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是女扮男装的将军,假死后,被迫嫁给世子爷
发布时间:2026-01-07 08:43 浏览量:7
我是楚玉玉,在边关当了十七年的“昭华将军”。
一夕假死,我被迫换上罗裙,成了京城里最娇弱的世子妃。
我的夫君萧瑾,厌我至深,连正眼都吝于给予。
直到那夜,我无意闯入他的密室。
墙上挂满了“昭华将军”的画像——是我策马挽弓、血战沙场的模样。
他拿着和离书,却当着我的面撕得粉碎。
“我的世子妃,你的秘密,我守定了。”
01
我是楚玉玉,在漠北边关被我爹当儿子养了十七年。
可京城的人都说,楚大将军的独女自幼养在江南水乡,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模样更是倾国倾城,弱柳扶风。
这谣言传得太真,真到皇帝都信了。
于是圣旨一下,我被赐婚给了镇安王世子萧瑾。
出嫁前夜,我爹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:“玉玉啊,爹对不起你。可陛下多疑,若知你女子身份却在边关领军,咱家就是欺君之罪……爹只能说你一直在江南养病。”
“萧瑾那孩子爹打听过,性子冷些,但人品端正。你嫁过去,好生伪装,千万别露馅。”
我看着我爹花白的头发,终是点了头。
我娘去得早,是我爹一手把我带大。边关十七年,他教我骑马射箭、排兵布阵,也曾在营火旁叹着气说:“若你娘在,定不让你受这些苦。”
如今突厥暂退,边关暂安,我该替他着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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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那日,十里红妆。
我顶着沉重的凤冠,握着红绸一端,另一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牵着。透过盖头下的缝隙,我只能看见一双锦靴,走得平稳从容。
拜堂、行礼、送入洞房。
一系列流程下来,我端坐床榻边,等得快要睡着时,房门终于被推开。
脚步声停在我面前。
盖头被喜秤挑起。
我抬眸,对上一双清冷的眼。
萧瑾生得极好,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如冠玉。只是那双眼太过冷淡,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件摆设。
“世子。”我轻声唤道,努力做出娇羞模样。
他微微颔首,转身去桌边倒了两杯酒。
合卺酒递过来时,他的手指没有碰到我分毫。
饮罢,他将酒杯放回桌上,声音平静无波:“今日累了,早些歇息。我睡榻上。”
说罢,他真从柜中取出被褥,铺在窗边的软榻上。
我愣了愣,随即心头一松。
也好。
我卸下满头珠钗,换上寝衣,躺在床上。红烛摇曳,隔着纱帐能看见萧瑾和衣而卧的背影。
看来传言不假,这位世子爷果然对女人没兴趣。
这样最好,我省得应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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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清晨,我按规矩要去给王爷王妃敬茶。
侍女秋月扶我起身,为我梳妆。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,肌肤胜雪——多亏了爹从神医谷求来的药浴方子,泡了三个月,我身上那些刀疤箭痕淡得几乎看不见,常年风吹日晒的肌肤也白皙细腻起来。
“世子妃真美。”秋月由衷赞叹。
我微微一笑,心里却想:美有什么用,在边关时,那些突厥兵可不会因为这张脸少砍我一刀。
萧瑾早已等在门外。
他换了身月白常服,见我出来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,随即移开。
“走吧。”
一路上,他走在前,我落后半步。王府庭院深深,廊腰缦回,与我熟悉的边关旷野截然不同。
敬茶过程很顺利。
王爷严肃,王妃温和,说了些“夫妻和睦、早日开枝散叶”的场面话。萧瑾应得敷衍,我也只是垂眸称是。
出了主院,萧瑾停下脚步。
“我院中事务已交代给管家李叔,你有事可寻他。平日若无必要,不必来书房寻我。”
这话说得直接,就差把“别来烦我”写在脸上。
我温顺点头:“妾身明白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转身离去。
秋月小声替我抱不平:“世子爷怎么这样……”
我拍拍她的手:“无妨。”
我是真的觉得无妨。他不来烦我,我正好乐得清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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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过了半月。
我每日在院中弹弹琴、写写字、绣绣花,把“江南才女”的做派演得十足。偶尔在府中遇到萧瑾,他总是微微蹙眉,匆匆点头便离开。
这日,我在花园凉亭中作画。
画的是漠北落日——虽然我从未“去过”漠北。
正勾勒着远山轮廓,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惊呼声。
循声望去,只见两个小丫鬟在湖边喂鱼,其中一个脚下打滑,直直朝湖中栽去!
身体快过思绪。
我丢下画笔,疾步上前,在那丫鬟落水前一把抓住她的后领,轻轻一提——
丫鬟稳稳站回岸边,脸色煞白。
另一个丫鬟回过神来,连忙拉着她跪下:“多谢世子妃!多谢世子妃!”
我松开手,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
“无、无事就好。”我清了清嗓子,恢复柔声细语,“往后小心些,湖边地滑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”
我转身回凉亭,继续作画。却听到身后传来低语:
“刚才……世子妃的力气好大啊……”
“嘘!别胡说!世子妃是千金之躯,定是情急之下……”
我握着画笔的手紧了紧。
大意了。
在边关时,我虽不是力能扛鼎,但寻常三五个男子近不了身。刚才那一抓一提,对寻常闺秀来说确实不可思议。
但愿……不会引起怀疑。
傍晚,萧瑾罕见地来了我院中。
他站在亭外,看着石桌上那幅未完成的漠北落日图。
“你画的?”
我起身行礼:“闲来无事,胡乱涂抹,让世子见笑了。”
他走近几步,目光落在画上。
“画得很好。”他说,“尤其是这片沙丘,很有漠北的神韵。”
我心头一跳。
“妾身只是凭想象……”
“想象能如此真实,也是难得。”萧瑾抬眼看我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,“听闻楚小姐自幼长在江南,没想到对漠北风光也这般了解。”
我稳住心神,浅笑道:“家父常说起边关之事,听得多了,便有了印象。”
萧瑾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他站了片刻,忽然道:“三日后宫中设宴,你随我同去。”
“是。”
他转身离开,走到院门处又停下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复杂难辨,让我心头莫名一紧。
秋月走过来收拾画具,小声说:“世子妃,您有没有觉得……世子爷今日有些奇怪?”
我望着萧瑾消失的方向,轻轻摇头。
“也许吧。”
但我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——方才那一瞬间,萧瑾看我的眼神,不像是在看一个“江南娇养的闺秀”。
倒像是……
在审视什么。
萧瑾那日的眼神让我警觉了几日。
但随后几日,他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。除了必要的场合,我们几乎不见面。这让我渐渐放下心来——也许那日只是错觉。
王府的日子平静得近乎乏味。
每日晨起请安,之后便困在自己的小院里。弹琴、作画、绣花,这些我苦练数月才勉强掌握的技艺,如今成了日复一日的功课。
秋月总想逗我开心:“世子妃,听说西市新来了个杂耍班子,咱们去瞧瞧?”
我摇摇头:“不合规矩。”
其实心中苦笑:在边关时,我能策马追敌三日三夜,如今却连出府门都需层层报备。这金丝雀般的日子,何时才是个头?
偶尔,我会在深夜换上便服,悄悄跃上屋顶。
王府的守卫布置得很精妙,但比起边关的哨岗,还是差了些。我总能找到空隙,在月色下舒展筋骨,练一套拳法。
只有这时,我才觉得自己还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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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日去王妃院里请安,遇到了萧瑾的表妹,荣安县主。
“哟,这不是表嫂吗?”荣安县主一身鹅黄衣裙,容貌娇艳,只是看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我微微颔首:“县主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:“都说楚家小姐是江南第一美人,今日一见,果然……弱不禁风。”
这话说得刺耳,王妃皱了眉:“妍儿,不得无礼。”
荣安县主赵妍却笑了:“姑母,我说的是实话嘛。表哥最不喜这种娇滴滴的女子,表嫂,你说是不是?”
我垂眸:“世子喜欢什么,妾身不敢妄测。”
“不敢妄测?”赵妍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“那我告诉你,表哥心里早有人了。只是那人福薄,没等到嫁进王府就病逝了。”
她眼里闪过一丝快意:“表嫂,你就算占着世子妃的位置,也永远得不到表哥的心。”
我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她:“县主此言差矣。妾身既已嫁入王府,自当恪守本分。至于世子心中如何想,那是世子的事。”
赵妍没看到预期的伤心或愤怒,有些恼了:“你——!”
“妍儿。”王妃出声制止,“玉玉还要去佛堂抄经,莫要耽误她时辰。”
我顺势行礼告退。
走出院子时,还能听到赵妍不满的声音:“姑母,您看她那样子,根本不把表哥放在心上……”
我轻轻摇头。
这小姑娘,怕是对萧瑾存了心思。可惜落花有意,流水无情——萧瑾那样的人,眼里怕是装不下任何人。
也好。
他心有白月光,我便更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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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眼入秋。
王府花园的菊花开了,王妃设了赏菊宴,请了几位交好的夫人小姐。
我作为世子妃自然要出席。席间,夫人们谈论诗词女红,小姐们比试琴艺画技。我小心应对,既不出挑,也不出错。
轮到抚琴时,我弹了一曲《秋水》。
琴技是我下过苦功的——在边关的最后一个冬天,我每天练琴四个时辰,手指磨出血泡,结了痂再磨破。爹看不下去,说“差不多就行了”,我摇头:“要么不做,要么做好。”
如今这琴技,虽比不上大家,却也足够应付。
一曲终了,几位夫人点头称赞。
只有一位蓝衣夫人,从开始就盯着我看,眼神探究。
宴席过半,那夫人借故走到我身边:“世子妃这曲子,弹得很有风骨,不像江南柔婉的路子。”
我心头微凛,面上浅笑:“夫人过奖。琴为心声,许是近日读了些边塞诗,不自觉带了出来。”
“是吗?”她笑了笑,“听闻世子妃的父亲楚将军常年驻守边关,想来没少给女儿讲军中故事吧?”
“家父确实常说。”我滴水不漏,“只是妾身体弱,未曾亲见,只能凭想象。”
她还想说什么,萧瑾却走了过来。
“母亲寻你。”
我如蒙大赦,起身告退。走出几步,回头看去,萧瑾正与那蓝衣夫人说话。夫人神色恭敬,似乎在解释什么。
奇怪。
那夫人是谁?为何对我这般关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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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膳时,萧瑾竟来了我院里。
这是大婚后的头一遭。
秋月又惊又喜,忙前忙后布菜。我却心中警铃大作——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果然,用罢饭,萧瑾屏退下人。
“今日宴上,兵部侍郎夫人与你说了什么?”
原来那蓝衣夫人是兵部侍郎的夫人。
“只是夸妾身琴弹得好。”我谨慎回答。
萧瑾看着桌上的烛火,缓缓道:“她兄长曾在漠北军中任职,三年前调回京城。”
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。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她见过昭华将军。”萧瑾抬眼看我,“虽然昭华将军常年戴着面具,但身形气质,她印象深刻。”
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烛芯爆裂的噼啪声。
我努力维持平静:“世子何意?昭华将军不是……半年前战死在漠北了吗?”
“是。”萧瑾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朝廷给了追封,厚葬于漠北。只是有些人总觉得,那样的将军,不该死得那般轻易。”
他转过身,月光洒在他侧脸,看不清表情。
“今日侍郎夫人说,你弹琴时的姿态,像极了昭华将军抚剑时的样子。”
我笑了,笑声有些干:“世子说笑了。妾身一个深闺女子,怎会和将军相似?许是夫人思念兄长,看花了眼。”
萧瑾沉默良久。
久到我以为他要拆穿什么时,他却说:“也许吧。”
“日后这种宴会,能推便推。”他走向门口,“少露面,少是非。”
“妾身明白。”
他脚步顿了顿:“你那幅漠北落日图……画完了吗?”
“还差些。”
“画完给我看看。”
门开了又关,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瘫坐在椅子上,后背已是一层冷汗。
兵部侍郎夫人……漠北军中……昭华将军……
一个个词像警钟在脑中敲响。
原以为京城与边关千里之隔,不会有人认出我。却忘了朝廷官员常有调动,边关军中亦有不少京城子弟。
失策了。
更让我心惊的是萧瑾的态度。
他是在警告我?还是在试探我?
又或者……他知道了什么?
秋月进来收拾,见我脸色苍白,担心道:“世子妃,您不舒服?”
“没事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备水,我要沐浴。”
温热的水漫过身体,我闭上眼。
不能慌。
就算有人怀疑,也没有证据。昭华将军已“死”,尸骨都葬在漠北。只要我不露破绽,谁也不能把楚玉玉和昭华联系在一起。
只是……萧瑾为何要提醒我?
他若真怀疑我的身份,大可直接调查,甚至上报朝廷。
为何要私下提醒?
想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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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,我更加谨慎。
除了必要场合,几乎不出院门。萧瑾偶尔会来,有时是问我画进度,有时只是坐坐,不说话。
我们之间有种微妙的平衡。
他不问,我不说。
但暗流一直在涌动。
这日夜里,我又跃上屋顶。
秋月已睡熟,王府大部分院落也熄了灯。只有书房方向还亮着——萧瑾常熬夜处理公务。
我坐在屋脊上,望着星空。
边关的星空更亮,也更近。战士们常说,战死的人会变成星星,守着这片土地。
娘亲一定在某处看着我吧。
忽然,一道黑影从书房方向掠过,速度极快,悄无声息。
不是府中侍卫的身法。
我眯起眼,身形一动,跟了上去。
那黑影对王府布局极为熟悉,几个起落便绕开了巡逻的侍卫,直奔后花园的假山群。
我屏息跟在后面,保持着安全距离。
假山深处有一处隐蔽入口,黑影闪身进去。我犹豫片刻,还是跟了进去——这地方我从未来过,萧瑾的书房密室在另一边,这里又是何处?
通道狭长,墙壁上有微弱的夜明珠照明。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一道铁门。
黑影在门上有节奏地敲击几下,门开了。
我贴在拐角处,听到里面传来压低的声音:
“如何?”
“书房密室防守严密,进不去。但属下查到,世子近日频繁调阅三年前漠北军报。”
“继续查。还有,盯紧那位世子妃。”
“是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
我心中一凛,快速后退,躲进一处凹槽。
黑影出来,沿着原路返回。我等了片刻,确定无人后才现身。
看来,不止萧瑾在查漠北的事。
还有另一拨人。
我看向那扇铁门——里面的人是谁?为何要查萧瑾?为何要盯我?
正思索间,忽然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有人来了!
我环顾四周,无处可躲。情急之下,推开铁门闪身而入,又迅速将门虚掩。
门内是个不大的石室,只有一张石桌、两把石椅。桌上摆着茶具,还冒着热气。
刚才说话的人已经离开了。
我松了口气,正打算离开,目光却被墙上挂着一幅地图吸引。
那是漠北边防图。
而且是最新修订的版本——半年前我刚参与绘制。
心脏狂跳起来。
这里怎么会有漠北军方的密图?
我走近细看,发现地图上做了不少标记:突厥残部可能的藏匿点、边防换岗时间、甚至还有几条鲜为人知的秘密通道。
这些信息,非军中高层不可能知晓。
难道王府里……有边关的细作?
不对。
若是细作,为何要盯萧瑾?他一个世子,与边关军务有何关系?
除非——
萧瑾也在查边关的事。
两拨人,都在查。
而交集点,似乎是我。
或者说,是昭华将军。
我盯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,那里用朱笔画了个圈——正是昭华将军“战死”的地方。
寒意从脚底升起。
有人在查昭华将军的死因。
而且不止一方。
门外又传来脚步声,这次更近了。
我不能再待在这里。但原路返回会撞上人,只能另寻出路。
石室四周都是石壁,我仔细摸索,终于在东侧墙壁发现一道暗门。推开,又是一条通道。
这条通道更暗,没有夜明珠,我只能凭感觉往前走。
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出现亮光。
是一间书房。
不对,这不是萧瑾常用的那间书房。
这间更大,书架高及屋顶,堆满了卷宗。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……淡淡的梨花香?
我环顾四周,目光定格在西侧墙上。
然后,全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。
墙上挂满了画像。
全是同一个女子。
黑衣、红甲、半束长发,脸上戴着恶鬼面具。
昭华将军。
我的画像。
每一幅都不一样:有策马挽弓的,有持剑而立的,有站在沙丘上远眺的……笔触细腻,连甲胄上的划痕、面具边缘的磨损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作画之人,一定见过我很多次。
见过昭华将军很多次。
我一步步走近,颤抖着伸出手,抚上一幅画像的边缘。
落款处,有个小小的“瑾”字。
萧瑾。
是他画的。
他为什么会有这些画像?他什么时候见过昭华将军?见过多少次?为何从未听军中同袍提起?
无数问题涌上心头。
最后汇聚成一个可怕的猜测:
萧瑾认识昭华将军。
不仅认识,可能还很熟悉。
所以他才能画出这样的细节——我左手握剑时小指会微微上翘,我思考时会无意识地摩挲剑柄,我站在高处时总习惯将重心放在右脚……
这些细微的习惯,连我自己都未曾注意。
他却画出来了。
“嗒。”
轻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猛然回头。
萧瑾站在书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卷画轴。他看着我,脸上没有任何惊讶,仿佛早就料到我会在这里。
烛光在他眼中跳动。
我们隔着满室的画像对视。
时间像是静止了。
终于,他缓缓走进来,将画轴放在桌上。
“这幅是新的。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画的是昭华将军最后一次出征前,在校场点兵。”
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声音。
他走到我面前,目光落在我脸上,像是在比较画像和真人。
“像吗?”
我不知道他在问画像像不像昭华将军,还是在问……我像不像画像。
“世子……为何有这些?”我的声音干涩。
萧瑾转身,取下一幅画。画中昭华将军坐在营火旁,面具摘下放在膝上——但脸部是模糊的,没有画五官。
“三年前,我化名从军,在漠北待了半年。”他轻抚画纸,“那时昭华将军还是副将,我是她麾下一名小卒。”
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三年前……确实有个叫“阿瑾”的年轻士兵分到我的队伍。他武艺不错,但沉默寡言,总是戴着半截面具,说是脸上有疤。
原来是他。
“后来我奉召回京,临行前想向她告别,却听说她带兵追击突厥残部去了。”萧瑾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留了封信,说日后定会再见。”
“再后来,就听到她战死的消息。”
他看向我,眼神复杂:“我不信。那样的将军,不该死得那么轻易。所以我查,查了半年,终于查到一些线索。”
“什么线索?”我听见自己问。
“昭华将军的尸首虽然已经下葬,但验尸的军医后来私下说,那具尸体虽然穿着将军的甲胄,身形也相似,但手上没有常年握剑的老茧。”
他顿了顿:“而且,将军‘战死’后不久,楚大将军就接回了在江南‘养病’的女儿,紧接着就是赐婚。”
我的手指冰凉。
“所以世子怀疑……昭华将军没死,而是变成了楚玉玉?”
萧瑾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满室画像微微晃动,画中的昭华将军仿佛活了过来。
“今日跟踪探子的人,是你吧?”他忽然问。
我一惊。
“那处密室是王府暗卫所用,专门调查潜入京城的可疑之人。”他转过身,“近来有突厥探子在京城活动,似乎在找什么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萧瑾目光深邃,“但他们的活动范围,总绕着王府转。”
我忽然想起刚才在石室听到的对话。
——盯紧那位世子妃。
突厥人在找我?
为什么?
“你刚才听到了多少?”萧瑾问。
“不多。”我谨慎回答,“只知有人在查漠北军报,还有……要盯紧我。”
他点点头:“从今日起,不要单独出门。府中侍卫我会重新布置。”
“世子为何要保护我?”我直视他,“若我真与昭华将军有关,你该上报朝廷。”
萧瑾笑了,那笑容有些苦涩。
“若你真是她,我更该保护你。”
他走到桌边,展开那幅新画的画像。画中昭华将军站在点将台上,台下是黑压压的士兵。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,孤独而坚定。
“我认识的昭华将军,为了守住边关,可以三日不眠,死战不退。”他轻声说,“这样的人,不该被困在深宅后院,更不该……被自己人怀疑。”
我鼻尖一酸,连忙低头。
“世子……”
“玉玉。”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“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隐瞒身份,也不知楚将军为何要安排这一出。但我相信,你们有你们的苦衷。”
“在我查明真相前,你是安全的。”
他收起画卷,看向满墙画像:“这些画,我画了三年。每次想起漠北的风沙,想起她在马背上回眸的样子,就画一幅。”
“我总想着,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她,把这些画给她看,告诉她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。
但我的心跳得厉害。
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。
三更了。
“回去吧。”萧瑾说,“今晚的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我点点头,走向门口。
手触到门框时,我回头:“世子,若有一日,真相大白。你会如何?”
他站在画像前,背影挺拔。
“那要看,真相是什么。”
我推门离开。
走廊很长,夜很静。
我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院子,脑中反复回响萧瑾的话。
原来他什么都知道。
原来他在保护我。
原来那些冷漠疏离,不过是伪装。
秋月还在睡,我轻手轻脚躺回床上,睁眼到天亮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我做了个决定。
有些事,不能再瞒了。
自从那夜密室相见后,我与萧瑾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他依然少来我院中,但偶尔相遇时,眼神里那份审视少了,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而我,在知道他识破我身份却选择保护后,心中竟生出一丝慌乱。
不是怕身份暴露,而是怕……别的什么。
怕他那些未完的话,怕他凝视画像时的眼神,怕自己在这深宅中,生出不该有的念想。
必须尽快离开。
和离,是唯一的路。
要让萧瑾主动提和离,就得让他忍无可忍。
我想了三天,终于想出个法子——萧瑾最厌女子矫揉造作,那我便“作”给他看。
先从饮食开始。
这日午膳,我对着满桌菜肴蹙眉:“太油了,撤了重做。”
厨房很快重做了八道清淡菜式。
我尝了一口,搁下筷子:“太淡,没滋味。”
秋月小心翼翼:“世子妃,那……”
“按之前的重做吧。”
如此反复三次,厨房总管的脸都绿了。消息果然传到了萧瑾耳中——傍晚,李管家来了,委婉地提醒我“莫要过于苛待下人”。
我捏着帕子,眼眶微红:“妾身只是……胃口不好。”
李管家叹着气走了。
第一步,成了。
接下来是第二步。
萧瑾的书房里有一盆极品素心兰,据说是某位“故人”所赠,他极为珍视,亲自侍弄。我打听好了他每日去书房的时间,提前一刻钟过去。
“世子妃,世子爷交代过,书房重地,旁人不得擅入。”守门侍卫为难。
我柔声道:“妾身只是来送参汤,放下就走。”
侍卫犹豫间,我侧身挤了进去。
书房整洁雅致,那盆素心兰摆在窗边,开得正好。我端着参汤“不小心”绊了一下——
“哗啦!”
汤碗精准地砸在花盆上,滚烫的汤汁浇了兰花满身。
我“惊慌失措”地想去扶,又“不小心”碰倒了花架。
等萧瑾推门进来时,看到的是一片狼藉:花盆碎裂,兰花折茎,珍贵的素心兰奄奄一息地躺在泥水里。
他站在门口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谁干的?”声音冷得像冰。
我绞着帕子,眼泪说来就来:“妾、妾身不是故意的……只是想给世子送汤……”
萧瑾的目光落在我脸上,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皮肉。
良久,他缓缓道:“出去。”
我抽泣着离开。
转身的瞬间,眼泪收得干干净净。
很好,他生气了。
但还不够。
我要的是他彻底厌恶,主动提和离。
于是有了第三步——毁掉他最珍视的东西。
萧瑾的院子里有两株百年梅树,据说是他母亲生前所植。每年冬末,他都会在梅树下独坐半日,不许任何人打扰。
这是王府上下都知道的禁忌。
我要碰的,就是这禁忌。
腊月十七,是萧瑾母亲的忌日。
这日傍晚飘起小雪,我披了斗篷,拎着一把小斧头,独自去了梅园。
梅树正含苞,枝头点点红萼在雪中格外醒目。
我举起斧头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萧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比这冬雪还冷。
我转身,斧头还举在手里。雪落在我睫毛上,融化成水珠。
“这梅花……”我轻声说,“开得太艳,妾身看着刺眼。”
他一步步走近,夺下我手中的斧头,扔在雪地里。
“楚玉玉。”他连名带姓叫我,眼中是压不住的怒意,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终于来了。
我仰头看他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娇纵又无理:“不想干什么。只是这府里太闷,找些乐子罢了。”
“找乐子?”他冷笑,“折腾厨房,毁我兰花,现在还要砍我母亲的梅树?这就是你江南闺秀的教养?”
“世子既知妾身无趣,何不放妾身自由?”我索性挑明,“你心中有人,我心中无你。这婚姻本就是圣旨所迫,不如和离,各自清净。”
萧瑾的眼神变了变。
“和离?”
“是。”我挺直脊背,“世子写和离书,妾身绝无怨言。”
雪越下越大,在我们之间织成一道帘幕。
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要答应了。
但他只是弯腰捡起斧头,递还给我。
“想砍就砍吧。”
我愣住。
“这梅树是我母亲所植,但人已逝,树不过是树。”他声音平静下来,“你若真觉得它们碍眼,砍了也罢。”
这下轮到我不知所措了。
我怎么可能真砍?那不过是我演戏的道具。
见我犹豫,萧瑾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我心头一跳。
“怎么?不敢了?”他接过斧头,随手一挥,砍下一截梅枝,“还是说,你根本就不是真的想砍树,只是……想逼我和离?”
我咬唇不语。
“玉玉。”他走近一步,雪花落在他肩头,“你这般费尽心机,究竟是因为讨厌这王府,还是因为……怕我?”
怕?
我怕他什么?
怕他知道真相?可他早就知道了。
怕他揭露我?可他选择了保护。
那我到底在怕什么?
我不敢深想。
“明日辰时,来书房。”萧瑾将梅枝递给我,“我们,好好谈谈。”
他转身离开,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。
我握着那截梅枝,站在雪中,心中乱成一团。
不对劲。
萧瑾的反应不对劲。
他应该生气,应该厌烦,应该顺水推舟写和离书。
可他反而……更靠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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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辰时,我如约来到书房。
推门进去时,萧瑾正站在书案前,提笔写着什么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,勾勒出挺拔的轮廓。那一刻,我竟有些恍惚——若他只是寻常世家公子,若我只是普通闺秀,也许……
“来了?”他抬起头,放下笔。
我敛了心神,走过去。
书案上铺着一张纸,墨迹未干。我一眼就看到了开头三个字:
和离书。
心跳莫名快了几拍。
终于……等到了。
“坐。”萧瑾示意我坐下,自己则走到窗边,“你我成婚四月有余,这四个月,你过得可好?”
我垂眸:“尚可。”
“尚可?”他重复这两个字,“可我听说,你夜夜难眠,常在屋顶独坐。”
我猛地抬头。
他怎么知道?
“王府的守卫是我亲自布置的。”萧瑾看穿我的疑问,“你以为,你那点身手,能完全避开所有眼线?”
所以他知道。
知道我深夜练拳,知道我在屋顶看星。
“既然世子都清楚,那也不必多言了。”我站起身,“这和离书,妾身签了便是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走回书案前,手指轻叩桌面,“在签之前,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世子请说。”
“若和离之后,你打算去何处?”
我一怔。
这个问题,我没想过。
回漠北?不行,昭华将军已“死”。
留在京城?楚家女儿和离归家,定会惹人非议,连累父亲。
天下之大,竟无我容身之处。
“妾身……自有去处。”我强作镇定。
萧瑾看着我,眼神深邃:“玉玉,你可知为何圣上会赐婚?”
“因为家父军功。”
“是,也不是。”他拿起和离书,“楚将军功高,陛下既要用他,也要防他。将他的女儿嫁入王府,既是恩宠,也是制衡。”
我心头一震。
原来如此。
“所以你明白了吗?”萧瑾将和离书推到我面前,“这纸和离书,你签了,楚将军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便会动摇。你在边关那些年,应该最清楚——武将失宠,意味着什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