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穿成了京城第一草包 直到我女扮男装的秘密暴露在朝堂之上

发布时间:2026-01-07 01:24  浏览量:5

我穿成了京城第一草包。

科举时在考卷上画了只王八。

结果被钦点为状元。

满朝文武笑我走了狗屎运。

只有摄政王晏褚骁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长。

为求自保,我决定抱紧这条最粗的大腿。

可抱来抱去,事情开始不对劲了。

他竟觉得我对他情根深种。

直到那天,我女扮男装的秘密暴露在朝堂之上。

御林军将我团团围住。

那个曾冷着脸说“离本王远点”的男人,执剑挡在了我身前。

他说:“动她者,死。”

1

我盯着宣旨太监那张笑出褶子的脸,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。

“恭喜温公子,贺喜温公子,您可是咱们东篱国开朝以来头一位呢。”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圣旨。

上面清清楚楚写着“温允”两个字。

旁边还盖着玉玺的红印。

我,温榆,二十一世纪特种部队退役雇佣兵,穿越成东篱国丞相之子的第三天,被迫参加了科举。

为了不惹麻烦,我在答卷上画了只王八。

现在太监告诉我,我中状元了。

“王公公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飘,“您确定没搞错?”

“哪能啊!”王公公压低了声音,“陛下亲自点的,说您……呃,别出心裁。”

我爹温丞相站在一旁,脸色从白到青,最后定格在一种认命的灰败上。

他送我出门时,手指都在抖。

“儿啊,”他把我拉到角落,“为父本想让你考个最后一名,咱们就顺理成章回老家种田,这下……”

“这下全完了。”我替他说完。

殿试那日,我见到了满朝文武。

也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摄政王,晏褚骁。

他坐在龙椅下首,一身玄色蟒袍,眉眼如刀削斧凿。

我跪在殿中央,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。

像冰刃刮过脊背。

“温允,”小皇帝的声音带着孩童的雀跃,“你卷上那乌龟,画得挺圆。”

满殿寂静。

我听见有人憋笑憋出了猪叫声。

“回陛下,”我伏低身子,“臣以为,为官当如龟,沉稳长寿,不急不躁。”

又是一阵死寂。

然后我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。

来自晏褚骁的方向。

“好一个沉稳长寿,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,“那你告诉本王,若遇边关急报,你是沉稳地等,还是急躁地冲?”

我抬起头,正好对上他的眼睛。

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。

“回王爷,”我说,“急报如火,当立即扑救,但这救火的人,心里不能急,手不能抖,否则火没扑灭,先烧了自己。”

晏褚骁看了我很久。

久到我膝盖都跪麻了。

“陛下,”他终于移开视线,“此子虽荒唐,却也有几分歪理。”

小皇帝拍手:“皇叔说好,那便是好,就点他做状元吧。”

我就这样成了东篱国史上最离谱的状元。

散朝时,我爹差点晕过去。

我扶着他往外走,听见身后有人议论。

“温家这草包,真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。”

“画个王八也能中状元,简直滑天下之大稽。”

“嘘,小声点,没看摄政王……”

我回头。

晏褚骁正从高阶上走下来。

百官自动让出一条路。

他经过我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。

“温状元。”

我躬身:“王爷。”

“你那王八,”他淡淡地说,“尾巴画短了。”

说完就走了。

我愣在原地。

我爹拽了拽我的袖子,声音发颤:“他什么意思?”

我望着晏褚骁远去的背影,忽然笑了。

“爹,咱们暂时走不了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得抱条大腿,”我说,“而这条,看起来最粗。”

2

抱大腿是门技术活。

尤其是抱当朝摄政王的大腿。

我花了三天时间摸清晏褚骁的行动规律。

他每日辰时入宫,午时出宫,途经朱雀大街,会在一家叫“清风阁”的茶楼停留两刻钟。

那家茶楼的杏仁酪,据说是京城一绝。

第四天辰时三刻,我抱着一摞自己“写”的诗,等在了清风阁门口。

晏褚骁的马车准时出现。

他下车时,看见我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“王爷万安。”我凑上去,把诗递过去,“这是学生近日所作,请王爷指教。”

晏褚骁没接。

他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,挡在我面前。

“温状元,”晏褚骁的声音没什么温度,“本王很忙。”

“就一句,”我举起最上面那张纸,“王爷就看一句。”

纸上写着:王爷英明神武,学生敬仰如涛涛江水。

晏褚骁的嘴角似乎抽了抽。

他绕过我,径直进了茶楼。

我没走。

抱着那摞诗,在门口站了整整两刻钟。

晏褚骁出来时,我还在。

脸上挂着练习了半宿的、恰到好处的、痴迷又崇拜的笑容。

“王爷,”我迎上去,“杏仁酪可还合口?学生买了些,您带回去……”

“温允。”晏褚骁打断我。

“学生在。”

“你想做什么?”

我眨了眨眼:“学生只是,只是仰慕王爷才华,想跟随王爷学习……”

“本王不收学生。”他说。

“那,那做跟班也行。”我赶紧说,“端茶倒水,磨墨铺纸,学生都能做。”

晏褚骁盯着我。

那眼神让我想起狙击枪的瞄准镜。

“明日卯时,来王府。”他说完,转身上了马车。

马车驶远。

我站在原地,长长舒了口气。

成了。

虽然只是第一步。

但至少,我把自己塞到了他眼皮子底下。

第二天卯时,天还没亮透。

我打着哈欠敲开摄政王府的门。

开门的管家看见我,一点也不意外。

“温公子,王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
晏褚骁的书房比我想象的简朴。

除了书,就是地图和奏折。

他坐在书案后,正在看一份公文。

“磨墨。”他说。

我挽起袖子,开始磨墨。

磨了小半个时辰,他一句话没说。

我手腕都酸了,他才终于放下笔。

“过来。”

我走过去。

他推过来一本《东篱律》。

“今日把第一卷抄十遍。”

我看着那本砖头厚的书,眼前一黑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怎么,”他抬眼,“不愿意?”

“愿意,愿意。”我挤出笑容,“学生这就抄。”

我在书房角落的小桌上抄了一整天。

晏褚骁处理公务,偶尔接见下属。

每个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我。

有好奇,有鄙夷,有不屑。

我低着头,努力扮演一个痴心妄想攀高枝的草包。

傍晚,我终于抄完了十遍。

手都快断了。

晏褚骁拿起我抄的纸,一张张看。

“字真丑。”他说。

“学生以后一定好好练。”我垂着头。

“不用练了,”他把纸扔到一边,“明日继续来。”

“是。”

我退出去时,听见他对管家说:“盯着他。”

管家应声。

我走出王府,揉了揉发酸的手腕。

抬头看天。

夕阳如血。

这场戏,还得唱很久。

3

我开始每天准时出现在摄政王府。

晏褚骁让我做什么,我就做什么。

磨墨,抄书,整理卷宗。

偶尔他心情“好”,会让我读奏折给他听。

当然是那些无关紧要的请安折子。

我读得结结巴巴,错字连篇。

晏褚骁通常不会纠正,只是在我读完后,淡淡说一句:“继续。”

然后我就继续读下一封。

这天,我读到一封江南巡抚的折子,说近日多雨,恐有涝情。

我读完后,晏褚骁忽然问:“你怎么看?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“学生……学生不懂这些。”

“那就说说,王八遇到涝灾,该怎么办。”他说。

我抬头,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
“王八会水,”我说,“涝灾来了,它就游走。”

“游去哪儿?”

“往高处游。”我说,“水往低处流,它就反着来。”

晏褚骁看了我一会儿,没说话。

第二天,他让我跟他进宫。

小皇帝在御书房,看见我,眼睛一亮。

“温爱卿,你来啦!”

“臣参见陛下。”我行礼。

“皇叔说你有急智,让朕有事可以问问你。”小皇帝从龙椅上跳下来,凑到我面前,“朕问你,若是你有一盒最喜欢的糕点,但被老鼠盯上了,你该怎么办?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臣会把糕点放在猫出没的地方。”

“可朕没有猫。”

“那就借一只。”我说,“或者,让老鼠以为那里有猫。”

小皇帝似懂非懂。

晏褚骁在一旁开口:“陛下,温状元的意思是,借力打力。”

“哦——”小皇帝拖长声音,“朕明白了。”

从宫里出来,晏褚骁走在我前面。

“今日回答得不错。”他说。

“谢王爷夸奖。”我低着头。

“不过,”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我,“你好像很擅长打比方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“学生……学生愚钝,只能想到这些。”

晏褚骁没再追问。

但他看我的眼神,让我觉得不安。

谣言就是这时候开始的。

说新科状元温允,日日往摄政王府跑,痴缠王爷,意图不轨。

说温允看摄政王的眼神,那叫一个深情款款。

说摄政王不堪其扰,又碍于温丞相的面子,不好发作。

流言愈演愈烈。

连我爹都听说了。

他把我叫回家,关上门,痛心疾首。

“儿啊,你就算要抱大腿,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啊,现在满京城都说你……说你……”

“说我有断袖之癖,痴恋摄政王。”我替他说完。

“你知道还……”

“爹,”我倒了杯茶给他,“流言而已,伤不到我。”

“可你的名声……”

“名声有什么用,”我笑了笑,“能保命吗?”

我爹不说话了。

他知道我在说什么。

温家看似风光,实则如履薄冰。

先帝猜忌,新帝年幼,朝中派系林立。

我女扮男装的事,一旦暴露,就是欺君之罪。

到那时,整个温家都要陪葬。

所以我要抱紧晏褚骁这条大腿。

至少,在危险来临时,他能成为一道屏障。

哪怕这道屏障,现在可能很想把我踢开。

又过了几天,晏褚骁在朝会后叫住我。

“今晚宫宴,你随本王去。”

“是。”

宫宴很热闹。

我坐在末席,看着歌舞升平。

晏褚骁坐在上首,身边围着敬酒的人。

他很少喝,偶尔举杯,也只是沾沾唇。

我埋头吃菜。

直到有人提议,让新科状元赋诗一首助兴。

我手里的鸡腿掉在了盘子里。

满殿目光集中在我身上。

我站起来,脑子一片空白。

“臣……臣……”

“温状元今日身体不适。”晏褚骁忽然开口。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方才席前,他说头疼。”晏褚骁的语气平淡,“陛下,不如让他以茶代酒,敬诸位一杯,诗就免了吧。”

小皇帝点头:“准了。”

我举起茶杯,一圈敬下来,后背都湿了。

宴散时,我在宫门外等马车。

晏褚骁的马车停在我面前。
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去了。

马车里很宽敞。

晏褚骁闭目养神。

“谢王爷解围。”我小声说。

“不是解围,”他没睁眼,“是嫌你丢人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今日若让你作诗,你打算作什么?”他忽然问。

“臣……臣可以背一首前人的……”

“然后让人发现,状元郎连打油诗都不会?”

我不说话了。

马车晃晃悠悠。

“温允,”晏褚骁睁开眼,“你到底想从本王这里得到什么?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庇护。”我说。

“为什么觉得本王会庇护你?”

“因为王爷需要一把刀,”我说,“一把看起来蠢,但偶尔能派上用场的刀。”

晏褚骁笑了。

很轻的一声。

“你倒是有自知之明。”

马车在温府前停下。

我下车时,他说:“明日不必来了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“后日开始,”他说,“每日巳时来,本王有事让你做。”

马车驶远了。

我站在门口,忽然笑了。

这条大腿,我好像抱得有点进展了。

4

晏褚骁开始让我处理一些简单的文书。

大多是无关紧要的往来信件。

我依旧扮演着不太聪明的样子,经常“不小心”弄错格式,或者“无意”中打翻墨汁。

晏褚骁从不发火。

他只是让我重做。

一遍,两遍,三遍。

直到我做对为止。

这天,我在整理江南的税赋账册时,发现了一处异常。

几个县的粮税数目,连续三年一模一样。

连小数点都没变。

我拿着账册去找晏褚骁。

“王爷,这账……”

他扫了一眼:“怎么了?”

“太整齐了。”我说,“天灾人祸,收成有丰有欠,税赋怎么可能三年不变?”

晏褚骁放下笔。

“所以?”

“所以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可能有问题。”

“可能。”他重复这两个字,然后说,“那你觉得,该怎么办?”

“查。”我说,“派个信得过的人,暗地里去查。”

“派谁?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本王手下,能查这种事的人,要么在边关,要么盯着京城。”晏褚骁靠回椅背,“要么,身份太扎眼,一去就会打草惊蛇。”

我明白了。

“王爷想让臣去?”

“你敢吗?”他问。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敢。”

三日后,我以“回乡祭祖”的名义离京。

晏褚骁给了我四个人。

都是其貌不扬,但身手极好的暗卫。

我们日夜兼程,十天后到了江南。

第一站,就是账目有问题的清江县。

我扮成游学的书生,住进了县城最大的客栈。

暗卫分散在四周。

我用了三天时间,摸清了县令的作息。

又用了五天,混进了县衙,在账房做了个临时抄写。

账本做得天衣无缝。

但我发现,县令的书房里,有一副挂轴。

挂轴后面,有个暗格。

暗格里,是另一本账册。

真正的账册。

我把账册抄了一份,连夜送出城。

第二天,县令就发现账房丢了东西。

全城戒严。

我被困在客栈里。

官兵一间间搜查。

轮到我房间时,领头的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
“公子看着面生。”

“游学至此。”我说。

“游学?”他冷笑,“这兵荒马乱的,游什么学?带走!”

我被关进了县衙大牢。

县令亲自来审我。

“谁派你来的?”

“没人派我来。”我说,“我就是个读书人……”

“读书人?”他打断我,“读书人会翻本官的暗格?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不说也行,”他站起来,“大刑伺候,看你能嘴硬到几时。”

我被按在长凳上。

板子还没落下来,牢门就被踹开了。

晏褚骁站在门口。

一身黑衣,风尘仆仆。

县令吓得腿软:“王、王爷……”

晏褚骁看都没看他,径直走到我面前。

“还能走吗?”

“能。”我从凳子上爬起来。

他脱下外袍,披在我身上。

“走。”

我们走出县衙时,外面已经全是晏褚骁的人。

县令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
“王爷怎么来了?”我小声问。

“你送出去的账册,我收到了。”他说,“怕你死在这里,过来收尸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结果你还活着,”他侧头看我,“命挺大。”

我笑了。

回到客栈,晏褚骁让我收拾东西。

“今晚就走。”

“这么快?”

“账册一到,这边的人就会狗急跳墙,”他说,“再不走,就走不了了。”

我们连夜出城。

马车里,晏褚骁问我:“怕吗?”

“怕。”我老实说。

“怕还敢来?”

“王爷让我来的。”

他沉默了。
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以后不会了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不会让你冒这种险。”

我看着窗外的夜色,没接话。

回到京城,已经是半个月后。

清江县的案子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
牵扯出江南一带十几个官员。

晏褚骁雷厉风行,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

朝堂震动。

而我,因为“协助办案有功”,得了一笔赏赐。

还有晏褚骁一句:“以后每日来王府,本王亲自教你。”

我爹听说后,忧心忡忡。

“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?”

“可能。”我吃着点心,“但他没说,就还有余地。”

“若是他发现了你的身份……”

“那就到时候再说。”

其实我心里也没底。

晏褚骁太聪明了。

聪明到我每一步,都像在走钢丝。

但开弓没有回头箭。

我只能继续走下去。

5

晏褚骁开始“教”我。

说是教,其实是变相的监视和试探。

他让我读史书,读兵书,读律法。

然后问我问题。

有些问题很简单,有些则刁钻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。

偶尔,我也会露出一些“破绽”。

比如对某些兵法的见解,超出了草包该有的水平。

晏褚骁从不点破。

他只是深深看我一眼,然后继续下一个问题。

这天,他让我陪他下棋。

我棋艺很烂,但晏褚骁更烂。

我连输三局后,他放下了棋子。

“不下了。”

“王爷承让。”我说。

“让?”他挑眉,“本王从不让棋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是你太差。”他说。

我无话可说。

“温允,”他忽然叫我的名字,“你父亲近日上书,请求告老还乡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“陛下准了吗?”

“准了。”晏褚骁看着我,“但你父亲说,要带你一起走。”

我沉默。

“你怎么想?”他问。

“臣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臣听父亲的。”

“是吗?”晏褚骁端起茶杯,“可本王记得,你曾说过,想要在朝堂上有所作为。”

“那是年少轻狂。”我说。

“你才十八。”他说。

“心理年龄大。”我脱口而出。

晏褚骁抬眼看我。

“什么?”

“臣是说,”我赶紧改口,“经历得多,心态就老了。”

他没再追问。

但我知道,他又起了疑心。

从王府出来,我去找我爹。

“为什么要走?”我问。

“京城太危险了。”我爹叹气,“摄政王对你越来越关注,这不是好事。”

“可我们现在走,反而更可疑。”

“那也比等死强。”

我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,忽然说不出话。

他为了我,已经担惊受怕太久了。

“再给我三个月。”我说,“三个月后,无论成不成,我们都走。”

我爹看了我很久,最终点头。

“好,就三个月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,我往王府跑得更勤了。

晏褚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。

他只是让我处理更多的公务。

有些甚至涉及军机。

我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
这天,边境传来急报,北狄犯边,连破三城。

朝堂上吵成一团。

主战派和主和派各执一词。

小皇帝拿不定主意,看向晏褚骁。

“皇叔以为呢?”

晏褚骁出列:“打。”

“可国库空虚……”

“臣愿捐出半数家产,充作军饷。”晏褚骁说。

满殿哗然。

我也愣住了。

下朝后,我在宫门外等他。

“王爷真要捐半数家产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必须打。”晏褚骁看着远处,“这一仗若退,北狄就会得寸进尺,到时战火绵延,死的百姓会更多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打断我,“温允,你若怕受牵连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
我摇头。

“臣不走。”

他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
三日后,晏褚骁挂帅出征。

我站在城楼上,看着大军远去。

心里莫名有些空。

回到王府,管家交给我一封信。

是晏褚骁留下的。

“本王不在时,府中诸事,你可代为处理。”

我捏着信,久久无言。

他居然把王府交给我。

一个认识不到半年,满身疑点的人。

我不知道他是太自信,还是太疯狂。

但无论如何,这份信任,让我心里发烫。

晏褚骁走后,我开始替他处理王府的日常事务。

大多是些琐事,但很耗神。

这天,我正核对账目,管家匆匆进来。

“温公子,宫里来人了。”

是王公公。

他笑眯眯地递上一份请柬。

“陛下后日设宴,请温公子务必到场。”

“什么宴?”

“庆功宴。”王公公压低声音,“前线传来捷报,王爷大胜,不日就将班师回朝。”

我松了口气。

“臣一定到。”

宴席那日,我早早进宫。

小皇帝很高兴,多喝了几杯,拉着我说个不停。

“温爱卿,皇叔在信里夸你了。”

“夸我?”

“说你办事稳妥,是个可造之材。”小皇帝凑近,“皇叔可从没这样夸过人。”

我笑了笑,没接话。

宴至一半,有人提议射箭助兴。

几个武将下场,比得有来有回。

小皇帝看得兴起,忽然点名:“温爱卿,你也来试试。”

我手一抖,酒杯差点掉了。

“陛下,臣不善骑射……”

“试试嘛,”小皇帝不依不饶,“皇叔说你聪明,学什么都快。”

我推辞不过,只能下场。

弓箭很重。

我掂了掂,估算着力度。

然后拉弓,瞄准。

箭离弦,正中靶心。

满场寂静。

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,我用力过猛了。

一个“草包”,不该有这样的箭术。

小皇帝拍手:“好!再来一箭!”

我硬着头皮,又射了一箭。

这次偏了。

众人这才松了口气。

“看来刚才那是运气。”有人小声说。

我退回座位,后背全是冷汗。

宴席散后,我在宫门外等马车。

一辆马车停在我面前。

车帘掀开,露出一张意料之外的脸。

晏褚骁。

他回来了。

6

晏褚骁看起来有些疲惫,眼下有淡淡的青色。

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“王爷不是后日才到?”我上了马车,有些惊讶。

“提前回来了。”他靠在车壁上,闭目养神。

马车里很安静。

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,混着尘土的气息。

“受伤了?”我问。

“小伤。”他没睁眼。

我从座位下找出药箱。

“臣帮王爷处理一下。”

晏褚骁睁开眼,看了我一会儿,然后解开衣襟。

左肩有一道刀伤,不深,但很长。

我小心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

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做。

晏褚骁一直看着我。

“手法很熟。”他说。

“家父年轻时受过伤,臣常帮忙。”我面不改色地撒谎。

他没再问。

包扎好,他重新穿好衣服。

“今日宴席,我听说你射箭了。”

我手一顿。

“是。”

“中了靶心?”

“运气好。”

晏褚骁笑了笑,没说话。

但那笑让我心里发毛。

回到王府,他让我去书房。

“本王不在这些日子,辛苦了。”

“分内之事。”我说。

他递给我一个木盒。

“打开看看。”

我打开,里面是一把匕首。

鞘上镶着宝石,华丽得不实用。

“王爷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

“防身用。”晏褚骁说,“下次再遇到危险,别只会跑。”

我握着匕首,心里五味杂陈。

“谢王爷。”

“下去吧。”他又闭上了眼。

我退出来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管家过来,小声说:“王爷三天没合眼了。”

“仗打得很艰难?”

“北狄这次是倾巢而出,”管家叹气,“王爷亲自带兵冲锋,才扭转了战局。”

我回到住处,一夜无眠。

第二天,我去书房时,晏褚骁已经在处理公文了。

“清江县的案子结了。”他说,“牵扯的官员,该杀的都杀了。”

“那王爷捐的家产……”

“陛下拨回来了。”晏褚骁抬头看我,“还多给了三成。”

我松了口气。

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“有人弹劾你。”

“弹劾我什么?”

“说你与本王过从甚密,有结党营私之嫌。”晏褚骁放下笔,“还说你父亲告老还乡,是欲擒故纵,实则另有图谋。”

我笑了。

“王爷信吗?”

“本王若信,你现在就在大牢里了。”

“那王爷打算怎么处理?”

“不处理。”晏褚骁说,“清者自清。”

“可人言可畏……”

“那就让他们畏。”他看着我,“温允,你想在朝堂立足,就不能怕这些。”

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。

“王爷为什么信我?”

晏褚骁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因为你的眼睛。”他说。

“眼睛?”

“你看本王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贪欲。”晏褚骁说,“只有防备,和一点点的……依赖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依赖?”

“就像……”他斟酌着用词,“就像一只流浪猫,想靠近,又怕被伤害。”

这个比喻让我哭笑不得。

“那王爷是打算收养这只猫吗?”

晏褚骁没回答。

但他眼里有笑意。

那之后,我们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。

他还是会试探我,但不再那么尖锐。

我也会偶尔流露一些真实的想法,不再完全伪装。

这天,他带我去校场。

“会骑马吗?”

“会一点。”

他牵来一匹白马。

“试试。”

我上马,慢慢溜了一圈。

晏褚骁骑着一匹黑马跟上来。

“跑一圈?”

“好。”

我们并驾齐驱,风在耳边呼啸。

跑到第三圈时,我的马忽然受惊,扬起前蹄。

我差点被甩下去。

晏褚骁一把拉住我的缰绳,稳住了马。

“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我惊魂未定。

他跳下马,检查了一下马鞍。

“有人动了手脚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“是谁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晏褚骁眼神冷了下来,“但很快会知道。”

他叫来侍卫,把马牵走。

“从今天起,你搬来王府住。”

“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
“规矩重要还是命重要?”他看着我。

我闭嘴了。

当天我就搬进了王府的客院。

晏褚骁加派了守卫,十二个时辰不离人。

我有些过意不去。

“给王爷添麻烦了。”

“不麻烦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死了,本王这几个月的教导就白费了。”

“……王爷真是直白。”

“实话而已。”

夜里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干脆起身,到院子里走走。

却看见晏褚骁书房还亮着灯。

我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他正在看一份卷宗。

“怎么还没睡?”他问。

“睡不着。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“王爷呢?”

“查点东西。”

“是今天的事?”

“嗯。”

“有眉目了吗?”

晏褚骁放下卷宗,揉了揉眉心。

“有几个怀疑对象,但没证据。”

“需要臣做什么吗?”

“你保护好自己就行。”他看着我,“别让本王分心。”

这话说得有些暧昧。

我别开视线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,”我斟酌着用词,“如果臣骗了王爷,王爷会怎么样?”

晏褚骁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那要看骗了什么。”

“如果是……很大的事呢?”

“多大?”

“欺君之罪那么大。”
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声音。

晏褚骁看着我,眼神深邃。

“那你最好骗我一辈子。”他说。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,”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“本王不喜欢被欺骗,但如果骗我的人是你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也许,我可以试着原谅。”

7

我搬进王府的第七天,刺客来了。

那天夜里,我正睡得迷迷糊糊,忽然听见窗棂轻响。

我瞬间清醒,摸出枕下的匕首。

一道黑影从窗外跃入,直扑床榻。

我侧身躲过,匕首刺出。

黑影显然没料到我会反抗,动作一滞。

就这一滞的工夫,我已经滚下床,大声呼救。

门外传来打斗声。

很快,门被踹开,晏褚骁提着剑冲进来。

黑影见势不妙,转身要逃。

晏褚骁一剑刺穿他的肩胛。

侍卫涌进来,将人拿下。

“没事吧?”晏褚骁走到我面前。

“没事。”我摇头,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。

晏褚骁看了一眼匕首,又看了一眼我。

“反应很快。”

“本能。”我把匕首收起来。

他让侍卫把刺客带下去审,然后坐在桌边。

“你睡,我在这坐会儿。”

“王爷不去审刺客?”

“有人审。”他说,“我在这,他们不敢再来。”

我心里一暖。

“谢王爷。”

“睡吧。”

我躺回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晏褚骁身上。

他坐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
“王爷,”我小声说,“您回去睡吧,臣没事了。”

“睡不着。”他说。

“那……臣陪您说说话?”

“说什么?”

我想了想。

“说说王爷小时候。”

晏褚骁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小时候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
“那就说点别的。”我坐起来,“比如,王爷为什么对臣这么好?”

“有吗?”

“有。”我掰着手指,“教臣读书,教臣理政,现在还让臣住进王府,保护臣的安全……”

“因为你有用。”晏褚骁说。

“只是有用?”

“不然呢?”

我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晏褚骁忽然开口。

“我十二岁那年,父母死于一场阴谋。”

我一怔。

“是……先帝?”

“不是。”晏褚骁看着窗外,“是先帝的兄弟,我的叔父。”

“他想夺位,我父亲是绊脚石。”

“所以他要除掉我父亲。”

“他成功了。”

晏褚骁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
“我父亲死后,母亲郁郁而终。”

“我成了孤儿。”

“先帝收养了我,让我和当时的太子,也就是现在的陛下,一起长大。”

“后来先帝驾崩,太子年幼,朝局动荡。”

“我花了三年时间,稳定朝纲,铲除异己。”

“包括我的叔父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杀他的时候,他求我,说他是我的亲人。”

“我说,从你杀我父亲的那一刻起,我就没有亲人了。”

我听得心里发堵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所以,”晏褚骁转头看我,“温允,不要骗我。”

“我最恨欺骗。”
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睡吧。”他站起来,“明天还要上朝。”

他走了。

我躺在床上,一夜无眠。

第二天,刺客的审问结果出来了。

是北狄的细作。

想杀我,是因为我查清了清江县的案子,断了他们在江南的财路。

晏褚骁把结果呈报给小皇帝。

小皇帝大怒,下令彻查。

朝堂上人心惶惶。

下朝后,晏褚骁被留下议事。

我在宫门外等他。

等了一个时辰,他才出来。

“陛下要我去北境。”他说。

“去多久?”

“少则三月,多则半年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“什么时候走?”

“三日后。”

我点点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你搬回温府吧。”晏褚骁说,“王府我会留人保护你。”

“臣想跟王爷去北境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“胡闹。”

“臣是认真的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臣会骑马,会射箭,不会拖后腿。”

“战场不是儿戏。”

“臣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臣不想在京城等。”

晏褚骁看了我很久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因为臣担心王爷。”

说完,我自己都愣住了。

晏褚骁也愣住了。

然后,他笑了。

很轻的一声笑,像风吹过湖面。

“温允,”他说,“你知不知道,你刚才说的话,很容易让人误会。”

我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
“臣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

“那是什么意思?”

“臣是……”我语塞。

“行了,”他拍了拍我的肩,“回去收拾东西。”

“王爷答应了?”

“嗯。”他说,“不过,你得扮作我的亲兵,不能暴露身份。”

“是!”

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
回到温府,我爹听说我要去北境,脸都白了。

“不行,太危险了!”

“爹,我会小心的。”

“那也不行!”我爹急得团团转,“你一个姑娘家,去战场上像什么话……”

“爹,”我打断他,“我必须去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我看着父亲,认真地说:“因为他在那里。”

我爹愣住了。

“你……你对他……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但我知道,如果他不回来,我会很难过。”

我爹看了我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

“罢了,罢了。”

“女大不中留啊。”

三日后,大军开拔。

我穿着亲兵的衣服,跟在晏褚骁身边。

他骑在马上,我骑在另一匹马上。

出城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京城。

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

“怕了?”晏褚骁问。

“不怕。”我说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他策马向前。

我紧随其后。

北境,我来了。

8

北境比我想象的还要荒凉。

风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

晏褚骁的军营设在边境线上,对面就是北狄的营地。

我能看见他们的炊烟,听见他们的号角。

第一天,晏褚骁没让我上战场。

他让我留在营帐里,整理军报。

我一边整理,一边听外面的动静。

喊杀声,马蹄声,兵刃碰撞的声音。

从早到晚,没有停过。

傍晚,晏褚骁回来了。

盔甲上全是血。

“王爷受伤了?”我赶紧上前。

“不是我的血。”他说。

我松了口气,帮他卸甲。

“今天战况如何?”

“小胜。”他简单地说,“但北狄的主力还没动。”

“他们是在等什么?”

“等我们粮草耗尽。”晏褚骁坐下来,“或者,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
我递给他水。

“我们能撑多久?”

“三个月。”他说,“三个月内,必须结束战斗。”

“有把握吗?”

“没有。”晏褚骁看着我,“打仗,从来就没有百分百的把握。”

我沉默了。

接下来的日子,晏褚骁每天带兵出战。

我留在后方,处理军务,照顾伤员。

伤兵营里,每天都有新的人被抬进来。

有的能治好,有的治不好。

我学会了包扎,学会了煎药,学会了在断肢残骸中保持冷静。

但晚上还是会做噩梦。

梦见血,梦见死亡,梦见晏褚骁倒在战场上。

每次惊醒,都是一身冷汗。

这天,晏褚骁回来得特别晚。

而且受了伤。

箭伤,在左臂。

军医处理伤口时,他一声不吭,但额头上全是汗。

我站在旁边,手心里也都是汗。

“疼吗?”我问。
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
“王爷今天太冒进了。”军医忍不住说,“那支箭要是偏一点,就射中心脏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晏褚骁说,“但当时没别的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比命重要?”

“胜利。”晏褚骁说,“这场仗赢了,边境就能太平十年。”

军医摇摇头,不再说话。

包扎好,军医走了。

营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“王爷,”我小声说,“您能不能……小心一点?”

晏褚骁看了我一眼。

“担心我?”
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很担心。”

他笑了。

“放心,我命硬,死不了。”

“可……”

“温允,”他打断我,“如果有一天,我死在战场上,你不要难过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那是我的归宿。”他说,“马革裹尸,是军人最好的结局。”

“我不要。”我说,“我要王爷活着。”

晏褚骁愣住了。

“我要王爷活着回来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平安地回来。”

他看了我很久,然后伸手,揉了揉我的头。
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
那之后,晏褚骁果然小心了很多。

不再冲锋陷阵,而是坐镇中军,运筹帷幄。

战事渐渐有了起色。

北狄久攻不下,开始急躁。

这天夜里,他们发动了夜袭。

火光冲天,杀声震地。

我被惊醒,抓起剑冲出营帐。

晏褚骁已经披挂上马。

“你留在营地。”他说。

“臣跟王爷去。”

“不行。”

“臣能保护自己。”

晏褚骁看了我一眼,没再坚持。

“跟紧我。”

我们冲进战场。

这是我第一次真正上战场。

血,火,死亡。

一切都那么真实,又那么不真实。

我跟着晏褚骁,砍倒一个又一个敌人。

但敌人太多了,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
我们被冲散了。

我被几个北狄士兵围住。

他们狞笑着,步步逼近。

我握紧剑,准备拼死一搏。

就在这时,一道人影冲了过来。

是晏褚骁。

他像疯了一样,杀进重围,把我护在身后。

“没事吧?”

“没事。”

“跟紧。”

我们背靠背,杀出一条血路。

退到安全地带时,天已经亮了。

晏褚骁浑身是血,有敌人的,也有他自己的。

“你受伤了。”我说。

“小伤。”他不在乎。

“我看看。”

我拉过他,检查伤口。

还好,都不深。

“王爷刚才太冒险了。”我一边包扎一边说。

“你是我带来的,”晏褚骁说,“我得把你平安带回去。”

我心里一暖。

“谢谢王爷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死了,我会很难过。”

我手一顿。

“有多难过?”

“像十二岁那年一样难过。”晏褚骁看着我,“所以,别死。”

我鼻子一酸。

“嗯,不死。”

“我们都要活着。”

“好。”

9

北境的冬天来得特别早。

十月刚过,就下起了雪。

战事陷入僵持。

北狄攻不进来,我们也打不出去。

粮草开始紧张。

晏褚骁每天皱着眉,看军报看得眼睛都红了。

我心疼,却帮不上什么忙。

只能尽力把后勤打理好,让他少操点心。

这天,我收到京城的来信。

是我爹写的。

信上说,朝中有大臣弹劾晏褚骁拥兵自重,拖延战事,意图不轨。

小皇帝压下了折子,但流言四起。

让我提醒晏褚骁,小心应对。

我把信给晏褚骁看。

他看完,冷笑一声。

“一群蠢货。”

“王爷打算怎么办?”

“打完仗再说。”他把信烧了,“现在没空理他们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晏褚骁看着地图,“当务之急,是解决北狄。”

“有办法了吗?”

“有一个。”他指着地图上一处山谷,“这里,是北狄粮道的必经之路。”

“王爷想断他们的粮道?”

“嗯。”晏褚骁说,“但要冒很大的险。”

“我去。”我说。

“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太危险。”

“王爷去就不危险吗?”

晏褚骁不说话了。

“让臣去吧。”我认真地说,“臣身手不差,而且不起眼,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
“而且,臣是王爷的亲兵,替王爷分忧,是分内之事。”

晏褚骁看了我很久。

“你知道,如果被抓,会是什么下场吗?”
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臣相信王爷,一定会来救臣。”

他叹了口气。

“我该拿你怎么办?”

“让臣去。”我坚持。

最终,晏褚骁妥协了。

但他派了十个最精锐的暗卫跟着我。

“活着回来。”他说,“这是命令。”

“是。”

当天夜里,我带着人,潜入山谷。

北狄的运粮队果然经过这里。

我们埋伏了三天,终于等到机会。

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。

火光冲天而起时,我知道,我们成功了。

但撤退时,我被流箭射中了。

箭上有毒。

我昏过去前,看见暗卫焦急的脸。

再醒来时,已经在营帐里了。

晏褚骁坐在床边,眼睛通红。

“王爷……”我想坐起来,却浑身无力。

“别动。”他按住我,“伤口还没愈合。”

“粮草……”

“烧了。”他说,“北狄已经开始撤军。”

我松了口气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“好什么好。”晏褚骁的声音有点哑,“你知不知道,你昏迷了三天。”

“三天?”

“军医说,箭上的毒很厉害,再晚一点,你就没命了。”

我这才注意到,他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。

眼睛里有血丝。

“王爷一直在守着我?”

“嗯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晏褚骁看着我,没说话。

过了一会儿,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我的脸。

“因为,”他说,“我好像,有点喜欢你了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别说话。”他打断我,“你好好养伤,等伤好了,我们再谈。”

我闭上嘴,心里乱成一团。

他说喜欢我。

可我是“温允”,是男人。

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?

还是说,他发现了什么?

养伤的日子,晏褚骁每天来看我。

亲自喂药,亲自换药。

动作温柔得不像他。

我不敢问,也不敢说。

只能装傻。

这天,军医来换药。

解绷带时,他愣了一下。

“温公子,你……”

“怎么了?”我问。

“你的……”军医欲言又止。

我低头,看见胸前的裹胸布露了出来。

心里一沉。

“出去。”晏褚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
军医赶紧低头退下。

晏褚骁走进来,关上门。

营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“王爷……”我攥紧被子。

“别动。”晏褚骁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。

裹胸布暴露在空气中。

我闭上眼,等着审判。

但等了很久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
我睁开眼,看见晏褚骁在看我。

眼神复杂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问。

“什么?”

“女扮男装。”

我咬了咬唇。

“从小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我简单说了温家的处境。

晏褚骁听完,沉默了。

“所以,你接近我,是为了寻求庇护?”

“一开始是。”我老实承认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后来就不是了。”

“那是什么?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后来,是真的喜欢。”

晏褚骁愣住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喜欢王爷。”
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可能是王爷教我读书的时候,可能是王爷为我挡箭的时候,也可能是王爷说会难过的时候。”

“等我发现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晏褚骁看着我,很久没有说话。

然后,他俯身,吻住了我。

很轻的一个吻。

像羽毛拂过。

“我也喜欢你。”他说,“不管你是男是女,是温允还是温榆。”

“我都喜欢。”

我哭了。

又笑了。

“王爷不生气我骗你?”

“生气。”晏褚骁说,“但更怕你离开。”

“所以,我们扯平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替我擦干眼泪,重新包扎伤口。

动作轻柔,像对待稀世珍宝。

“等打完仗,我们就回家。”他说。

“好。”

“然后,我娶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不过在这之前,”晏褚骁看着我,“你得继续扮男人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他说,“等时机成熟,我会让你光明正大地做回自己。”

“嗯。”我点头,“我都听王爷的。”

“叫我的名字。”

“褚骁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笑了。

我也笑了。

窗外,雪还在下。

但心里,已经春暖花开。

10

北狄粮草被烧,军心大乱。

晏褚骁趁机发动总攻,大获全胜。

北狄王递上降书,承诺十年内不再犯边。

战事结束,大军班师回朝。

回京那天,万人空巷。

小皇帝亲自到城门口迎接。

晏褚骁下马行礼,被小皇帝扶起。

“皇叔辛苦了。”

“为国效力,不敢言苦。”

小皇帝又看向我。

“温爱卿也辛苦了。”

“臣分内之事。”我低头。

宴席上,小皇帝论功行赏。

晏褚骁加封镇国公,赐丹书铁券。

我升任兵部侍郎,赏黄金千两。

众人庆贺,推杯换盏。

我却注意到,有几个人看我的眼神不太对。

宴席散后,晏褚骁被留下议事。

我独自出宫。

在宫门外,被人拦住了。

是几个御史。

“温大人留步。”

“几位大人有事?”

“有人举报,温大人女扮男装,欺君罔上。”为首的御史冷声道,“请温大人随我们走一趟,接受调查。”

我心里一沉。

“几位大人说笑了,本官堂堂男儿,何来女扮男装之说?”

“是不是,一验便知。”

“放肆!”我厉声道,“本官乃朝廷命官,岂是你们说验就验的?”

“那可由不得你。”御史一挥手,几个侍卫围了上来。

我握紧袖中的匕首。

就在这时,一声冷喝传来。

“住手。”

晏褚骁大步走来,脸色阴沉。

“王、王爷……”御史们赶紧行礼。

“你们在做什么?”

“回王爷,有人举报温大人……”

“举报什么?”晏褚骁打断他,“说。”

御史硬着头皮说:“举报温大人女扮男装,欺君之罪。”

晏褚骁笑了。

笑容很冷。

“证据呢?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没有证据,就敢当街拦截朝廷命官,”晏褚骁一字一句,“谁给你们的胆子?”

御史们冷汗直流。

“是、是有人匿名举报……”

“匿名举报,就敢动手?”晏褚骁看着我,“温大人,你受惊了。”

“臣没事。”我说。

“没事就好。”晏褚骁转身,“今日之事,本王会查清楚。至于你们……”

他扫了那几个御史一眼。

“自己去刑部领罚。”

“是、是……”

御史们连滚带爬地走了。

晏褚骁带我上马车。

“他们怎么会知道?”我问。

“有人泄露了消息。”晏褚骁说,“不过,我已经知道是谁了。”

“谁?”

“你父亲。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不可能!”

“不是你父亲自愿的。”晏褚骁说,“是有人用你的性命威胁他。”

“谁?”

“我的好皇叔,”晏褚骁冷笑,“当年的漏网之鱼。”

“他想做什么?”

“扳倒我。”晏褚骁说,“你是我的软肋,他知道。”

我心里一紧。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
“将计就计。”晏褚骁说,“明天早朝,他会发难。到时候,你不要说话,一切交给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第二天早朝,果然有人上奏,弹劾我女扮男装,欺君罔上。

小皇帝看着奏折,脸色难看。

“温爱卿,你有什么话说?”

我出列,跪下。

“臣冤枉。”

“冤枉?”一个老臣站出来,“那就请温大人当众验明正身,以证清白。”

“荒唐!”晏褚骁开口,“朝廷命官,岂能当众验身?”

“那王爷说,该如何证明?”

“本王可以证明。”晏褚骁说,“温大人与本王同吃同住数月,是男是女,本王最清楚。”

“王爷与温大人过从甚密,恐怕难以服众。”

“那你想怎样?”

“请陛下下旨,让嬷嬷为温大人验身。”

小皇帝犹豫了。

“皇叔,这……”

“陛下,”晏褚骁跪下,“臣愿以性命担保,温大人绝无欺君。”

“王爷!”我急了。

晏褚骁看我一眼,摇摇头。

“陛下,”那个老臣也跪下,“此事关乎国体,请陛下明察。”

小皇帝左右为难。

就在这时,一个侍卫匆匆进来。

“陛下,边关急报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北狄撕毁和约,再次犯边。”

满殿哗然。

“而且,”侍卫看了我一眼,“北狄王说,只要陛下交出温允,他们就退兵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们说,温允是女子,女扮男装,祸乱朝纲,只要交出她,他们就退兵。”

所有人看向我。

目光各异。

我站在那里,浑身冰凉。

原来,这才是他们的目的。

逼我承认身份,然后以祸国殃民的罪名,将我处死。

顺便,打击晏褚骁。

好毒的计策。

“陛下,”老臣再次开口,“如今证据确凿,请陛下下旨,将温允拿下!”

“请陛下下旨!”

几个大臣齐齐跪下。

小皇帝看着我,眼神挣扎。

“温爱卿,你……”

“陛下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臣有话要说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臣确实是女子。”

满殿死寂。

然后,炸开了锅。

“陛下,温允欺君罔上,罪该万死!”

“请陛下下旨,处死温允!”

“处死温允!”

晏褚骁站起来,挡在我身前。

“谁敢动她?”
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。

“皇叔,”小皇帝说,“她确实欺君……”

“那又如何?”晏褚骁说,“她为国家立过功,为百姓流过血。比起那些只会动嘴皮子的人,她更有资格站在这里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

“没有可是。”晏褚骁转身,看着我,“温榆,你愿意嫁给我吗?”

我愣住了。
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“王爷……”

“愿意吗?”他重复。

我看着他,眼泪掉下来。

“愿意。”

“好。”晏褚骁转身,面对小皇帝,“陛下,温榆是女子,但她的功绩是真的。她欺君,但罪不至死。臣愿辞去摄政王之职,交出所有兵权,只求陛下饶她一命。”

“皇叔!”小皇帝站起来。

“请陛下恩准。”

小皇帝看着我们,很久,叹了口气。

“准了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晏褚骁拉着我,走出大殿。
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
“后悔吗?”我问。
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,“万里江山,不如你一笑。”

我笑了。

他也笑了。

三个月后,我们成亲了。

十里红妆,满城欢庆。

小皇帝亲自来贺,并下旨,免去我的欺君之罪,恢复我女子身份。

洞房花烛夜,晏褚骁掀开盖头。

“夫人。”

“夫君。”

我们对视,笑了。

后来,我们离开京城,游历山水。

偶尔回去看看,帮小皇帝处理一些棘手的事。

但我们大部分时间,都在路上。

看山,看水,看人间烟火。

一年后,我生下一对龙凤胎。

哥哥像他,妹妹像我。

我们带着孩子,继续游历。

有一天,孩子问:“爹,娘,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

晏褚骁看我一眼,笑了。

“你娘啊,是画了只王八,把我骗到手的。”

我瞪他。

“胡说,明明是你先动心的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是。”

“好,是我先动心的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这辈子,下辈子,下下辈子,都是我先动心。”

我靠在他肩上,笑了。

夕阳西下,岁月静好。

这就是我们的故事。

一个关于王八,关于大腿,关于爱情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