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女扮男装的书童怀孕后,他当场封她为王妃,与我平起平坐
发布时间:2026-01-12 21:13 浏览量:4
声明: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,采用文学创作手法,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。故事中的人物对话、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,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。
夫君女扮男装的书童怀孕后,他当场封她为王妃,与我平起平坐。我没吭,只背起医箱离府,他以为我是去行医,却不知,门外早已停好马车
大业三年,冬至。
靖安王府上下一片死寂,雪落无声,唯殿中一盏孤灯,映着满堂霜华。
靖安王萧弈,亲手为那名唤阿禾的书童拢紧狐裘,眼中的珍爱几乎要溢出来。
他当着满府仆役,更当着我这位正妃的面,一字一句,清晰宣告:“阿禾有孕,乃上天垂怜。即日起,晋为侧妃,与王妃同掌府中事。”
四下一片抽气声,人人垂首,不敢看我。
我没有动,指尖甚至未曾颤抖分毫。
萧弈以为我会哭闹,会质问,可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,唇角甚至噙着一抹无人能解的浅笑。
这怎么可能?
满京城皆知,他三年前身中奇毒,是我沈清辞耗尽心血才保住性命,但也断了子嗣之缘。他,根本不可能有孩子。
01
“王妃娘娘……”贴身侍女晚翠的声音发着颤,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我抬手,止住了她的话。目光越过众人,落在那个叫阿禾的女子身上。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男式青衫,身形单薄,此刻正瑟缩在萧弈身后,一张清秀的小脸煞白,眼中既有惶恐,又有藏不住的窃喜与野望。她腹部平坦,看不出丝毫孕相,可萧弈言之凿凿,那便是铁证。
“恭喜王爷,贺喜王爷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古井,听不见半点波澜。
萧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。他预想过我的所有反应,或是雷霆震怒,或是心碎泣血,唯独没有料到这一份仿佛置身事外的淡漠。他的眼神变得复杂,有愧疚,有试探,更多的,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“清辞,你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却终究化作一声叹息,“阿禾身子弱,以后府里的事,还要你多担待。”
这话说得轻巧,却如一把淬了毒的软刀子。要我这个正妃,去“担待”一个来路不明、珠胎暗结的“男”书童?这是将我的颜面,将我身后沈家的百年清誉,尽数踩在脚下。
我依旧没有动怒,只是微微颔首,应道:“王爷说的是。”
说罢,我转身,曳地的裙摆在光滑如镜的金砖上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,没有半分迟滞。晚翠连忙跟上,出了这令人窒息的正殿,外间的风雪扑面而来,她才敢小声啜泣:“娘娘,他怎么敢……他怎么敢如此欺辱您!那阿禾不过是半年前才入府的,平日里看着老实,竟……竟是个狐媚子!”
我没有言语,只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。雪冰冷,触手即化,正如这世间许多看似坚固的情分。
欺辱?不,这并非欺辱。这是一场早已布好的局,而今日,不过是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。萧弈不是蠢人,他知道阿禾的怀孕有多么荒唐,但他还是这样做了。他不是在羞辱我,他是在向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告,他萧弈,有后了。
回到我的清芷院,我挥退了所有下人,只留晚翠一人。
“把箱子取来。”我吩咐道。
晚翠一愣,旋即明白了我说的是哪个箱子。她从床下拖出一个沉重的紫檀木箱,箱笼上雕着繁复的缠枝莲纹,一把黄铜锁扣得严严实实。这是我的嫁妆之一,里面却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我沈家数代行医积攒下的孤本医案与珍稀药材。
我取出钥匙,打开了箱笼。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。我没有去看那些价值连城的药材,而是从最底层抽出一卷泛黄的牛皮纸。
纸上,用朱砂笔写着一行小字:天南星,断肠草,七日绝。
这是三年前,我为萧弈解毒时写下的诊断。毒虽解,但药性霸道,损伤了根本。此事,天知,地知,我知,他知。
那么,阿禾肚子里的孩子,是谁的?萧弈又为何要认下这个弥天大谎?
窗外风雪更大了,将整座王府都裹进一片苍茫的白。我将那张牛皮纸凑到烛火边,火苗舔舐着纸张边缘,很快便将其化为一缕青烟,消散无踪。
晚翠看着我的动作,眼中满是惊疑:“娘娘,您这是……”
“风大了,”我轻声说,“总要有人关窗。”
这一夜,靖安王府传遍了侧妃阿禾乃是天降祥瑞,是靖安王血脉的唯一希望。而我,正妃沈清辞,却在自己的院中,对着一豆烛火,静坐了一夜。
第二天清晨,雪停了。我推开窗,满目银装素裹。萧弈没有来,他大概以为我在生他的闷气,需要时间平复。他错了。我没有气,只有一种棋手落子前的冷静。
我叫来晚翠,让她为我梳妆。铜镜里映出的女子,面色平静,眉眼间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清亮。我拣了一支最素净的碧玉簪,别入发髻。
“娘娘今日要去何处?”晚翠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去给新晋的禾侧妃请脉。”我淡淡道,“她身子矜贵,万万不能有任何闪失。”
晚翠的手一抖,梳子险些掉落。她不明白,我为何要主动去接近那个“敌人”。
我却知道,有些戏,只有主角亲临,才能唱得精彩。我要亲眼去看看,那个叫阿禾的女子,她这出“暗结珠胎”的戏,到底有多少真,多少假。
02
前往阿禾所居的“听雨轩”时,我特意没有让下人通传。这座小院本是府中一处偏僻所在,如今却被萧弈下令重新修葺,廊下挂上了崭新的纱灯,几名新调来的小丫鬟在庭中洒扫,一派如临大敌的紧张。
我踏入轩内时,阿禾正坐在一张软榻上,手里捧着一碗参汤,小口小口地啜着。见我进来,她吓了一跳,手一哆嗦,汤碗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褐色的汤汁溅了她一身。
“王……王妃娘娘……”她慌忙起身行礼,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。
“妹妹不必多礼,快坐下。”我走上前,语气温和得像一位慈爱的长姐,“你如今身子不同往日,万事都要小心。这地滑,仔细摔着。”
我的和善,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料。她站在那里,手足无措,眼神躲闪,不敢与我对视。我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和参汤,鼻尖轻轻一动,便闻出那汤里除了寻常的参片、红枣,还多了一味极淡的……白芷。白芷安胎,却性燥,非虚寒之体不可用。
“妹妹近来可是觉得畏寒?”我状似关切地问道,扶着她的手腕,让她重新坐下。
她的手腕很凉,指尖甚至有些冰冷。在我温热的掌心覆盖下,她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。
“是……是有些。”她小声回答,头垂得更低了。
我的指尖,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的寸口脉上。三指按下,沉、弦、滑……脉象的确是喜脉,约莫两个月的身孕。但这脉象之中,却夹杂着一丝微弱的滞涩,若非浸淫医道多年,极难察觉。
这滞涩,不像孕中常有的气血不畅,倒像是……药石催动之下的虚浮之象。
我的心,沉了下去。
“妹妹的脉象,确是滑脉无疑,恭喜了。”我收回手,面上的笑容依旧温婉,“只是孕期头三月最是凶险,饮食上需格外注意。方才那碗参汤,以后还是少用为好。白芷虽能安胎,但于你如今的体质,反倒容易上火,引动胎气。”
阿禾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她大概没想到,我只闻了闻味道,便能辨出汤中之物,甚至连她的体质都说得分毫不差。
“多……多谢王妃娘娘指点。”她囁嚅道。
“你我如今是姐妹,说这些便外道了。”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瓷瓶,递到她面前,“这里面是安神香,用蜜调和,睡前在房中熏上一指甲盖的量,能助你安稳入眠。你近来思虑过重,于胎儿无益。”
她看着那个瓷瓶,像看着什么烫手的山芋,迟迟不敢接。
“怎么?怕我在这香里下毒?”我轻笑一声,自己打开瓶塞,将香丸倒在手心,凑到鼻尖闻了闻,又递给她,“妹妹若是不放心,大可请王爷找太医来验。”
我的坦荡,让她更加无措。她终于还是接了过去,紧紧攥在手里,指节都发了白。
“谢……谢娘娘赏。”
“好生歇着吧。”我站起身,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走出听雨轩,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,却没有一丝暖意。晚翠跟在我身后,满腹狐疑:“娘娘,您为何要对她那般好?还送她安神香?万一她出了什么事,岂不是要赖在您头上?”
“她不会有事的。”我笃定地说道。
那安神香,自然是无毒的。不仅无毒,还能真正帮她凝神静气。但它的用处,不止于此。那香里,我添了一味“浮萍根”。此物无色无味,混在安神香中,谁也察觉不出。它对常人无害,对孕妇也无害,但若是与另一种特定的草药相遇,便会产生一种极特殊的反应——在皮肤上留下淡青色的斑点,三日不退。
而那种特定的草药,就在我昨夜准备的那个紫檀木箱里。
我需要一个确证,一个让萧弈,让所有人都无法辩驳的铁证。阿禾的脉象可以作伪,但身体的反应,却骗不了人。
我回到清芷院,萧弈正等在院中。他换了一身玄色常服,负手立于梅树下,身形挺拔如松,只是眉宇间染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。
“你去看过她了?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是,”我平静地回答,“禾妹妹一切安好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复杂地闪烁着:“清辞,我知道此事委屈了你。但……我自有苦衷。你信我,我从未想过要负你。”
“我信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我信你有苦衷,我信你并非为了情爱。但我更信,你的苦衷,即将成为你我的催命符。
他似乎松了一口气,上前一步,想来拉我的手。我却不着痕跡地退了半步,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他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。
“王爷,”我垂下眼帘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我有些乏了。”
这是我第一次,明确地拒绝他。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眼眸,此刻只剩下无尽的寒凉与失望。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转身大步离去。
看着他落寞的背影,晚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:“娘娘,王爷他……”
“晚翠,”我打断她,“去备些点心,送到听雨轩去。就说,是我这个做姐姐的,一点心意。”
晚翠不解,但还是应声去了。
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,缓缓握紧了藏在袖中的手。点心是寻常的点心,但盛点心的碟子,却用一种特制的药水浸泡过。那药水,便是“浮萍根”的引子。
阿禾,你最好祈祷,你肚子里的孩子,真的是萧弈的。否则,这场戏,很快就要落幕了。
03
接下来的两日,王府之中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。萧弈再未踏足我的清芷院,每日下了朝便径直去听雨轩,嘘寒问暖,关怀备至,仿佛阿禾才是他唯一的珍宝。府中下人见风使舵,捧高踩低,听雨轩的门槛几乎要被踏破,而我的清芷院,则门可罗雀,冷清得像是被遗忘的角落。
我对此恍若未闻,每日只是看书,调香,仿佛真的接受了这荒唐的现实。晚翠看在眼里,急在心里,几次三番欲言又止。
“娘娘,您就真的一点也不急吗?再这样下去,那阿禾就要骑到您头上来了!”第三日清晨,她终于忍不住,在我为一盆水仙修剪枝叶时,带着哭腔说道。
我放下手中的银剪,抬眸看她:“急什么?”
“急……急王爷的心啊!他如今全被那个狐媚子给勾走了!”
我摇了摇头,取过一旁的布巾,细细擦拭着指尖:“晚翠,你要记住,男人的心,是最靠不住的东西。你抓得越紧,它溜得越快。能握在自己手里的,唯有实力与筹码。”
晚翠似懂非懂,眼中依旧是化不开的忧虑。
我不再多言,只吩咐道:“今日天气不错,扶我到园子里走走吧。许久未见禾妹妹,不知她身子如何了。”
一听我要去见阿禾,晚翠的脸色又是一变,但她不敢违逆,只好搀着我,往王府的花园走去。
今日是个难得的晴天,积雪消融,园中的腊梅开得正好,暗香浮动。我们到时,阿禾正由两名丫鬟陪着,在梅林中散步。她换上了一身新制的粉色锦缎袄裙,外面罩着雪白的狐毛斗篷,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步摇,与数日前那个畏畏缩缩的青衣书童,判若两人。
她看见我,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,但很快便调整过来,主动上前行礼:“妾参见王妃娘娘。”
“妹妹不必多礼。”我笑着扶起她,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她的手背上。阳光下,她裸露在外的皮肤光洁如玉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我的心,微微一沉。难道,我猜错了?
“几日不见,妹妹气色好多了。”我拉着她的手,一边往暖阁走,一边闲话家常,“我送你的安神香,可还用得惯?”
“多谢娘娘关心,那香极好,妾每晚都用,睡得十分安稳。”阿禾低眉顺眼地回答,姿态放得极低。
我的指腹,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。她的皮肤细腻光滑,毫无任何斑点。
不对。
浮萍根与那碟中药引相遇,必然会起反应。除非……她根本没有用我送的香,或者,她没有碰过我送去的点心。
但看她的反应,她分明是用了的。那么问题,出在哪里?
我心念电转,脸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与她谈笑风生,问她饮食起居,聊些京中趣闻。她应对得体,滴水不漏,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受了恩宠、诚惶诚恐的小侍妾。
直到一名丫鬟端上茶点,我才找到了破绽。
那丫鬟为阿禾奉上的是一杯温热的牛乳,而为我奉上的,则是清茶。
“禾妹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,喝牛乳温补最好。”我端起茶杯,笑道,“只是我素来不喜牛乳的腥膻之气,只能喝些淡茶了。”
阿禾陪着笑了笑,端起牛乳抿了一口,道:“是王爷吩咐的,说牛乳对孩子好。”
就在她端起杯子的那一刻,她的衣袖微微上滑,露出了一截皓白的手腕。而在她的手腕内侧,靠近脉门的地方,赫然有几处淡青色的、指甲盖大小的斑痕!
它们藏在最不易被察觉的地方,若非我一直刻意留意,根本无从发现。
找到了!
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。我放下茶杯,状似无意地说道:“说起来,我娘家陪嫁过来一个厨娘,最会做牛乳炖品,能将腥膻之气去得干干净净,还能添些安神补气的食材。妹妹若不嫌弃,明日我让她炖了给你送来?”
阿禾的眼中,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:“那……那便多谢娘娘了。”
她上钩了。
她刻意将斑点遮掩在手腕内侧,说明她知道自己身体起了异样,但她不知是何缘故,更不敢声张,只能用衣袖遮掩。而我对牛乳的“厌恶”,让她放下了戒心,以为我不会在她最常食用的东西上做手脚。
“都是自家姐妹,何须客气。”我站起身,“时辰不早了,我该回去了。妹妹好生歇着,千万保重身子。”
离开暖阁,走在回去的路上,晚翠终于忍不住问道:“娘娘,您今日到底是……”
“晚翠,”我停下脚步,看着她,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,“从现在起,你要替我办一件事。此事,关乎你我的身家性命,绝不可有半点差池。”
晚翠见我神色凝重,也收起了平日的跳脱,郑重地点了点头:“娘娘请吩咐,奴婢万死不辞!”
“我要你……”我凑到她耳边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,低声交代了几句。
晚翠的脸色,随着我的话,由红转白,又由白转青,最后,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震惊与骇然。她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听明白了吗?”我问。
她用力地咽了口唾沫,重重地点了下头。
“去吧。”我挥了挥手。
看着晚翠匆匆离去的背影,我抬起头,望向湛蓝的天空。一张无形的大网,已经悄然张开。现在,只等着猎物自己,一步步走进来了。
我最大的筹码,从来不是萧弈的爱,而是他身为靖安王的骄傲与尊严。一个连自己是否能有子嗣都无法确定的男人,却要赌上一切去承认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。这背后隐藏的秘密,远比一个女人的争风吃醋,要致命得多。
04
晚间,萧弈出人意料地来了清芷院。
他没有让下人通传,独自一人,悄无声息地站在书房门口。我正临窗抄写一本医经,烛火摇曳,将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,投在墙上。
“清辞。”他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我握笔的手顿了顿,却没有回头:“王爷怎么来了?禾妹妹那里,离得开人吗?”话语里,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见的讥诮。
他沉默了片刻,缓步走了进来,身上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气。他走到我身后,目光落在我抄写的纸上。
“《脉经》?”他低声道,“还在钻研这些?”
“总得有些东西傍身,才不至于活得像个笑话。”我放下笔,转过身,正视着他。几日不见,他清瘦了些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那双深邃的眸子,此刻写满了疲惫与挣扎。
四目相对,空气仿佛凝固。
“你还在怪我。”他说的不是问句,而是陈述。
“王爷多虑了。”我起身,为他倒了一杯热茶,递过去,“我只是在想,王爷究竟遇到了何等难处,竟需要用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,来做挡箭牌?”
我的话,如同一把尖刀,直直刺向他最脆弱的地方。
他端着茶杯的手,猛地一颤,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,烫得他手背一片通红。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,只是死死地盯着我,眼中迸发出震惊、愤怒,还有一丝被看穿的恐慌。
“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!”他厉声道,声音却有些发虚。
“胡说?”我逼近一步,压低了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,“王爷,三年前,您身中‘七日绝’,是我用虎狼之药,才将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。那药的后果,您比我更清楚。您这辈子,都不可能有子嗣了。这件事,你知,我知。现在,你却凭空多出了一个孩子,还要昭告天下。萧弈,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我第一次,连名带姓地喊他。
他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,嘴唇哆嗦着,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。他大概从未想过,我会如此直白地戳穿这一切。在他眼中,我或许应该是一个沉浸在后宅情爱、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的寻常妇人,而不是一个能看透他所有伪装的对手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是你的好舅舅,魏国公的主意吧?”我继续说道,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,“朝堂之上,太子殿下监国,根基日渐稳固。而你,身为皇帝最宠爱的儿子,却因无后,始终无法真正与太子抗衡。所以,你们便想出了这么一招‘无中生有’的妙计?凭空造出一个‘天命之子’,好为你争夺储位,添上最重的一块砝码?”
我的话,如同一道道惊雷,在他耳边炸响。他踉跄着后退一步,撞到了身后的书架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看着我的眼神,已经从震惊,变为了彻骨的寒意与警惕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他嘶哑着声音问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。
“要想人不知,除非己莫为。”我冷冷地看着他,“萧弈,你太小看我了。你以为我沈清辞,只是一个会摆弄几味草药的后宅妇人吗?你忘了,我的父亲,是曾经的帝师。我自幼耳濡目染的,便是这朝堂之上的尔虞我诈,君臣之道!”
他终于不再伪装,眼中的挣扎与愧疚尽数褪去,只剩下属于一个王爷的冷酷与决断。
“是,你都说对了。”他缓缓直起身子,脸上再无一丝波澜,“这天下,能者居之。大哥他性情温吞,难成大器。父皇春秋鼎盛,尚能为他遮风挡雨,可一旦父皇百年,这大好江山,必将毁于他手。我这么做,是为了江山社稷,为了黎民百姓!”
他说得大义凛然,冠冕堂皇。
我却笑了,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。
“好一个为了江山社稷!”我止住笑,目光如刀,“那你可曾想过,一旦此事败露,你将面临什么?欺君之罪,混淆皇室血脉,哪一条,不是灭顶之灾?你将你我,将整个靖安王府,将我沈家满门,都置于何地?”
“不会败露的!”他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阿禾的身子,我请了最高明的‘大夫’看过,万无一失。只要孩子生下来,滴血认亲,便是铁证如山!清辞,我需要你的帮助。只要你认下这个孩子,将他记在你的名下,奉你为嫡母。将来,你便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!”
他还在试图说服我,拉我与他一同坠入这万丈深渊。
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又陌生的脸,心中最后一点温情,也彻底冷却。
“萧弈,”我一字一顿地说,“你疯了。”
说完,我不再看他,转身走到书案前,重新拿起笔,蘸了蘸墨。
“送客。”我头也不回地吩咐道。
他站在我身后,许久没有动。我能感觉到,他那道冰冷的目光,像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。良久,我听到他冷笑一声。
“沈清辞,你真是好样的。”他的声音里,再无半分情意,只剩下彻骨的寒冷,“你会后悔的。没有我,你和你身后的沈家,什么都不是。”
沉重的脚步声远去,书房里,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我握着笔的手,终于忍不住,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一滴墨,从笔尖落下,在洁白的宣纸上,晕开一团触目惊心的黑。
后悔?不,我不会后悔。
因为我手里,还握着最后一张,也是最致命的一张王牌。
05
与萧弈彻底摊牌之后,我便称病,闭门不出。清芷院的大门终日紧闭,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。萧弈没有再来,他大概认为我是在用这种方式与他对抗,索性也由着我。他正忙于为他那个“即将出生”的孩儿造势,无暇顾及我这个“不识大体”的正妃。
京城里,关于靖安王府的流言愈演愈烈。有人说靖安王妃善妒,不容侧妃,已被王爷厌弃。也有人说,那禾侧妃乃是福星降世,她腹中的孩儿,关系着国运。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,甚至连钦天监都出面,说什么“紫微星动,主有贵子降于北宸”。北宸,正是靖安王府所在的方位。
这一切,都在萧弈与魏国公的掌控之中。他们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,要将那个虚假的孩子,捧上神坛。
而我,则在清芷院中,静静地等待着时机。
晚翠按照我的吩咐,早已将消息送了出去。现在,我只需等待。
这期间,听雨轩那边倒是派人送过几次补品,都被我以“病中不宜进补”为由,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。我知道,这是阿禾在试探我,或许也是萧弈的意思。他们想看看,我到底病到了何种程度。
我一概不理。
冬日的时光,过得格外的慢。转眼,便到了腊月初八。这一日,是佛祖成道日,也是民间传统的“腊八节”。按例,皇亲贵胄都要入宫,参加由皇后主持的腊八宴。
一大早,萧弈便派了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福过来传话。
李德福站在院中,隔着门帘,尖着嗓子说道:“王妃娘娘,王爷让老奴来问问,您身子可好些了?今晚宫中的腊八宴,您可还去得?”
“劳王爷挂心了。”我让晚翠代为答话,“娘娘偶感风寒,至今未愈,身上乏力,怕是去不了了。还请王爷在皇后娘娘面前,代为告罪一声。”
李德福得了回话,也不多言,躬身退下。
他走后,晚翠立刻关上院门,快步回到房中,脸上带着一丝兴奋与紧张:“娘娘,都按您说的回了。他们肯定以为您是怕了,不敢去宫里见人了。”
我正在镜前,慢条斯理地梳理着长发,闻言,只是淡淡一笑。
“让他们这么以为,最好。”
我换下平日里穿的素色常服,选了一件海棠红的宫装。晚翠为我绾了一个朝云髻,插上了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,又薄施粉黛。镜中的人,一扫连日的“病气”,容光焕发,艳丽夺目。
“娘娘,您这是……”晚翠看得呆了。
“病了这么久,也该好了。”我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“今晚的戏,我不去,怎么开场?”
夜幕降临时,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小车,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靖安王府的角门外。我没有带晚翠,只披着一件厚厚的黑色斗篷,遮住了满身的华服与珠翠,独自一人,从清芷院的后门溜了出去。
守角门的老仆早已被晚翠用银子买通,见我出来,连头也不敢抬,直接打开了门。
坐上马车,车夫一言不发,扬鞭启程。车轮滚滚,很快便汇入了京城繁华的街道。
我知道,此刻,萧弈正带着他风光无限的禾侧妃,坐着王府最华丽的马车,从正门出发,前往皇宫。他一定以为,我正独自一人,在冷清的院落里,黯然神伤。
他不会知道,我也在赶赴同一场宴席。
他更不会知道,我离府,并非是去行医问药,也不是去向娘家哭诉。
我背上的那个小巧的医箱里,装的也不是治病的药材。
那里面,装着的,是能将他和他背后所有人,都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,铁证。
他以为我是去行医,却不知,门外早已停好马车。那马车不属于沈家,更不属于靖安王府。车帘掀开的一角,露出的,是唯有储君才能使用的,杏黄色流苏。
马车在宫门前一处隐蔽的夹道停下。车门打开,一只骨节分明、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进来,手的主人声音温润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清辞,外面冷,快进来。”
我将手搭了上去,借力走下马车,抬头看向来人。那人身着一袭玄色蟒袍,面容俊朗,眉眼间与萧弈有三分相似,气质却截然不同。萧弈是烈火,是骄阳;而他,是深海,是磐石。
正是当朝太子,萧策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他替我拢了拢斗篷,低声问道。
“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”我答道,将背上的医箱取下,递给他。
他接过医箱,打开看了一眼,随即合上。他看着我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赞许,有不忍,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:“委屈你了。”
我摇了摇头,目光坚定地望向灯火通明的皇城深处:“今夜,该是他了结的时候了。”
然而,就在我准备随他一同进入那决定命运的漩涡时,一道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,一名东宫的侍卫滚鞍下马,神色惊惶地跪倒在地:“殿下!不好了!靖安王……靖安王他,带着禾侧妃,在太和殿前,求见陛下,说……说禾侧妃天降祥瑞,昨夜梦见金龙入怀,乃是真龙天子之兆!”
06
“什么?”萧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温润的眼眸中寒光一闪而过。
我亦是心头一震。好个萧弈,好个魏国公!他们竟然如此迫不及不及待,连一场宴会的时间都等不了,直接在文武百官面前,将这出戏推向了最高潮!梦见金龙入怀?这已经不是在暗示,而是在明晃晃地宣告,他靖安王府即将出一位“真龙天子”。这是在逼宫,是在挑战太子萧策的储君之位,更是在试探父皇的底线!
“他疯了!”萧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他这是要将自己置于死地!”
“不,他不是疯了,他是算准了。”我迅速冷静下来,脑中飞速盘算着眼前的局势,“他知道今晚的腊八宴,宗室重臣齐聚。他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这个‘祥瑞’的说法钉死。木已成舟,父皇即便心中生疑,为了皇室颜面,为了稳固朝局,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。只要父皇认了,他便赢了第一步。”
萧策的眉头紧锁,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。萧弈这一招,看似疯狂,实则毒辣无比。他这是在用天下人的悠悠之口,来绑架皇权。
“殿下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那名侍卫焦急地问道。
萧策看向我,目光中带着询问。此刻,我们原定的计划——在宴会上,由我“恰巧”发现阿禾身体的异样,再由太医介入,层层揭开真相——已经被彻底打乱。萧弈将战场直接从后宅,搬到了朝堂之上。
“不能让他得逞。”我斩钉截铁地说道,心中已有了新的计较,“殿下,我们必须立刻去太和殿。但是,不能一起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殿下先去,”我看着他,语速极快地安排道,“您是太子,是储君。此刻您必须出现,稳住局面,告诉所有人,东宫尚在,国本未移。您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站在那里,您的存在,本身就是对萧弈最大的驳斥。”
萧策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。他点了点头:“好。那你呢?”
“我?”我微微一笑,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,带着一丝决绝的锋利,“我从另一条路进去。这场戏,既然是他开的锣,那么收尾的,必须是我。殿下,请将医箱还给我。”
萧策将那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交到我手中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:“清辞,万事小心。孤在里面等你。”
“殿下放心。”
萧策不再迟疑,转身带着侍卫,大步流星地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。他的背影,在宫灯的映照下,坚定而沉稳。
我目送他离去,然后转身,对一直候在一旁、未曾言语的马车夫说道:“张叔,有劳您,送我去一个地方。”
这位张叔,是父亲生前的亲信,也是我与太子之间传递消息的唯一渠道。他点了点头,为我重新打开车门。
马车再次启动,却不是驶向太和殿,而是转向了宫中更为偏僻的一隅——太医院。
太和殿前,此刻必然是剑拔弩张,万众瞩目。我若此时以靖安王妃的身份出现,只会被认为是后宅妇人争风吃醋,说的话,做的事,分量都会大打折扣。
我要的,不是一个“妻子”的控诉,而是一个“医者”的铁证。
我需要一个人,一个德高望重、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人,与我一同,去揭开这个弥天大谎。
马车在太医院门前停下。我提着医箱,快步走了进去。院中值夜的小药童见我深夜到访,吓了一跳,待看清我的面容,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。
“王……王妃娘娘?”
“不必声张,”我制止了他,“刘院判可在?”
刘院判,太医院的掌院,医术高超,为人更是刚正不阿,是父亲的至交好友。当年我母亲病重,便是他与我父亲一同诊治,虽回天乏术,却也因此与我结下了不解之缘。我一身医术,有许多都是得了他的指点。
“师……师父他老人家在后堂看书。”小药童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我不再多言,径直穿过前堂,推开了后堂的门。
昏黄的烛光下,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,正戴着老花镜,聚精会神地研读着一本古旧的医案。听见门响,他抬起头,看到是我,先是一愣,随即站了起来,眼中满是惊讶。
“清辞丫头?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病了吗?”
“刘伯伯,事态紧急,恕清辞无礼了。”我走上前,将手中的医箱“啪”地一声放在桌上,打开,将里面所有的东西,尽数展现在他面前。
那里面,没有珍稀药材,也没有金针银剪。
只有一叠厚厚的、写满了字的纸。
最上面一张,是阿禾的脉案记录,详细记载了她从入府第一天起,每一次我“无意”间为她诊脉的结果。
下面一张,是我送给她的那瓶安神香的配方,以及那碟子药水的配方,并详细阐述了“浮萍根”遇药引会产生青斑的药理。
再下面,是一幅精确的人体脉络图,上面用朱笔,清晰地标注出了阿禾手腕上青斑出现的位置。
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一份,是晚翠这几日冒着生命危险,从城外一个偏僻的庄子里,拿回来的东西——一张由当地官府出具的文书,以及一个稳婆的画押证词。
文书上清清楚楚地写着:半年前,乡民周大之女周禾(阿禾的本名),因与邻村货郎私通,珠胎暗结,被其父逐出家门。
稳婆的证词则更为详细:她曾为周禾诊脉,断定其已有近一月身孕!而那个时间,阿禾甚至还没有进入靖安王府!
刘院判一张一张地看下去,脸色由惊讶,转为凝重,再转为震怒。当他看到最后那份文书和证词时,他握着纸的手,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混账!简直是混账!”他猛地一拍桌子,气得白须倒竖,“混淆皇室血脉,欺君罔上!这靖安王……他好大的胆子!”
“刘伯伯,”我看着他,目光沉静如水,“清辞今日前来,不为沈家,不为自己,只为这天下公道,为皇室正统。肯请刘伯伯,随我一同,前往太和殿,揭穿此等奸计!”
刘院判看着我,眼中燃起熊熊怒火,他脱下身上的常服,换上代表太医院掌院身份的官服,将那些证据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药箱。
“走!”他一挥袖袍,声音铿锵有力,“老夫今日,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,也要让这等乱臣贼子,伏法当诛!”
有了他,这场仗,我便有了七成胜算。
我们二人,一老一少,提着各自的医箱,在深夜的宫道上,快步疾行。前方,太和殿的灯火,亮如白昼。我知道,那里,正上演着一出荒唐至极的大戏。而我们,就是去砸场子的人。
07
太和殿前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鸦雀无声。禁军手持长戟,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殿前跪着的那两个人身上。
靖安王萧弈,一身亲王蟒袍,身姿挺拔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。他身旁,是依偎着他的阿禾。阿禾换上了一身华贵的宫装,腹部用特制的腰带衬得微微隆起,她面色苍白,身体不住地颤抖,看起来既可怜,又无助。
龙椅之上,大业皇帝面沉如水,看不出喜怒。他身旁,皇后与几位高位嫔妃侍立在侧,人人神色各异。太子萧策,则站在百官之首,面色平静,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,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陛下,”萧弈的声音洪亮,回荡在寂静的广场上,“臣并非有意惊扰圣驾,实乃天降祥瑞,不敢隐瞒。阿禾身怀六甲,昨夜梦见金龙入体,口吐人言,称乃‘天命所归’。此等异象,非人力所能为。臣恳请陛下,召集钦天监与得道高人,为我皇家勘验吉凶,以安天下!”
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。他不说这孩子是未来的皇帝,只说是“祥瑞”,请求“勘验吉凶”。这既是将事情捅到了明面上,又给了皇帝一个台阶下。无论皇帝信不셔,勘验的程序是免不了的。只要走了这个程序,他便能借机将此事坐实。
魏国公立刻出列,附和道:“陛下,靖安王所言极是。此乃我皇家百年未有之祥瑞,当昭告天下,与民同乐啊!”
一时间,朝臣中,凡是与魏国公一党或是平日里与靖安王交好的,纷纷出列附议,声势浩大。
太子一派的官员则面面相觑,不知该如何反驳。反驳“祥瑞”?那就是与天意为敌。可若不反驳,岂非坐视靖安王的气焰高涨,动摇国本?
皇帝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用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,缓缓扫过殿下的每一个人。他的目光在萧弈身上停留了片刻,又转向了太子萧策。
“太子,”皇帝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此事,你怎么看?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集中到了萧策身上。
萧策出列,躬身行礼,声音平稳:“回父皇,儿臣以为,此事事关重大。皇嗣之事,向来以宗法为准,以血脉为凭。至于梦境之说,虚无缥缥,不足为信。若人人皆可凭一梦境便言及天命,岂非乱了纲常法度?”
他的话,有理有据,直指核心。不谈祥瑞,只谈法度。
萧弈冷笑一声:“太子殿下此言差矣。上古圣人,亦有梦感而孕者。天命昭昭,非人力所能揣度。我并非要凭一梦境做什么,只是恳请父皇查验。若此事为真,乃我皇家之幸;若为假,臣愿领欺君之罪!”
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,显得底气十足。
两派人马,顿时在殿前争论不休,吵得不可开交。
皇帝的脸色,越来越难看。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:“够了!”
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传太医!”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朕不管什么金龙入梦,朕只要知道,这孩子,到底是不是我皇家的血脉!”
萧弈的眼中,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。他等的就是这句话。只要太医来诊脉,确认是喜脉,他便赢了一半。至于滴血认亲,他更是早有准备。
很快,两名太医院的当值太医便被传了上来。两人战战兢兢地跪下,听候差遣。
“去,给禾侧妃诊脉。”皇帝命令道。
“是。”
一名年长的太医上前,在阿禾手腕上搭上了丝帕,屏息凝神,开始诊脉。片刻之后,他抬起头,脸上带着一丝喜色,回禀道:“启禀陛下,禾侧妃脉象滑实,确是喜脉无疑,已有三月身孕。”
此言一出,魏国公一党顿时面露喜色。
萧弈的嘴角,也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。
然而,就在此时,一个清朗而苍老的声音,从广场的入口处传来,如洪钟大吕,震彻全场。
“慢着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太医院掌院刘院判,身着一品官服,手提药箱,在一众太医惊愕的目光中,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。
而在他身后,还跟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。
那人身着海棠红的华丽宫装,头戴赤金凤钗,面容沉静,步履从容。她穿过人群,无视了所有或惊讶、或同情、或幸灾乐祸的目光,径直走到大殿中央。
正是称病未出的靖安王妃,沈清辞。
我的出现,让全场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萧弈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。他看着我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愤怒,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复仇者。
阿禾更是吓得浑身一软,几乎要瘫倒在地,幸而被萧弈一把扶住。
我没有看他们,只是走到大殿中央,与刘院判并肩而立,朝着龙椅上的皇帝,盈盈下拜。
“臣媳沈清辞,参见陛下,陛下万安。”
“臣太医院掌院刘承恩,参见陛下!”
皇帝看着我们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刘爱卿,靖安王妃,你们深夜至此,所为何事?王妃,你不是病了吗?”
“回陛下,”我抬起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,“臣媳之病,乃心病。今日听闻王爷在殿前为国祈福,臣媳心病顿消,特来为王爷分忧。”
“分忧?”皇帝的语气意味深长。
“是。”我直视着龙椅上的君王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臣媳要状告靖安王萧弈,与国公魏远,合谋伪造皇嗣,欺君罔上,意图动摇国本!”
此言一出,满场哗然!
08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”萧弈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,指着我,气得浑身发抖。
魏国公更是脸色铁青,出列厉声道:“王妃娘娘!饭可以乱吃,话可不能乱说!您这般污蔑亲王与国公,可知是何罪名?”
“我是不是污蔑,一验便知。”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,然后转向皇帝,再次叩首,“陛下,禾侧妃腹中之子,绝非靖安王血脉!臣媳,有证据!”
“证据?”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,显然被勾起了兴趣。
“请陛下,允准臣媳与刘院判,一同为禾侧妃诊脉。”我朗声道。
皇帝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萧弈,又看了看我身旁神情肃穆的刘院判,缓缓点头:“准。”
萧弈还想阻拦,却被皇帝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。
我与刘院判一同上前。我没有去碰阿禾的手腕,而是直接对她说:“禾妹妹,请将你的左手衣袖,向上挽起。”
阿禾浑身一颤,下意识地便想将手往后缩。
“怎么?不敢吗?”我冷冷地看着她,“还是说,你心虚了?”
萧弈见状,厉声喝道:“沈清辞!你休要在此故弄玄玄虚!阿禾身子娇弱,经不起你这般折腾!”
“王爷是怕我折腾她,还是怕她手腕上的东西,被公之于众?”我寸步不让。
“手腕?”皇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到了阿禾那只藏在袖中的左手上。
在皇帝威严的注视下,阿禾再也不敢违抗。她颤抖着,一点一点,将那粉色的衣袖,慢慢向上挽去。
一截雪白的手腕,暴露在众人眼前。而在那手腕内侧,靠近脉门的地方,几处淡青色的斑痕,赫然在目!在宫灯的照耀下,那斑痕虽然不深,却清晰可见。
“这是什么?”皇后失声问道。
众人皆是面露疑色。
萧弈看到那斑痕,瞳孔猛地一缩。他显然也发现了这异样,但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。
此时,刘院判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启禀陛下,此乃‘浮萍散’之症。此症,乃是误服了两种相冲的药材所致。这两种药材,单独服用,皆对人体无害,甚至有些许补益之效。但若在十二个时辰内先后服用,便会在体表留下此等青斑,非七日不能消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萧弈和阿禾:“而这两种药材中,有一种,名为‘断根草’。此草,对常人无碍,但若孕妇服下……则有百害而无一利!它不会导致滑胎,却会日积月累,损伤胎儿元气,令胎儿在母体中,日渐孱弱!”
“什么?”皇帝勃然大怒,猛地站了起来,“竟有此事?”
“刘院判!”萧弈厉声反驳,“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!阿禾的饮食,皆由王府老人看顾,绝不可能误服什么相冲的药材!”
“是不是误服,老臣自有分晓。”刘院判冷笑一声,从自己的药箱中,取出了我交给他的那瓶安神香和一张点心碟子的碎片,“陛下请看,此乃靖安王妃前几日所赐安神香。而此物,是老臣从听雨轩的垃圾中,找到的点心碟碎片。那安神香中,含有浮萍根。而这碟子,则用断根草的汁液浸泡过。禾侧妃日日闻香,又食用了此碟所盛之点心,自然便会身中‘浮萍散’!”
全场一片哗然!所有人都将矛头指向了我。
“沈清辞!你这个毒妇!”萧弈目眦欲裂,指着我嘶吼道,“原来是你!是你暗中下毒,意图谋害我的孩儿!”
魏国公也立刻跪下,痛心疾首地哭喊:“陛下!真相大白了!是王妃善妒,不容侧妃有孕,才使出此等阴狠毒辣的手段!请陛下为靖安王做主,为我皇家未来的血脉做主啊!”
一时间,群情激愤,矛头全部对准了我。
太子萧策想要上前为我辩解,我却对他摇了摇头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面对千夫所指,我没有半分慌乱,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萧弈,问了他一个问题。
“王爷,您既然如此珍爱这个孩子,为何还要让她服用白芷?”
萧弈一愣:“什么白芷?”
“就是你每日让厨房为她炖的参汤里,加的那一味白芷。”我平静地说道,“刘伯伯,请您告诉王爷,断根草,与白芷同服,会产生何种后果?”
刘院判抚着胡须,眼中闪过一丝讥诮:“断根草与白芷,皆性温燥。两者同服,药性相加,犹如烈火烹油。不出三日,必会引动胎气,导致滑胎。而且……会滑得神不知鬼不觉,与寻常体弱小产,毫无二致。”
刘院判的话,如同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萧弈的头上。
他脸上的愤怒,瞬间僵住,取而代之的,是无尽的错愕与茫然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身旁的阿禾。
阿禾的脸,早已没有一丝血色。她瘫软在地,眼神涣散,口中喃喃自语: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不是我……”
我看着他们,终于图穷匕见。
“陛下!”我高声道,“真相已经很清楚了。从来就没有什么‘误服’,这一切,都是一个精心策划的局!一个,为了让这个本就不该存在的孩子,‘名正言顺’地消失的局!”
“这个局,分为两步。第一步,由禾侧妃自己,服用能导致滑胎的药物。第二步,由我这个‘善妒’的正妃,背上谋害皇嗣的罪名!如此一来,孩子没了,王爷保住了痴情人设,而我沈清辞,以及我身后的沈家,则被打入万劫不复!萧弈,魏远,我说的,对不对?!”
我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空中,振聋发聩!
萧弈彻底呆住了。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,看着我,眼中充满了恐惧。
而龙椅上的皇帝,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他死死地盯着魏国公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09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陛下,臣冤枉啊!”魏国公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涕泪横流,“老臣对大业忠心耿耿,绝无二心!这一切都是沈清辞的污蔑!是她……是她设下的圈套!”
“圈套?”我冷笑一声,从刘院判手中接过那份最后的证据,高高举起,“那这份证据,也是我伪造的吗?”
我将那份官府文书与稳婆的证词,呈给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。太监快步走下台阶,接过证物,恭敬地呈递给皇帝。
皇帝拿起那几张薄薄的纸,只看了一眼,握着纸的手便青筋暴起。他将那几张纸,狠狠地摔在魏国国的脸上。
“你自己看看!这就是你给朕找的好祥瑞!”皇帝的声音,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无尽的杀意。
魏国公捡起地上的纸,颤抖着看完,整个人如遭雷击,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
那上面,白纸黑字,官府大印,写得清清楚楚。阿禾,原名周禾,在入靖安王府之前,便已在乡下怀有一个月的身孕!
铁证如山!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萧弈失魂落魄地看着那份证词,又看看瘫倒在地的阿禾,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“原来,从一开始,我就是个笑话……”
他精心策划的一切,他赌上身家性命去维护的“希望”,从头到尾,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。他不仅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,更被自己的亲舅舅,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。
“陛下……饶命……饶命啊……”魏国公彻底崩溃了,在地上不住地磕头,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。
“饶你?”皇帝气极反笑,“你伪造皇嗣,意图霍乱朝纲,还想让朕饶你?来人!”
“在!”殿外禁军齐声应喝,声震四野。
“将逆贼魏远,及其党羽,全部给朕拿下!打入天牢,听候发落!魏氏一族,查抄家产,男丁流放三千里,女眷没为官妓!”
皇帝的命令,冷酷而决绝。
禁军如狼似虎地涌了上来,将早已吓傻的魏国公一党,一个个捆绑起来。哭喊声,求饶声,响成一片。
魏国公被拖走时,怨毒地看着我,嘶吼道:“沈清辞!你这个贱人!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!”
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,不发一言。
处理完魏国公,皇帝的目光,落在了萧弈的身上。
萧弈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。他只是跪在那里,失魂落魄,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。
“父皇……”他抬起头,惨然一笑,“儿臣,罪该万死。”
皇帝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宠爱的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有失望,有痛心,但更多的,是属于帝王的冷酷。
“靖安王萧弈,混淆血脉,欺君罔上,本应赐死。念其乃皇子,亦是为人蒙蔽,从轻发落。”皇帝的声音,不带一丝感情,“废其王爵,终身圈禁于宗人府。无朕旨意,不得踏出半步!”
“谢……父皇。”萧弈叩首,声音沙哑。他被禁军带走时,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里,没有恨,只有无尽的悔与痛。
最后,只剩下瘫在地上的阿禾。
她看着眼前的一切,早已吓得魂不附体。
皇帝甚至懒得再看她一眼,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:“拖下去,自行处置了。”
两名太监立刻上前,准备将她拖走。
“陛下,请等一下。”我却在此刻开口。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走到阿禾面前,蹲下身,看着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,轻声道:“你腹中的孩子,是无辜的。”
然后,我站起身,对皇帝躬身道:“陛下,此事她亦是为人胁迫,身不由己。恳请陛下,看在未出世的婴孩份上,饶她一命,允她出宫,寻一处安静之所,了此残生。”
皇帝看了我许久,最终,缓缓地点了点头:“准。此事,便交由太子处置吧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太子萧策对我投来一个赞许的眼神。他知道,我此举,不仅是为自己积德,更是为他这个即将大统的君王,收拢人心。
一场惊天动地的风波,至此,尘埃落定。
10
腊八宴自然是办不成了。经此一夜,朝堂上下,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大洗牌。魏国公一党被连根拔起,靖安王被废圈禁,太子萧策的地位,再也无人能够撼动。
我以靖安王妃的身份,向皇帝递交了和离的奏请。皇帝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准奏,并下旨,恢复我沈氏贵女的身份,赏赐了无数金银珠宝,以彰我“深明大义,护国有功”。
离开皇宫时,天已经蒙蒙亮。一场大雪,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,将昨夜所有的混乱与血腥,都掩盖在一片纯白之下。
萧策亲自送我到宫门口。
“清辞,”他看着我,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,“此间事了,你有何打算?”
“天大地大,总有容身之处。”我看着漫天飞雪,轻声说道,“我想去江南看看。我娘亲是江南人,她说那里的春天,有开不完的花。”
我的父亲是帝师,母亲却是江南的一个小小绣娘。父亲一生为国,鞠躬尽瘁,我身为他的女儿,为他,也为沈家,完成了这最后一件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。如今,尘埃落定,我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。
“好。”萧策点了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,递给我,“这是东宫的信物。无论你在何处,只要持此信物,天下州府,无人敢不从命。若有难处,随时可以来找我。”
我没有拒绝,接了过来。这是我应得的。
“多谢殿下。”
“该是我谢你。”他看着我,欲言又止,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,“一路保重。”
“殿下亦然。”
我转身,坐上了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青布马车。这一次,我没有再回头。
数日后,我离开了这座承载了我太多荣耀与伤痛的京城。晚翠没有跟我走,我为她在京中置办了一处宅子,留下了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的银两,为她寻了一门好亲事。她哭着送我到城门口,依依不舍。
我只带了那个紫檀木的医箱,独自一人,南下而去。
关于京城里那些人的结局,后来也陆陆续续传到了我的耳朵里。
萧弈被圈禁在宗人府,一夜白头。据说他终日枯坐,不言不语,只是反复在墙上,写着我的名字。
阿禾被太子妥善安置在了京郊的一处农庄里。她后来生下了一个男孩,太子信守承诺,没有为难他们母子,给了他们一笔钱,让他们去了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,开始了新的生活。
一年后,大业皇帝驾崩,太子萧策登基,改元“景明”。新皇登基后,励精图治,减免赋税,开创了一番盛世气象。他没有再立皇后,后宫之中,始终空悬。有人说,他在等一个人。
而我,早已在江南水乡,开了一间小小的医馆,名曰“清芷堂”。
我不再是靖安王妃,也不是帝师之女,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夫,沈清辞。每日为人看病,采药,在水汽氤氲的江南,过着我曾经最向往的,平淡而自由的生活。
那只紫檀木的医箱,依旧摆在我身边。只是里面,再没有那些致命的证据与阴谋,只有一卷卷泛黄的医书,和一味味能救死扶伤的草药。
这日午后,阳光正好。我正在院中晾晒新采的草药,医馆的门,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我回头,看见一个身着寻常布衣,却依旧掩不住满身贵气的男子,站在门口,含笑看着我。他的身后,是江南明媚的春光。
他看着我,眼中盛满了久别重逢的星光,轻声唤道:“清辞,我来接你了。”
我看着他,也笑了。
手中的药草,散发着淡淡的清香,一如这岁月,安然,静好。
【全文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