请殿下……万莫全信他。”

莫要全信他?

我冷冷地看着手中那份能让半个朝廷人头落地的血书,心中泛起一阵凄然。

谢云峥,你这到底是在救我,还是在拉我进更深的深渊?

山上的风很大,卷起了我绯红的斗篷。

我回望那座庄严的古寺,眼底已是一片杀伐果决的戾气。

真相既然已经握在手里,那些藏在暗处的鬼,也该出来见见光了。

“韩青,备马。”

我翻身上马,动作利落如边关的悍卒。

“我们去诏狱。”

既然你们想看我的真容,那我就让你们在死前,看个明明白白。

潮湿阴森的诏狱里,常年弥漫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,与腐烂的稻草气息混合在一起。

铁链在空荡的走廊里拖行,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“哐当”声,回响在幽暗的囚室深处。

我撩起被鲜血浸透的衣摆,一步步踏进最深处的审讯室,玄色斗篷遮住了我周身的凛冽杀意。

那些在宫宴上不可一世的刺客,此刻正像一滩烂泥般被钉在刑架之上,眼神涣散。

在这些所谓“北狄死士”彻底崩溃的边缘,我终于撬开了那道涂满剧毒的防线。

刺客首领那混杂着血水的唾余里,吐露出了一个让整座京城都要战栗的名字——“幽冥”。

这个如附骨之疽般盘踞在大周阴影里的庞大组织,不仅承包了刺杀与试探,更在编织一张足以吞噬皇权的巨网。

雇主的身份被重重迷雾锁死,唯有那只字片语中提及的“十年前北伐旧事”,如同针扎一般刺痛了我的神经。

原来,皇兄的死,母后的冤,以及我这十年沙场的饮冰,都只是这局棋中被随手拨弄的棋子。

我将那份沾满污血的供词,连同碧荷用命护下的血书,一并呈递到了父皇那张早已被病气侵蚀的案几上。

父皇的手在剧烈颤抖,薄薄的纸张在他手中竟重若千钧,发出令人不安的脆响。

面对这桩不仅涉及十年前军中叛徒,甚至隐约指向膝下皇子的滔天阴谋,父皇眼中那抹帝王的猜忌终究战胜了复苏的父爱。

他并未如我所料那般雷厉风行地清算,而是用一种审视陌生人的目光,长久地凝视着我的佩剑。

那些明面上赐予的荣宠,在暗地里却化作了名为“监控”的丝线。

他以“长公主不宜久居宫闱”为由,催促我搬入那座刚刚修葺一新的长乐府邸。

这不仅仅是一次赐居,更是帝王在试图将我这柄过于锋利的宝剑,强行按回剑鞘。

但我并不气馁,反而在这份疏离中嗅到了绝佳的生机。

我顺水推舟地步出那座吃人的深宫,在长公主府朱红的大门后,开始光明正大地点兵点将。

曾经被皇权边缘化的沈家旧部,郁郁不得志的能臣干吏,乃至那些在军中因孤傲而被排挤的悍将,纷纷成了我座上的宾客。

这长公主府,在外人眼里是金屋藏娇的华府,但在我眼中,却是重整河山的铁血大本营。

二皇子萧长明率先嗅到了风向,他摇着折扇,带着满脸虚伪的温润登门造访。

他许诺我所谓的“共享天下”,试图让我这长公主成为他夺嫡路上最坚实的盾牌。

我只是低头轻嗅杯中的清茶,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:“这江山姓萧,却未必是与人共享的买卖。”

而那位志大才疏的三皇子萧长枫,则彻底撕破了兄妹情深的面具,将我视为眼中钉、肉中刺。

他卑劣到试图利用那个早已名声扫地的安阳县主,制造出一场足以毁掉长公主名誉的桃色丑闻。

可他忘了,能在北境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萧长宁,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。

我反手便将计就计,不仅让安阳县主彻底身败名裂,更让德妃在父皇心中的那点旧情消磨殆尽。

在这场权力与阴谋的漩涡中,谢云峥就像一个冷眼旁观的游魂,行踪愈发扑朔迷离。

他会在某个深夜,将一封指认三皇子勾结边将的密信悄悄钉在我的窗棂上。

转头却又在繁华的倚翠楼里,与三皇子的党羽推杯换盏,笑得一如既往地混不吝。

这种如影随形的对抗与默契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,随时可能断裂,却又维持着某种诡异的平衡。

随着我指尖的触角不断深入,一个名为“幽冥”的恐怖怪物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全貌。

这东西不仅渗透了朝堂的六部,更在后宫的脂粉香气里埋下了杀机。

十年前父皇北伐的惨败,是因为行军图被这双黑手亲手递给了敌军;

皇兄那场突如其来的“暴毙”,则是由于“幽冥”在暗中提供了无色无味的夺命奇毒。

甚至连每一场看似偶然的党争,背后都有这个组织在有条不紊地推波助澜。

当父皇的身体如同秋日的枯叶般迅速凋零,夺嫡的硝烟终于彻底点燃。

北狄趁乱再起烽烟,仿佛与京城里的“幽冥”约好了时间,要给大周最后一击。

病榻上的父皇已经无路可走,他不得不颤抖着交出兵部大权,命我这长公主统筹北境防务。

我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我以雷霆手段肃清兵部那些尸位素餐的蛀虫,同时秘密遣人让舅舅沈牧之率轻骑南下。

我以自身为诱饵,故意在长公主府露出防守空虚的破绽,引诱“幽冥”的主力倾巢而出。

在那场血色笼罩的博弈中,谢云峥终于选择了彻底站在我身侧。

我们里应外合,将那些潜伏在阴影里的死士一网打尽。

当审讯的铁钩勾出那个潜藏数十年的终极首领时,真相让整座京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
竟然是那位素来不争名利、闲云野鹤般的先帝幼弟——瑞王萧景琰。

那个外表温文尔雅的皇叔,竟然用几十年的时间,编织了一个要将大周彻底颠覆的梦。

他怀揣着对皇兄夺位的怨怼,勾结异族,培植杀手,甚至将二皇子和三皇子都玩弄于股掌。

真相被抛出的那一刻,瑞王试图发动最后的兵变,血洗宫闱。

但我萧长宁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十年。

在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,沈家军的长枪与禁军的利刃交织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。

瑞王府的那场大火,烧毁了所有的野心,而他也成了这局博弈中最后的牺牲品。

二皇子与三皇子在如山的铁证面前,被父皇亲口下旨圈禁终身。

弥留之际的父皇,用那种枯瘦如柴的手抓着我的龙袍,老泪纵横地忏悔着自己的昏聩。

他留下了最后一道遗诏,绕过了所有的皇子,将大周的万重山河交到了我的手中。

伴随着丧钟的轰鸣声,我踏着满地的血色与荣耀,一步步登上了那座至高无上的皇位。

我成了大周开国以来第一位女帝,改元换代,重整乾坤。

皇兄被我追封为帝,母后那凄冷的坟冢被我迁入了皇陵最尊贵的位置。

我平反了沈家的冤屈,提拔那些出身寒门的士子,让大周这台老旧的机器重新焕发出威严。

朝堂之上,我平衡群臣,利用帝王术压制豪强,将每一寸土地都牢牢握在掌心。

谢云峥被我任命为枢密使,执掌军机重器,他成了我权力版图中最特别的一块拼图。

我们之间不再有面具的欺瞒,却多了一种君臣之间的疏离与默契。

我立誓此生不入后宫,不纳嫔妃,将残躯献给这万里江山。

数年后的重阳佳节,我独立于金銮殿之巅,俯瞰着如龙火般的盛世灯火。

谢云峥依旧那般没个正行,他拎着酒壶,笑嘻嘻地站在我身后半步。

“陛下当年穿男装的模样,臣其实每日都在梦里回味。”

我回首,对上他那双依旧多情却又深藏克制的眼眸,淡淡一笑。

“谢卿,这江山如此壮美,你可舍得与朕共守?”

他仰头灌下一口烈酒,笑容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明亮:“臣这条命,早就输给陛下了。”

大周的长风卷起我的龙袍,我眺望着远方,心中已是一片通透。

萧长宁的时代,才刚刚开始。

这万里河山,将由我亲笔写下辉煌的一页。

而身旁的这个男人,将是这条孤独帝王路上,唯一的、不可定义的归宿。

如此,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