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我是女扮男装的将军,假死后,被迫嫁给世子爷,下

发布时间:2026-01-07 08:46  浏览量:10

意味着粮草不济,援兵不至,意味着……无数将士白白送死。

我的手在袖中攥紧。

“世子究竟想说什么?”

“我想说,”他看着我,“这桩婚事,不是你我的私事,而是朝局的一部分。和离与否,不是你我能轻易决定的。”

“可你明明写了和离书……”

“是写了。”萧瑾拿起那张纸,“但签与不签,何时签,如何签,需从长计议。”
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锦盒,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。

“这些,是近来边关传来的密报。”

我接过,快速翻阅,越看脸色越白。

突厥残部蠢蠢欲动,漠北军中疑似有奸细,粮草供应屡出问题……

“陛下对楚将军已有猜疑。”萧瑾声音低沉,“此时若你和离归家,等于告诉所有人,王府与楚家决裂。届时,那些想扳倒楚将军的人,便会蜂拥而上。”

信纸从我手中滑落。

原来,我已身在漩涡中心,进退皆是险棋。

“那……我该如何?”声音有些发颤。

萧瑾将和离书收起,折好放进怀里。

“在我查清边关真相前,你需留在王府,做我的世子妃。”

“这是……命令?”

“不。”他看着我,眼神难得柔和了些,“是请求。”

窗外传来鸟鸣,阳光正好。

我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
“世子为何要帮我?”我听见自己问,“帮楚家?”

萧瑾沉默片刻。

“三年前在漠北,昭华将军曾救我一命。”他缓缓道,“那时我中了埋伏,是她单枪匹马杀入敌阵,将我背了出来。”

我愣住。

那件事我记得。

“阿瑾”受伤很重,高烧三日不退。我守了他三夜,直到他脱离危险。

“所以,”萧瑾一字一句道,“我欠她一条命。如今,该还了。”

原来是这样。

只是因为报恩。

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,瞬间熄灭。

也好。

恩情债,最是清楚明白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起身行礼,“妾身会做好世子妃的本分,直到世子查清真相。”

“多谢。”

我转身走向门口。

手扶上门框时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

“玉玉,无论你是谁,在我眼中,你首先是楚玉玉。”

我没有回头,推门离开。

走廊很长,阳光从廊外洒进来,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

我一步步走着,心中纷乱如麻。

和离的计划失败了。

不仅失败,还把自己困得更深。

如今的我,不仅要伪装身份,还要配合萧瑾演戏,在王府与楚家之间维持微妙的平衡。

更要命的是——

我似乎,开始在意他的看法了。

这念头刚冒出来,就被我狠狠压下去。

不可以。

楚玉玉,你是昭华将军,是边关守将,是能策马挽弓、挥剑退敌的人。

怎可困于儿女私情?

深吸一口气,我挺直脊背,走向自己的院落。

还有一场硬仗要打。

自那日书房谈话后,我安分了许多。

每日按时请安,在院中侍弄花草,偶尔弹琴作画,做个名副其实的“世子妃”。萧瑾依然忙碌,但每隔几日会来用一次晚膳,有时会带些边关的消息。

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:不谈过去,不论将来,只维持眼下的平静。

但这种平静,在一个深夜被打破了。

那夜我睡得正熟,忽然被一阵打斗声惊醒。

多年的军旅生涯让我瞬间清醒,翻身下床,悄声走到窗边。

院中有黑影翻飞,刀剑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是刺客,而且不止一人——听声音,至少有五个。

王府侍卫正在围捕,但刺客身手极好,配合默契,竟渐渐朝主院方向突围。

萧瑾!

我心中一紧,来不及多想,从箱底翻出一套深色劲装——这是我悄悄准备的,以备不时之需。快速换上,蒙上面,推开后窗翻了出去。

屋顶是最好的观察点。

月光下,我看清了局势:五名黑衣刺客,两人在前开路,三人护在中间。被护着的那个人身形矮小,似乎是头目。

他们的目标很明确:萧瑾的书房。

书房还亮着灯。

我伏低身子,在屋脊间快速移动,赶在刺客之前到了书房屋顶。

轻轻揭开一片瓦。

书房内,萧瑾正坐在书案前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烛火摇曳,他眉头紧锁,全然不知危险逼近。

刺客已到院外。

来不及了。

我翻身落下,在刺客破门而入的瞬间,挡在了萧瑾面前。

“什么人?!”刺客头目厉喝。

我没有回答,顺手抄起桌上的镇纸当作武器。

第一个刺客挥刀砍来,我侧身避开,镇纸狠狠砸在他手腕上。刀脱手,我抬脚将他踹飞出去。

“世子,退后。”我低声道。

萧瑾愣了一瞬,但很快反应过来,退到书架旁。

刺客们对视一眼,同时攻上。

若在边关,我一人对付五个不成问题。但眼下没有趁手兵器,又要护着萧瑾,难免束手束脚。

三招过后,我夺下一把刀。

刀在手,气势顿生。

刺客头目看出我不好对付,打了个手势,两人缠住我,另外三人直扑萧瑾。

糟了。

我虚晃一招,逼退面前两人,转身去救萧瑾。但还是晚了一步——一名刺客的剑已刺到他胸前。

电光石火间,我做出了判断。

不能让他死。

不是因为他是世子,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夫君,而是因为——他是现在唯一能护住楚家的人,是边关将士的希望。

我扑过去,用身体挡在了他前面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剑刺入皮肉的声音。

剧痛从肩胛传来,但我顾不上。反手一刀,削断了那刺客的手臂。

惨叫声中,另外两名刺客也被我的刀锋逼退。

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侍卫终于赶到了。

刺客头目见势不妙,吹了声口哨,五人迅速撤退,消失在夜色中。

我撑着刀,单膝跪地,血顺着肩膀流下来,染红了半边衣裳。

“玉玉!”萧瑾冲过来扶住我。

侍卫长带人追了出去,院子里乱成一团。

“我没事……”我想说点什么,但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识。

---

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

我躺在自己床上,肩上的伤已经包扎好,换了干净的寝衣。秋月守在床边,眼睛肿得像核桃。

“世子妃,您终于醒了……”她哭出声,“您吓死奴婢了……”

我动了动,肩胛处传来刺痛,但尚能忍受。

“世子呢?”

“世子守了您一夜,刚刚被王爷叫去了。”秋月扶我坐起来,“大夫说伤口不深,但失血过多,需静养半月。”

正说着,门开了。

萧瑾端着一碗药走进来,眼下有淡淡的乌青。

他挥退秋月,坐在床边。

“把药喝了。”

我接过药碗,一饮而尽。苦味在口中蔓延,我皱了皱眉。

“刺客抓到了吗?”我问。

“跑了一个,抓到四个。”萧瑾接过空碗,“都是死士,服毒自尽了。剩下那个,还在追捕。”

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
萧瑾沉默片刻:“突厥人。”

我猛地抬眼。

突厥人?潜入京城,刺杀王府世子?

“为什么?”我追问,“你一个世子,与突厥有何仇怨?”

萧瑾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他们不是冲我来的。”

“那是冲谁?”

“你。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
“昨夜侍卫在刺客身上搜到了这个。”萧瑾从袖中取出一张羊皮纸,展开。

纸上画着一幅画像——黑衣红甲,恶鬼面具。

昭华将军。

“他们找的是昭华将军。”萧瑾的声音很轻,“而他们怀疑,昭华将军就在王府。”
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所以……昨夜他们是来试探的?”

“是。”萧瑾将羊皮纸放在床边,“你为我挡剑时用的刀法,是漠北军中独有的‘斩马刀’。突厥人吃过这刀法的亏,一定认出来了。”

我闭上眼睛。

完了。

身份彻底暴露了。

不仅萧瑾知道,突厥人也知道了。

接下来会怎样?突厥人会揭发我?朝廷会降罪?父亲会受到牵连?

“玉玉。”萧瑾握住我的手,他的手很凉,“听我说,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。”

我睁开眼,苦笑:“还不够坏吗?”

“突厥人潜入京城是死罪,他们不敢明目张胆揭发你。昨夜之事,我已上报京兆尹,定为流寇行刺。”萧瑾沉声道,“至于你的身份……只要突厥人拿不出确凿证据,就只是怀疑。”

“可他们既然怀疑,定会查下去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查。”萧瑾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在京城,还轮不到他们放肆。”

他松开我的手,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。

是和离书。

但不是之前那张,是新的。

“昨夜你昏迷时,我重新写了一份。”他将和离书递给我,“上面写明了,你我因性情不合,自愿和离。日期是三个月前。”

我怔住:“三个月前?”

“对。”萧瑾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这样一来,昨夜遇刺的就不是世子妃,而是已经和离的楚家小姐。突厥人想用你的身份做文章,也无从下手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我捏着和离书,“这样一来,楚家和王府的关系……”

“表面上决裂,暗中照旧。”萧瑾转身看我,“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。你离了王府,反而更安全。”

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和离书,墨迹新鲜,印章齐全。

只要我签字画押,就自由了。

不必再伪装闺秀,不必再困于深宅。

可是……

“我若走了,突厥人不会怀疑吗?”我抬头问。

“会。”萧瑾坦然道,“但只要你不在王府,他们的目标就会转移。我会放出消息,说你离京去江南养病。实际上,我会安排你去京郊别院暂住,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。”

很周密的计划。

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
“世子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一步?”我轻声问,“仅仅是为了报恩吗?”

萧瑾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走回床边,俯身看着我。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。

“如果我说不是呢?”
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那……是为什么?”
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,是当年在边关留下的,药浴也没能完全消除。

“三年前在漠北,我问过昭华将军一个问题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我问她,一个女子,为何要上战场吃苦受罪。”

“她怎么回答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。

“她说,”萧瑾看着我,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,“‘这世上总要有人站出来,守该守的城,护该护的人。与男女无关,与身份无关,只与心有关。’”

我的眼眶发热。

那确实是我说过的话。

“从那时起,我就想,”萧瑾收回手,“若有朝一日,她能卸下甲胄,不必再征战沙场,我定要护她一世安宁。”

他笑了笑,有些苦涩:“可惜,我好像总是护不住。”

“不是的。”我摇头,“昨夜若不是你早有安排,侍卫不会来得那么及时。你早就料到会有刺客,对不对?”

萧瑾默认了。

“所以你在书房亮灯,是故意做诱饵?”

“只有这样,才能引出他们,一网打尽。”他叹道,“只是没想到,你会来。”

“我若不来,你真打算独自面对五个刺客?”我有些生气,“万一……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萧瑾打断我,“我安排了暗卫,只是你出现得太突然,打乱了计划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我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。

“所以,这和离书……”我扬了扬手中的纸。

“是保护你的手段。”萧瑾正色道,“玉玉,签了它。离了王府,你才能更自由地行动。楚将军那边,我会去解释。”

我握紧了笔。

是啊,离了王府,我就不必再装柔弱,可以重新握剑,可以做我想做的事。

可是……

“我若签了,”我看着萧瑾,“我们之间,就算两清了吗?”

他怔了怔,随即摇头:“你我之间,从未有过亏欠,何来两清?”

“那……”我咬了咬唇,“以后还能见面吗?”

萧瑾笑了,那笑容很温柔,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
“当然。京郊别院是我的私产,我会常去看你。等边关事了,等突厥人退了,等所有威胁都解除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但我们都明白。

窗外传来鸟鸣,春风拂过,带来淡淡花香。

我拿起笔,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
楚玉玉。

三个字,写得郑重。

从今日起,我不再是世子妃。

但我还是我。

萧瑾收起和离书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放在我手中。

“这是我的信物。若有急事,持此玉佩到任何有萧家印记的商铺,都会有人帮你。”

玉佩温润,刻着精致的云纹。

“多谢。”

“不必言谢。”他顿了顿,“其实,我更想听你说别的。”

“说什么?”

萧瑾深深看了我一眼,最终只是摇头:“以后再说吧。你先好好养伤,三日后,我送你出府。”

他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停下。

“玉玉。”

“嗯?”

“无论你是昭华将军,还是楚玉玉,”他没有回头,“在我心里,你都是那个敢单枪匹马闯敌阵的姑娘。”

门开了又关。

我握着玉佩,坐在床上,肩上的伤还在疼,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。

也许,离开不是结束。

三日后,我坐上了离府的马车。

秋月哭成了泪人,非要跟我走。我劝了许久,答应安顿好后接她,这才作罢。

萧瑾亲自送我出城。

马车出了城门十里,在一处岔路口停下。萧瑾下马走到车边,掀开车帘。

“往东是去江南的官道,往北是去别院的小路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已安排好,会有一辆相同的马车继续往东,引开可能的眼线。”

我点点头,戴上帷帽下了车。

路边已备好另一辆青布小车,朴素不起眼。驾车的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萧瑾介绍:“这是陈叔,跟了我十几年,信得过。”

“见过小姐。”陈叔抱拳,动作干脆,有行伍之风。

我回礼,转身上了小车。

萧瑾站在车外,欲言又止。

“世子还有交代?”我问。
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地图:“别院周围的地形,还有三条密道的位置,都标在上面。万一有变,你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
我接过地图,指尖相触的瞬间,他握住了我的手。

很轻,很快又松开。

“保重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车轮转动,渐行渐远。

我掀开车帘回头,萧瑾还站在路口,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不见。

心口忽然空了一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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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郊别院坐落在一处山谷中,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小路进出,易守难攻。

陈叔将我安顿好后,留下了联络方式便离开了。院里只有一个哑婆和一个小厮,都是老实本分的人。

我住了三日,熟悉了环境。

别院不大,但布置雅致。最让我惊喜的是后院有个小校场,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,虽然都是未开刃的练武器,但保养得很好。

第四日清晨,我正在校场练刀,忽然听到墙外传来马蹄声。

不止一匹。

我收刀藏身树后,透过墙缝观察。

五骑黑衣人在别院外停下,为首的正是那夜逃脱的刺客头目。他们低声商议片刻,两人下马,悄声翻墙而入。

果然来了。

我悄无声息地退回主屋,从床下取出昨夜准备好的东西——几枚烟雾弹,还有一把短弩。

这是萧瑾留给我的,说是“防身用”。

两个刺客摸进院子,分头搜查。我躲在暗处,等其中一人靠近,抬手一弩。

弩箭射中小腿,那人闷哼倒地。另一人闻声赶来,我扔出烟雾弹,趁乱绕到他身后,一掌劈在后颈。

干净利落。

墙外的同伙听到动静,吹响了哨子。

我快速将两个昏迷的刺客拖进屋里绑好,然后跃上屋顶。

剩下的三个刺客已经冲进院子,见我站在屋顶,其中一人拉弓就射。

我侧身避开,反手一弩还击。箭矢擦着那人脸颊飞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

“昭华将军,果然是你!”头目厉声道,“装死潜回京城,有何图谋?!”

我冷笑:“突厥人潜入大齐京城,又有何图谋?”

“少废话!”头目挥手,“拿下她!”

三人同时攻上。

若在平时,我根本不惧。但肩上伤口未愈,动作稍大就撕裂般疼痛。几招下来,渐落下风。

头目看出我力不从心,刀锋一转,直刺我心口。

危急时刻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“铛”地一声荡开了刀锋。

萧瑾策马冲进院子,身后跟着十余名黑衣侍卫。

“一个不留!”他声音冰冷。

侍卫们一拥而上,刺客寡不敌众,很快被制伏。那头目还想反抗,被萧瑾一剑刺穿肩膀,钉在了地上。

“留活口。”萧瑾收剑,快步走到我面前,“伤着没?”

我摇头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陈叔报的信。”他仔细看了看我的肩膀,纱布上渗出血迹,“伤口裂了,进屋重新包扎。”

“这些人……”

“我会审。”

他不由分说扶我进屋,亲自给我换药。动作很轻,但眉头皱得死紧。

“我不该让你独自来此。”他低声说,“太危险了。”

“我若不来,他们怎么会现身?”我看着他,“你早就料到他们会来别院找我,对不对?所以安排了陈叔监视,一旦有动静就报信。”

萧瑾没有否认。

“你拿自己当诱饵?”我有些恼了。

“你也一样。”他抬眼,“昨夜你就发现了墙外有人监视,今早故意在校场练刀引他们进来,不是吗?”

我哑口无言。

原来我们都心知肚明,都在演戏。

“玉玉,”萧瑾包扎好伤口,坐在我对面,“我们不能再这样各自为战了。突厥人已经盯上你,他们的目标很明确——要么活捉你,要么杀了你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我不解,“昭华将军已经‘死’了,对他们还有什么威胁?”

萧瑾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。

“今早刚收到的,漠北急报。”他展开信纸,“突厥可汗病重,几位王子争位。其中三王子阿史那律最得军心,但他有个致命的把柄握在我们手中。”

“什么把柄?”

“三年前,阿史那律曾率军偷袭漠北粮道,被你设伏生擒。”萧瑾看着我,“这件事突厥王室一直压着,因为王子被俘是奇耻大辱。后来阿史那律被你放回,条件是十年内不得犯边。”

我想起来了。

是有这么回事。那时我抓了个年轻将领,看他年纪轻轻,又听说他是可汗之子,便起了恻隐之心。我告诉他:“你若发誓十年内不犯大齐,我便放你回去。”

他发了誓。

“如今老可汗病重,其他王子便拿这件事攻击阿史那律,说他曾向大齐女将屈膝求饶,不配继承汗位。”萧瑾继续道,“所以阿史那律必须找到你——要么杀了你灭口,要么逼你改口,说当年是他主动逃脱,并非被你释放。”

我懂了。

原来如此。

“所以这些刺客是阿史那律派来的?”

“是。”萧瑾收起密信,“他想活捉你,带回突厥作证。若捉不到,就杀了,死无对证。”

好一出王位之争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我问。

“将计就计。”萧瑾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阿史那律的人已经在京城潜伏多日,我们正好借这个机会,将他们一网打尽。”

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
萧瑾看着我,缓缓道:“继续做诱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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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京城传出消息:楚家小姐在别院遇袭,重伤昏迷,被接回王府救治。

王府戒备森严,每日有太医进出,药味飘得整条街都能闻到。

暗地里,萧瑾调集了王府所有暗卫,还在京兆尹那里备了案,一旦有异动,可随时调兵。

我在王府密室“养伤”,其实是在研究漠北地图。

“阿史那律的人不会轻易上当。”我指着地图上几处标记,“他们若真想抓我,定会先试探虚实。这几日王府周围多了不少生面孔,应该就是探子。”

萧瑾点头:“已经派人盯住了。最迟明晚,他们会有动作。”

“你觉得他们会怎么行动?”

“强攻不可能,只能智取。”萧瑾沉吟,“我猜,他们会想办法混进王府,确认你是否真的重伤。”

“那就让他们进。”

萧瑾抬眼:“太冒险了。”
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我笑了笑,“再说,不是有你吗?”

他怔了怔,也笑了。

那是这些天来,我第一次见他笑。

“好。”他握住我的手,“我会在暗处护着你,绝不会让你有事。”

手被他握着,很暖。

我没有抽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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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子时,王府果然进了“客人”。

三个黑衣人从后墙翻入,轻车熟路地摸到我的院落——这一切都在萧瑾的计算中,他故意留了条“安全”的路线。

我躺在床上“昏迷”,床边放着药碗,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。

黑衣人悄声靠近,其中一人伸手探我鼻息。

就在这一瞬间,我睁眼,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拧,同时翻身下床,袖中短剑出鞘,抵住另一人的咽喉。

第三人想逃,被从梁上跃下的萧瑾一脚踹倒。

整个过程不过三息。

“别动。”我冷声道,“动一下,就死。”

被制住的三人面如死灰。

萧瑾点燃烛火,扯下他们的面巾。

都是突厥人长相。

“谁派你们来的?”萧瑾问。

三人闭口不言。

“不说?”萧瑾笑了,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,“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。比如,送你们回突厥,交给阿史那律的政敌?”

其中一人脸色大变。

“我说!”他嘶声道,“是三王子……三王子让我们来确认昭华将军的生死。若她还活着,就……就带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那人看向我,用生硬的汉语说:“三王子说……当年之约,他未曾忘。但如今形势所迫,不得不……请将军入突厥一叙。若将军愿为他作证,他保将军一世富贵。”

我冷笑:“若我不愿呢?”

那人沉默片刻:“那……就只能得罪了。”

“好一个‘得罪’。”萧瑾挥手,“带下去,严加看管。”

侍卫将三人押走。

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
烛火摇曳,映着萧瑾凝重的脸。

“阿史那律这是下了最后通牒。”他沉声道,“若你不去,他还会派更多人,用更极端的手段。”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我握紧短剑,“在边关我能擒他一次,在京城就能擒他第二次。”

萧瑾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
“玉玉,”他轻声说,“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。”

“什么办法?”

“我陪你演一出戏。”他走到我面前,“阿史那律要你作证,你就去作证。不过不是去突厥,而是让他来大齐。”

我愣住:“让他来大齐?他怎么可能来?”

“若你‘重伤垂危’,只剩一口气,无法长途跋涉呢?”萧瑾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他若真想让你作证,就只能亲自来见你。”

好一招引蛇出洞。

“可这样一来,我的身份就彻底暴露了。”我皱眉,“朝廷那边……”

“陛下那边,我已经禀明。”萧瑾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,“这是密旨。”

我接过展开,越看越心惊。

原来皇帝早就知道我的身份。

赐婚是计,让我假死是计,如今引阿史那律入京也是计。

一切都是为了——彻底解决突厥之患。

“陛下要趁突厥内乱,扶持阿史那律上位,换取边境三十年和平。”萧瑾解释道,“而你是关键。阿史那律欠你一条命,这份人情,他必须还。”

我放下密旨,久久不语。

原来我自始至终都是一枚棋子。

父亲是,萧瑾是,皇帝也是。

“你早就知道?”我看着萧瑾。

他点头:“从接到赐婚圣旨那天就知道。陛下召我入宫,将全盘计划告知,命我配合。”

“所以你对我好,保护我,都只是……奉命行事?”

萧瑾摇头。

“起初是。”他坦然道,“但后来不是。”

他走近一步,烛光在他眼中跳动。

“玉玉,我承认最初接近你是为了任务。但那些画像不是假的,那些关心不是装的。在漠北时我就佩服你,回京后得知你就是昭华将军,那份佩服……渐渐变成了别的。”

我的心跳得厉害。

“变成了什么?”

他没有回答,而是伸手,轻轻拂开我额前的碎发。

“等这件事了结,我告诉你。”

门外传来更鼓声。

三更了。

“回去休息吧。”萧瑾收回手,“明日起,我们要开始准备‘请君入瓮’的大戏了。”

我点点头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
“萧瑾。”

“嗯?”

“等这件事了结,”我看着他,“你也得告诉我,当年在漠北,你化名从军,真的只是为了历练吗?”

他笑了。

“好,一言为定。”

门开了又关。

我靠在门后,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,心中那点疑虑渐渐消散。

接下来的半个月,王府上演了一出大戏。

我“伤势恶化”,终日昏迷,太医来了几拨都摇头叹息。消息传到外面,都说楚家小姐命不久矣。

暗地里,萧瑾通过特殊渠道将消息送去了突厥。

又过了七日,边境传来密报:阿史那律亲自潜入大齐,已到京城百里外。

“他果然来了。”萧瑾将密报放在桌上,“带了二十名亲卫,扮作商队。”

“胆子不小。”我盯着地图,“百里外……应该在黑风岭一带。那里山势险要,易守难攻,他定会在那里落脚,派人与你联络。”

话音刚落,管家来报:“世子,门外有人求见,说是漠北来的药材商人,有续命的灵药。”

来了。

萧瑾与我相视一眼。

“请到前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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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人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,突厥人长相,但说一口流利的汉语。

“小人哈桑,见过世子爷。”他行礼,目光却不时瞟向屏风后——我藏在那里。

“听说你有续命灵药?”萧瑾淡淡道,“本世子的夫人确实病重,但寻常药材,王府不缺。”

哈桑笑了笑,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盒:“此药名‘回天丹’,乃西域神医所制,有起死回生之效。不过……”

“不过什么?”

“此药需对症下药。”哈桑意味深长,“小人需亲自为夫人诊脉,才能确定用量。”

萧瑾沉默片刻。

“随我来。”

我跟在萧瑾身后,隔着屏风观察。

哈桑进了内室,装模作样地为“昏迷”的我诊脉,实则暗中检查我是否真的重伤。

半晌,他收回手,摇头叹息:“夫人脉象虚弱,确是重伤之症。回天丹或可一试,但需连服三日,且需配合独门针法。”

“针法?”

“是。”哈桑取出一套金针,“此针法需每日施针一次,连续三日。三日后,夫人当可苏醒。”

萧瑾盯着那套金针,眼神锐利。

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——针法施治,哈桑必会近身。若他心怀不轨,我随时有性命之危。

“世子若信不过,小人可在此施针,世子全程监督。”哈桑补充道,“只是此针法耗费心神,需绝对安静,还请世子……”

“不必。”萧瑾忽然道,“既然要施针,就在此施。本世子就在一旁看着。”

哈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
“那……请世子稍候,小人需静心准备。”

他退到外间调制药粉。

萧瑾走到床边,借着替我掖被子的动作,低声道:“针上有毒,他用的是‘三日醉’。中者昏迷三日,醒来后功力全失,任人摆布。”

果然狠毒。

“将计就计?”我用气声问。

“嗯。”萧瑾在我手心写了几个字:服解药,装昏迷。

我微微点头。

哈桑端着药碗进来时,我“恰好”醒了一瞬,虚弱地看了萧瑾一眼,又“昏迷”过去。

“夫人醒了?!”哈桑故作惊喜,“快,服药施针,此乃最佳时机!”

萧瑾扶起我,接过药碗。

我假装艰难吞咽,实则将藏在舌下的解药一并服下——那是萧瑾早就准备好的,可解百毒。

药很苦,我皱紧眉头。

哈桑取出金针,在烛火上灼烧消毒,然后缓缓刺入我几处大穴。

针尖刺入的瞬间,一股酥麻感传来。但我服了解药,那感觉很快消散。

第三针落下时,我“恰到好处”地吐出一口黑血,然后彻底“昏迷”。

“夫人!”萧瑾“惊慌”地扶住我。

哈桑眼中闪过喜色,但面上却装出凝重:“世子莫急,此乃瘀血排出,是好转之兆。待小人再施三针……”

“不必了。”

萧瑾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。

哈桑的手僵在半空。

“世、世子何意?”

“本世子的意思是,”萧瑾缓缓起身,挡在我面前,“你的戏,该演完了。”

话音未落,房门被撞开,十余名侍卫冲了进来,刀剑出鞘,将哈桑团团围住。

哈桑脸色大变,想从窗口逃走,却被早有准备的暗卫一脚踹了回来。

“你……”他瞪大眼睛,“你们早就知道?!”

萧瑾不答,从哈桑怀中搜出信号弹和一瓶毒药。

“阿史那律在何处?”他问。

哈桑咬牙不语。

“不说?”萧瑾笑了,“没关系,本世子自有办法让他现身。”

他挥手:“带下去,好生‘招待’。”

侍卫将哈桑押走。

屋里重归平静。

我坐起身,拔掉身上的金针——针尖发黑,果然是剧毒。
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我问。

萧瑾走到窗边,望着夜空:“哈桑被抓,阿史那律很快就会知道。他若聪明,就该明白这是陷阱,立即撤退。但他若执意要见你……”

“他会冒险一试。”我接道,“阿史那律此人,看似冲动,实则极为自负。当年他被我生擒,视为奇耻大辱。如今有机会‘翻盘’,他不会轻易放弃。”
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萧瑾转身,眼中闪着寒光,“这一次,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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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后,深夜。

王府外松内紧,所有暗卫都埋伏在暗处,弓弩上弦,刀剑出鞘。

子时三刻,一道黑影跃上王府围墙,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。

正是阿史那律。

三年不见,他壮实了许多,眉宇间多了几分戾气。他警惕地环顾四周,然后直奔我的院落。

推开房门时,我正坐在灯下喝茶。

“三王子,别来无恙。”我抬眸。

阿史那律僵在门口,随即冷笑:“昭华将军,果然是你。”

“是我。”我放下茶杯,“你费尽心机要见我,如今见到了,有何指教?”

他走进来,反手关上门。

“当年之约,你可还记得?”

“记得。”我淡淡道,“你发誓十年内不犯大齐边境。如今才过三年,你就派人潜入京城,是何道理?”

“形势所迫。”阿史那律在对面坐下,“父汗病重,几位兄长说我当年向你屈膝求饶,不配继承汗位。我需你为我作证——当年是我诈降逃脱,并非被你释放。”

我笑了:“三王子,当年你重伤被擒,跪地求饶的样子,漠北军中不少将士都看见了。这谎,你圆得过去吗?”

他脸色一沉:“所以你不肯?”

“不是不肯,是不能。”我直视他,“我若为你作伪证,便是欺君。欺君之罪,要株连九族。”

“若我许你荣华富贵呢?”阿史那律压低声音,“随我回突厥,我封你为妃,享一世尊荣。比在这大齐装病躲藏,岂不好得多?”

话音未落,房门被一脚踹开。

萧瑾持剑而立,身后是数十名侍卫。

“三王子好大的口气。”他声音冰冷,“在我大齐境内,要带我大齐的将军去突厥为妃?”

阿史那律猛地站起:“你是何人?”

“镇安王世子,萧瑾。”萧瑾走进来,剑尖指向阿史那律,“也是她的夫君。”

空气瞬间凝固。

阿史那律看看我,又看看萧瑾,忽然大笑:“原来如此!原来昭华将军假死,是为了嫁入王府!好一出金蝉脱壳!”

他笑完,眼神阴鸷:“但你们以为,这样就能困住我?”

他吹了声口哨。

院外传来打斗声,他带来的亲卫开始强攻。

但王府早有准备,暗卫从四面八方涌出,箭如雨下。不过片刻,打斗声便停了。

阿史那律脸色惨白。

“你以为我敢来,会毫无准备?”萧瑾冷笑,“你埋伏在城外的五百亲兵,昨夜已被京营卫剿灭。如今你孤身一人,插翅难逃。”

“你……”阿史那律咬牙,“你如何知道……”

“因为你身边,有我的人。”萧瑾淡淡道,“从你踏入大齐边境起,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握之中。”

阿史那律彻底绝望。

他忽然看向我:“昭华,当年我发誓不犯大齐,我做到了。如今我只求你一事——放我走。我保证,此生再不踏入大齐半步。”

我沉默。

萧瑾也看向我。

屋里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声。

良久,我开口:“我可以放你走。”

“玉玉!”萧瑾急道。

我抬手制止,继续对阿史那律说:“但你要答应我三个条件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第一,回突厥后,无论能否继位,都不得主动侵犯大齐。”

“我答应。”

“第二,约束部下,不得再派细作潜入大齐。若发现,我亲自去突厥取你性命。”

阿史那律咬牙:“……好。”

“第三,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“当年你欠我一条命,今日我还你自由。从此两清,互不相欠。”

他愣住,随即苦笑:“原来你早就想好了。”

“是。”我起身,“走吧。城外备了快马,足够你逃回突厥。”

阿史那律深深看了我一眼,抱拳:“昭华,多谢。”

他转身欲走,萧瑾的剑却拦在面前。

“世子?”阿史那律皱眉。

萧瑾看向我:“你真要放他?”

“真。”

“哪怕放虎归山?”

“他不是虎。”我轻声道,“至少对大齐不是。”

萧瑾沉默良久,终于收剑。

阿史那律快步离开,消失在夜色中。

屋里只剩下我们两人。

“为什么放他?”萧瑾问。

“因为杀了他,会有第二个、第三个阿史那律。”我走到窗边,望着夜空,“但留着他,突厥至少十年内不会再犯边。他欠我两条命,这份人情,他得用一生来还。”

萧瑾走到我身边。

“陛下那里,如何交代?”

“陛下要的是边境和平,不是阿史那律的人头。”我转头看他,“况且,你不是早就安排好了吗?城外‘剿灭’的五百亲兵,其实只是俘虏,对吧?”

萧瑾笑了: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
“因为我们是同类。”我也笑了,“都懂得,杀人容易,诛心难。收服一个敌人,比杀死一百个敌人更有用。”

窗外传来更鼓声。

四更了。

天快亮了。

“玉玉,”萧瑾轻声说,“阿史那律的事解决了。你的身份,也该有个了断了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是该了断了。

三日后,宫中传召。

我与萧瑾同乘一辆马车入宫。路上,他握着我的手,掌心微湿。

“紧张?”我问。

“有点。”他坦然道,“虽说陛下早知实情,但今日朝会上当众揭开,终归……”

“终归是欺君之罪。”我接道,“最坏不过一死。”

“我不会让你死。”萧瑾握紧我的手,“若陛下怪罪,我一力承担。”

我摇头:“该承担的,我自己来。”

马车在宫门前停下。

金銮殿上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。皇帝高坐龙椅,面容肃穆。

我与萧瑾跪在殿中。

“楚氏玉玉,你可知罪?”皇帝声音威严。

“臣女知罪。”我俯首,“臣女隐瞒身份,假死欺君,罪该万死。”

殿中哗然。

几位老臣怒目而视:“陛下!楚玉玉女扮男装入军营已是欺君,假死脱身更是罪加一等!臣请陛下严惩,以正国法!”

“臣附议!”

“臣也附议!”

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
萧瑾想开口,被我轻轻按住。

我抬起头,直视龙椅上的皇帝:“陛下,臣女认罪。但臣女有一言,请陛下容禀。”

皇帝抬手,殿中安静下来。

“说。”

“臣女七岁丧母,母亲死于突厥细作之手。自那日起,臣女便立志上阵杀敌,为母报仇。”我声音平静,却字字清晰,“十四岁,臣女跪求父亲准我入军营。父亲不允,臣女便说:‘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女子又如何?若连为母报仇都不能,生而为人,有何意义?’”

殿中鸦雀无声。

“父亲最终允了,但约法三章:一不得泄露女子身份,二不得贪功冒进,三待边境安宁后,便回归闺阁。”我继续道,“臣女做到了。三年来,臣女随军征战十七次,斩敌首百余,救同袍数十。昭华将军之名,是漠北将士一口一口叫出来的,不是偷来的,不是骗来的。”

有武将低声道:“确实……昭华将军骁勇善战,末将曾与她并肩作战……”

皇帝不语,只是看着我。

“后来突厥递降书,边境暂安。父亲要臣女履行约定,回归闺阁。”我顿了顿,“恰在此时,陛下赐婚。臣女本以为,从此可安心相夫教子,忘却前尘。却不料突厥三王子阿史那律为夺汗位,派人潜入京城,欲擒臣女作伪证。”

我重重叩首:“臣女欺君,罪无可恕。但请陛下明鉴,臣女所做一切,从未有一刻忘却自己是齐人,从未有一刻背叛大齐!”

殿中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
终于,皇帝缓缓开口:“楚玉玉,你父亲楚将军,可知情?”

“知情。”我坦然道,“一切都是父亲的安排,臣女只是听从。”

“好一个听从。”皇帝笑了,那笑容意味不明,“楚爱卿,你有什么话说?”

父亲从武将队列中走出,跪在我身旁。

“老臣有罪。”他声音哽咽,“老臣丧妻后,只余此女。她执意要从军,老臣拦不住,只能出此下策。所有罪责,老臣一力承担,请陛下放过小女。”

“爹……”我眼眶发热。

皇帝沉默良久,忽然问萧瑾:“萧世子,你早就知道楚玉玉的身份?”

萧瑾叩首:“是。臣与楚小姐成婚前便已知晓。”

“为何不报?”

“因为臣敬重昭华将军。”萧瑾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她在边关浴血奋战时,臣等在京城享太平盛世。这样的功臣,不该因女子身份获罪。”

“好,好一个不该获罪。”皇帝站起身,走下龙椅。

他在我面前停下。

“楚玉玉,抬起头。”

我依言抬头。

皇帝仔细端详着我的脸,良久,叹道:“像,真像你母亲。当年朕微服巡边,遇突厥流寇,是你母亲拼死护驾。朕曾许她一个愿望,她说:‘愿天下太平,再无战事。’”

我怔住。

从未听父亲提起过。

“你母亲去后,朕一直想补偿楚家。”皇帝缓缓道,“赐婚是其一,让你假死脱身也是朕默许的。朕本以为,让你嫁入王府,可保你一世安宁。却不料,你终究还是走上了你母亲的路。”

他转身回座,提笔疾书。

“楚玉玉听旨。”

“臣女在。”

“昭华将军楚玉玉,虽隐瞒身份,欺君犯上,但念其战功卓著,忠心为国,特赦其罪。另,封为安宁郡主,赐府邸一座,黄金千两。”

殿中一片吸气声。

“陛下!这……”

皇帝抬手制止:“朕还没说完。”

他继续道:“萧瑾听旨。”

“臣在。”

“萧瑾明知实情不报,本当严惩。但念其护国有功,特准戴罪立功。即日起,任京城兵马司指挥使,负责京城防务。”

“臣领旨,谢陛下隆恩!”

“还有,”皇帝看向我,“楚玉玉,你虽为郡主,但朕知你闲不住。京城兵马司还缺个副指挥使,你可愿担任?”

我猛地抬头。

“陛下……臣女是女子……”

“女子又如何?”皇帝笑了,“能上阵杀敌的女子,难道管不了京城防务?还是说,你觉得自己能力不足?”

“不!”我叩首,“臣女定当竭尽全力,不负陛下厚望!”

“好!”皇帝朗声道,“那就这样定了。退朝!”

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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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出金銮殿时,阳光正好。

父亲老泪纵横,握着我的手说不出话。萧瑾站在一旁,眼中含笑。

“爹,女儿不孝,让您担心了。”我轻声道。

“不,是爹对不起你。”父亲摇头,“往后……往后做你想做的事吧。爹老了,护不住你了,但爹相信,你能护住自己。”

“我会的。”

父亲又对萧瑾道:“世子,玉玉就拜托你了。”

萧瑾郑重行礼:“岳父放心,小婿定会护她周全。”

父亲点点头,蹒跚离去。

望着他的背影,我鼻尖发酸。

萧瑾轻轻揽住我的肩:“走吧,回家。”

“回家?”

“嗯,我们的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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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郡主府修缮完毕。

其实就在王府隔壁,萧瑾命人打通了一道月亮门,说“方便来往”。

我正式上任兵马司副指挥使,每日与萧瑾一同点卯、巡防、处理公务。起初还有人不服,但见我处理事务干脆利落,练兵布阵颇有章法,渐渐都心服口服。

这日傍晚,我们在城楼巡视。

夕阳西下,将城墙染成金色。远处炊烟袅袅,一片太平景象。

“还记得在漠北时,我们也常在城楼看落日。”萧瑾忽然道。

我点头:“那时看落日,想的是明天会不会有战事。现在看落日,想的是今晚吃什么。”

我们都笑了。

“玉玉,”萧瑾转过身,面对着我,“有件事,我欠你一个答案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当年在漠北,我化名从军,真的只是为了历练吗?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不全是。”他轻声道,“其实我是奉陛下密旨,暗中调查军中是否有突厥细作。但我遇到了你,遇到了昭华将军。你的纯粹、你的勇敢、你对这片土地的热爱……让我忘了任务,只想跟着你,守住这座城。”

他握住我的手:“后来我回京复命,陛下问我想娶谁。我说,我想娶昭华将军,但我知道她不属于深宅后院。陛下便定了这个计策——让你假死,换个身份,嫁入王府。这样,你既能脱离边关,又能做你想做的事。”

原来如此。

原来这一切,早就在他的计划中。

“所以你早就喜欢我了?”我问。

“是。”他坦然承认,“从见你第一眼就喜欢。但你那时眼里只有边关,只有战事,我不敢说。”

“那现在呢?”

“现在,”他深深看着我,“我的眼里只有你。”

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,温柔得不像话。

我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轻轻一吻。

“萧瑾。”

“嗯?”

“等边关真正太平了,我们再去漠北看一次落日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要骑马,像当年那样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要……”

“还要生生世世在一起。”他接道,将我拥入怀中。

城楼下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
远处传来更鼓声,还有孩童的嬉笑声。

这是太平盛世。

是我们曾经用生命守护的太平盛世。

如今,我们还将继续守护下去。

并肩而立,风雨同舟。

“萧瑾。”

“我在。”

“我爱你。”

他收紧手臂,在我耳边轻声回应:

“我也爱你,我的将军。”

夕阳完全落下,星辰渐显。

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