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楚团长,若不是今天你老婆来闹,我们都还以为你大嫂就是你媳妇”
发布时间:2025-07-11 00:31 浏览量:64
楚绍庭每次执行任务前,都会郑重其事地写下绝笔信。
泛黄的信纸永远只有一行工整字迹:"所有财产与丧葬费用,悉数交予许莉娇处置。"
许莉娇。
这个被楚绍庭唤作"大嫂"的女人,与他并无血缘关联。
而池冰洁,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。
重活一世,池冰洁终于看透这场荒诞的独角戏。
她学着男人的模样,在执行任务前留下新的绝笔:"所有遗产,全部划作'闪电'的训练与养老基金。"
闪电,是她亲手调教的第一条军犬。
1972年寒冬,华北装甲军家属院。
池冰洁裹着病号服刚踏进院门,就听见下属带着困惑的询问声穿透窗棂:
"楚团长,您怎么总把身后事托付给大嫂?"
"嫂夫人那边……当真没有半句交代?"
短暂的沉默后,楚绍庭低沉的嗓音裹着北风传来:
"池冰洁有稳定工作,自能活得体面。大哥牺牲后,大嫂便只剩我这依靠,若我倒下,她该如何立足?"
推门的手顿在半空,池冰洁只觉心口阵阵抽痛。
上辈子二十年婚姻里,楚绍庭是家属院出了名的"宠妻狂魔"。
任务间隙必定雷打不动地接她下班;
雨天伞面永远倾向她这边;
只要他在家,池冰洁连茶水都不必亲自倒。
可当他执行过一百三十九次任务,留下一百三十九封绝笔信——
封封不见妻子姓名,字字都是许莉娇。
楚家祖传的翡翠镯子戴在许莉娇腕间;
他的工资存折锁在许莉娇柜里;
连部队分配的住房,产权人都写着许莉娇。
都说钱财流向处,便是真心所系。
池冰洁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,承认这二十年婚姻不过是场精心编织的谎言……
寒风裹着雪粒扑在脸上,将她冻成雪地里的一尊雕像。
忽然,裤脚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低头望去,黑亮的军犬正用脑袋拱她的手,湿漉漉的鼻尖蹭过她冰凉的脸颊。
"闪电……"池冰洁哽咽着抱住犬类温暖的身躯,泪水洇湿了军犬油亮的皮毛。
上辈子许莉娇故意激怒闪电,导致军犬被扣上"伤人"罪名。
楚绍庭当即下令:"会威胁群众的犬,不配当军犬。"
后来再见闪电,只剩冰冷的尸体躺在解剖台上……
此刻闪电歪着头,担忧地舔去她眼角的泪珠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。
这条昆明犬是基地培育的本土优良品种,经过专业训练后对指令绝对服从。池冰洁清楚记得,上辈子闪电根本没碰到许莉娇分毫!
重活一世,她绝不让悲剧重演。
擦干眼泪,她揉了揉闪电的耳朵:"走,咱们找主任去。"
军犬圆溜溜的眼睛瞬间发亮,主动叼起牵引绳递到她手心。
办完手续走出基地时,闪电突然扯着绳子往大门方向奔。
池冰洁抬头望去,雪地里立着一道笔挺身影。
楚绍庭身着春秋常服,如白杨般挺拔,又似利剑般冷峻。
见到她,男人周身寒气骤散,快步走来握住她冻红的手:"怎么耽搁这么久?手都凉透了。"
说着从怀里掏出暖水袋塞进她掌心:"仔细冻着,我会心疼。"
心疼?
池冰洁攥着尚有体温的暖水袋,心底却泛起彻骨寒意。
"部队在市区分了新居,不如让大嫂搬过去住吧。"她突然开口。
楚绍庭脸色骤变,唇边笑意凝固:"这像什么话?快过年了,怎能留大嫂独守空房?"
话音未落,他已松开手,大步往家走去,连惯常的体贴都忘了维持。
池冰洁望着男人决绝的背影,指尖被闪电舔得发痒。
军犬似乎察觉主人情绪,用脑袋轻轻顶了顶她的手背。
她蹲下身,抱住闪电温热的身躯:"没事,今年除夕,你陪我去云南过。"
方才在主任办公室,她已主动请缨调往云南边境。
那里匪患猖獗,军犬伤亡率居高不下,正需要经验丰富的训导员支援。
云南,是祖国的西南门户。
守住那片土地,才能守住万家灯火。
距离春节还有二十天。
她必须在年前办妥离婚手续,然后带着闪电奔赴云南。
扣除路途时间,满打满算只剩十五日……
牵着闪电踏进家门时,楚绍庭正与许莉娇在院门贴春联。
男人高举红纸比划位置,许莉娇在旁指点:"左些……不对,再右些……哎呀绍庭你贴歪啦!"
欢声笑语中,楚绍庭对许莉娇的指令言听计从,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宠溺。
直到闪电发出几声低吠,楚绍庭才转身望来。
见是她,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:"回来了就进屋吃饭。"
若是前世,池冰洁定会慌忙解释,绞尽脑汁哄他开心。
此刻她却径直越过两人,牵着闪电走进屋内。
军犬第一次进室内,兴奋地四处嗅闻,尾巴摇成螺旋桨。
餐桌上摆着吃剩的菜肴,显然楚绍庭与许莉娇已用过餐。
池冰洁从厨房选了个碗,将碗里的饭拨了半碗给闪电。
一人一狗刚要端起碗吃饭,楚绍庭便走了进来,面色沉凝地皱眉:"冰洁,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,不把闪电往家里带,你不知道大嫂她怕狗吗?"
"你现在就把闪电牵到院子里拴好,然后去和大嫂赔个不是,让大嫂进屋。"
一年前,池冰洁确实应过不把闪电带进屋。
但前提是,楚绍庭也答应了,在院子里给闪电搭个狗窝。
如今一年过去,院子里仍是空荡荡的。
上辈子更是一直到闪电离世,院子里都没它的容身之处。
既然如此,她为何还要守着承诺?
池冰洁吃了两口饭,静静放下筷子回应:"不必了,许莉娇要是接受不了,我带着闪电搬出去便是。"
楚绍庭脸色骤变,快步上前攥住她的手:"你说什么?"
他眉眼间的怒意翻涌,却仍压着声音哄她:"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就好,若是你搬走了,院里那些大婶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大嫂。"
大嫂大嫂,满嘴都是大嫂。
池冰洁直到此刻才惊觉,他心里嘴上第一位,永远都是他的大嫂。
池冰洁试着抽回被紧攥的手,轻声呼痛:"你弄疼我了。"
低头扒饭的闪电察觉异样,立刻抬头跑来,咬住楚绍庭的裤脚用力扯动。
池冰洁鼻尖发酸,用力挣开楚绍庭桎梏的手腕。
"要么闪电进屋,要么我搬走,你选。"
说完,她无视楚绍庭难看的脸色,起身洗了碗,径直进了卧室。
也不知楚绍庭如何与许莉娇说的,许莉娇竟没再闹腾。
晚上九点,楚绍庭还未回卧室。
池冰洁没像往常般去书房提醒他休息。
她照例起身去客厅倒水,经过书房时,却从门缝里瞥见许莉娇在楚绍庭的书房中,正捏着楚绍庭的裤衩缝补,脸颊泛着红晕。
不仅未有避嫌之意,许莉娇还娇声软语,似嗔似羞地开口:"绍庭,你过来我看看,这个尺寸合适不合适。"
楚绍庭穿着训练短裤走到许莉娇面前。
许莉娇耳尖羞得通红,拿起裤衩对着他脐下三寸的位置比量……
池冰洁的心猛地沉入冰湖,冷得发疼。
她不敢再看,仓促收回视线回了卧室。
刚麻木地躺下不久,床侧便缓缓塌陷,一双发烫的手掌从背后圈住她的腰。
楚绍庭的薄唇贴上她的颈侧,轻轻摩挲:"冰洁……冰洁……"
声声缱绻,似要将她揉进骨血。
隔着衣物,池冰洁都能感受到他滚烫的欲望。
可她半分喜悦也无。
满脑子都是,是否他对她的每一次亲近,都因许莉娇的撩拨?
毕竟上辈子。
他们之间的每一次,楚绍庭都用力到近乎失控,一丝不苟地撞到最深处。
说是亲热,却更像是发泄……
池冰洁按住他四处游走的手,声音冷得发颤:"我不想。"
现在不想,往后也不会再想。
楚绍庭动作顿住。
漫长的沉默后,他低声叹了口气:"睡吧,你不愿意,我总不会强迫你。"
说完,楚绍庭掀开被角,起身出了卧室。
冷风顺着掀开的被角灌进来,冻得池冰洁四肢发僵。
次日清晨,池冰洁起床时,床侧空荡荡的,她甚至不知昨晚楚绍庭是否回来过。
牵着闪电走出卧室,便听见许莉娇指桑骂槐地嘀咕:"有些人真是享福,嫁了个好男人,在家里就这也不做那也不做。"
池冰洁淡淡瞥她一眼:"是啊,你要是有本事,也嫁个什么都替你操持的丈夫呗。"
许莉娇一噎,杏眼里闪过阴狠。
池冰洁懒得理会,牵着闪电去了训犬基地。
基地有食堂,池冰洁和闪电在食堂用过饭后,开始训练闪电的搜索、搜爆和追踪违禁物品。
"闪电,匍匐前进!"
"闪电,跨越障碍!"
"……"
直到闪电出色完成所有科目,她才回办公室拟了份离婚申请,前往装甲军区找楚绍庭。
没想到刚走到装甲军区,正赶上装甲军做完年度体检。
军医正站在团长办公室内,给楚绍庭递上体检报告:"团长,虽然这是您的私事,但我还是想劝您一句。"
"您现在年纪轻,正是和妻子要孩子的好时候,若是现在结扎……"
楚绍庭平淡打断:"我已经决定好了,尽快安排结扎手术就行。"
池冰洁站在门外,攥着离婚报告的手指发白。
原来如此。
这才是上辈子她怀不上孩子、做不了母亲的原因。
上辈子,池冰洁因没有孩子,一直被人指着肚子骂是不下蛋的母鸡。
说她像块盐碱地,任楚绍庭如何辛勤耕耘都种不出苗。
楚绍庭从头至尾,都没替她说过一句……
这时,军医从办公室出来,看见池冰洁时惊呼:"嫂子怎么在这儿?"
"正好,要不您去劝劝楚团长?"
池冰洁脸色发白,摇头将离婚报告揣回口袋:"他结扎的事我清楚,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"
丢下这句话,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回了训犬基地。
下午下训,楚绍庭照例来接她,大檐帽下,那双眼睛盛着温柔:"今天下训早,我给你备了礼物。"
没等池冰洁拒绝,他拉着她就上了军用吉普,直奔市里。
到了金店,楚绍庭开口要个金戒指。
等店员摆出金戒指,楚绍庭宠溺地给池冰洁试戴:"你看看喜欢哪个,我买来送你。"
"你高兴些,到时候就把闪电放在训犬基地,再回去好好和大嫂赔个不是……"
他薄唇张合着,池冰洁却半句未听进耳,满脑子都是前世。
上辈子,楚绍庭什么军区的礼品、首饰、勋章,跟不要钱似的往她面前送。
唯独,没有戒指。
哪怕他们结婚,楚绍庭也没给她买过戒指。
唯一一对银戒指,还是池冰洁撒娇求来的。
她还记得……
当时楚绍庭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,嗓音清冷:"池冰洁,这东西毫无意义,你明白吗?"
那一刻她心如刀绞,始终参不透楚绍庭为何对戒指如此固执。直到后来才恍然,并非戒指本身无意义,而是与他共戴对戒的人选错了。
念及此处,池冰洁指尖微颤,在楚绍庭错愕的注视下,缓缓褪下无名指上的金戒指。她将戒指搁在桌面,语气淡得像片羽毛:"楚绍庭,这东西确实毫无意义,你懂吧?"
自重生那日起,眼前这个男人便不再是她想携手余生的人了。
楚绍庭面色骤变,几次攥紧掌心又松开,才勉强让声线保持平稳:"你最近……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不顺了?"
听着这番关怀,池冰洁喉头发紧。她多想直接质问:你待我如此,究竟是出于爱,还是愧疚?愧疚于明明心有所属,却用谎言为我编织一场幻梦?
她抿了抿干涩的唇瓣,不愿再继续这场虚与委蛇的拉锯:"楚绍庭,我翻到你写的那些遗书了。"
楚绍庭呼吸一滞,喉结滚动数次,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。
两人沉默着走出金店,钻进吉普车。街头巷尾已贴满红彤彤的春联,处处飘着年货的甜香,孩童们追逐着放鞭炮,满城都是人间烟火气。唯有车内,冷得像座冰窖。
直到车停在家属院门口,池冰洁伸手去拉车门,楚绍庭才哑着嗓子开口:"冰洁,我父母走得早,是大哥省吃俭用供我读书……照顾大嫂是大哥临终前唯一的嘱托,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……"
这些话池冰洁并非不懂。她的父母同样将生命献给了祖国,所以她曾格外心疼这个与自己同病相怜的男人。可怎样的"照顾",需要他去做结扎手术?怎样的"亲情",需要许莉娇为他缝补裤衩?
她没再言语,推开车门径直往家走。晚膳时分,楚绍庭与许莉娇谈笑风生,从年货清单聊到拜年路线,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局外人。
"今年初一,大嫂就在家歇着吧。"楚绍庭突然放下筷子,"到时冰洁陪我去给司令拜年。"
池冰洁执筷的手顿了顿,抬眸时眼底一片清明:"抱歉,初一我有安排,你和大嫂去吧。"说罢便搁下碗筷,转身回了卧室。
屋内陈设依旧,墙上挂着他们的结婚照,衣柜里整整齐齐叠着她亲手织的围巾、毛衣、鞋垫,床头柜的日记本封皮已有些泛黄。她翻开泛黄的纸页,墨香混着旧时光扑面而来:
"1971年10月1日,晴,今日与绍庭参加集体婚礼,红绸带缠在腕间,他说要与我共白头。"
"1971年12月16日,雪,阿蛮怀孕的消息让我羡慕得红了眼眶,不知何时才能与绍庭迎来属于我们的孩子?"
指尖抚过那些稚嫩的笔迹,池冰洁忽然想知道,楚绍庭读这些日记时,心里是愧疚于无法给她一个孩子,还是讥笑她的痴心妄想?
心口又泛起细密的疼,她起身取来炭盆,将结婚照投入火中。火焰舔舐着相框玻璃,日记本在火光中蜷曲成灰,连同那些织物,尽数化作青烟。烧毁的不仅是这些物件,还有她对楚绍庭满腔炽热的爱意。
这夜楚绍庭依旧宿在书房,池冰洁倒觉得清净。次日腊月廿二,天刚蒙蒙亮,她便赶往训犬基地。距离调令生效只剩七天,她需尽快完成工作交接,带着军犬闪电进行最后一次适应性训练。
午间正吃着食堂的冷馒头,许莉娇提着保温盒闯了进来。女人今日穿了件水红色棉袄,衬得脸色愈发苍白,当着众多战友的面,她眼眶说红就红:"弟媳,都是我的错,不该赖在楚家打扰你们……等过了年,我立刻搬走。"
话里话外,分明在暗示池冰洁容不下寡嫂。池冰洁慢条斯理咽下最后一口馒头,抬眸时眼神冷得像冰:"你要搬要留,与我何干?有事直接找楚绍庭商量。"
许莉娇眼底闪过怨毒,突然端着滚烫的汤碗往她身边凑。变故发生在电光火石间——守在旁边的闪电猛地立起前身,喉间发出低沉的警告:"汪!汪!"
许莉娇被这声犬吠吓得魂飞魄散,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地,保温盒脱手而出,热汤泼了她满身。她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:"我的肚子!好痛……"
训犬基地的战友们手忙脚乱地将人抬上车,池冰洁坐在副驾,看着后视镜里许莉娇扭曲的面容,忽然想起上辈子闪电被处决时的场景。那时她抱着军犬冰冷的尸体哭到昏厥,而楚绍庭只是冷冷说:"它吓到了大嫂。"
急救室的红灯亮起时,楚绍庭刚好赶到。医生摘下口罩,语气急促:"患者家属呢?孕妇情况危急,需要立即手术!"
在场战友皆面露尴尬——谁不知许莉娇丈夫早逝?唯有池冰洁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死死盯着楚绍庭。
下一秒,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:"我是,我来签字。"
池冰洁只觉浑身血液凝固。原来这才是他结扎的真相!原来许莉娇腹中的孩子……
"请务必保住大人孩子,我感激不尽。"楚绍庭在手术同意书上飞快签字,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弧度。
急救室的门重新合上,走廊陷入死寂。池冰洁望着楚绍庭泛红的眼尾,无数问题涌到嘴边,却在他开口的瞬间被击得粉碎。
"大嫂为何会在训犬基地受伤?"他的声音像浸了冰。
池冰洁心口发闷,将事情经过复述了一遍,末了补充:"若你不信,可询问当时在场的战友。"
"不必了。"楚绍庭扯了扯领带,声音冷得能冻住空气:"等手术结束,我会向上级申请开除闪电的军籍……"
后续的话语,池冰洁一个字都没听清。她的耳边只剩嗡鸣,眼前浮现出上辈子闪电被枪决时的场景——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狗眼,到死都望着她的方向。
她突然笑出声,泪水却夺眶而出:"楚绍庭,许莉娇在你心里是至亲,闪电于我而言亦是战友。"她抬手擦去泪痕,声音陡然尖锐:"若闪电有个三长两短,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讨个说法!"
楚绍庭瞳孔骤缩,胸腔里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:"池冰洁!你疯了吗?人和狗能相提并论?"
池冰洁再未多言,转身走向楼梯间。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照进来,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痕。
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,楚绍庭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事情脱离掌控的无力感。
他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,倦意爬上眼角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……
池冰洁离开医院后,径直返回训犬基地。
刚踏进训练场,闪电便甩着尾巴欢快地奔来。可当嗅到她身上残留的血腥气,它突然僵住,连呜咽声都变得低沉,仿佛知道自己闯了祸。
池冰洁连忙蹲下身,轻轻抚摸它耷拉的脑袋:"不怪闪电,是闪电保护了姐姐。"
闪电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,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呜咽,像是在反复道歉。
池冰洁望着它湿润的眼眸,眼眶忽然发热:"要说亏欠,也是姐姐对不起你。若不是为了我,你上辈子怎会落得那样的结局?"
闪电像是听懂了,欢快地舔舐她的指尖,咬着牵引绳往训练器材方向拽,尾巴摇成小扇子。
下午三点。
基地战友从医院带回许莉娇的近况:"人醒了,孩子没保住,现在在病房闹得厉害,非要处分闪电不可。"
"我们已经替你向楚团长说明情况,但……"战友面露难色,看向池冰洁的目光满是怜悯,"池同志,楚团长向来疼你,要不你跟他低个头?说不定还能保住闪电。"
旁人都觉得楚绍庭待她如珠似宝。
可他们怎会知道,前世闪电被拖去屠宰场那天,她跪在冰冷的地面哀求,楚绍庭只说:"军人的天职是守护百姓安危。"
"池冰洁,别让我觉得你不配穿这身军装。"
最后闪电含冤而逝,而她也在执行任务时,为救许莉娇永远闭上了眼睛……
改革开放后,许莉娇与楚绍庭结为夫妻,养了只毛茸茸的泰迪。世人皆称他们天作之合,却再没人记得曾经立下战功的闪电,就像没人记得她池冰洁。
池冰洁扯了扯嘴角,苦涩的笑意比哭还难看,向战友致谢:"麻烦你们了。"
告别战友后,她径直走向主任办公室。
推门而入时,她挺直脊背整理着装,对着办公桌后的人敬了个标准的军礼:"主任,我想申请强制离婚,并提前带闪电调往云南。"
主任手中的钢笔一顿,抬头露出惊讶神色:"离婚的事我不拦你,但强制离婚后不能复婚,你和楚绍庭就彻底没可能了。"
彻底没可能……她求之不得。
重生归来,她从未想过与楚绍庭重修旧好。
主任见她沉默,继续劝道:"现在离春节只剩半月,你这一走,连最后个团圆年都过不上,将来后悔都来不及。"
团圆年?
池冰洁唯一的亲人早就是楚绍庭了。
可那个男人心里,许莉娇才是真正的家人吧。
她不知道未来是否会后悔,此刻却无比清醒——若不能带着闪电全身而退,这场重生便毫无意义。池冰洁目光坚定,声音没有一丝颤抖:"主任,我想清楚了。"
她从口袋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,双手递上:"请您批准。"
闪电似乎感应到什么,忽然站得笔直,昂首发出响亮的吠叫:"汪!"
主任望着眼前一人一犬,终是叹了口气,在协议见证栏盖上公章,又从抽屉取出调令:"最近一趟去云南的火车三日后出发,恰是小年当天,抓紧去买票吧。"
池冰洁接过文件,郑重道谢。转身时,主任的叹息透过门缝飘来:"明明曾经那么要好,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……"
是啊。
她和楚绍庭是如何走到今天这般田地的?
大约是前世发现他包揽家务并非为着自己,而是为了许莉娇;又或是方才在医院,他脱口而出"我是她丈夫"时的自然……
心口像被细针反复扎刺,疼得她呼吸发紧。池冰洁深吸一口气,牵着闪电快步离开。
再回家时,已是深夜。
屋内只亮着玄关一盏钨丝灯,昏黄光晕中,楚绍庭倚着红木窗棂,指尖夹着根红山茶香烟,猩红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
"为什么烧掉日记本和结婚照?"他声音沙哑,烟嗓里带着倦意。
因着三日后就要离开,她连一片纸屑都不愿留下。池冰洁弯腰拍去闪电头顶的雪花,随口应道:"这个时候,你该在医院守着许莉娇才对。"
楚绍庭眼神一黯,喉结滚动着解释:"今日情况危急,我才说我是她丈夫,你知道的……"
"我知道。"池冰洁直起身,胸口像压了块千斤石,"嫂子是你唯一的至亲,救人心切罢了,不用同我解释。"
前世她便是被这些解释哄骗了一辈子。
此刻满屋烟味呛得她眼眶发热,不愿再纠缠,抬脚便往卧室走。
楚绍庭却突然跨步上前,攥住她手腕。他眼底布满血丝,像困在牢笼的兽:"冰洁……你最近到底怎么了?要我怎么做,你才能开心?"
手腕传来钝痛,池冰洁望着他紧绷的下颌,苦笑着皱眉:"你该问问自己,为何面对我时,总在解释?"
"楚绍庭,解释或许能消除误会,却抹不去我受过的伤。"
楚绍庭脸色骤白,还想说些什么,池冰洁已挣脱他的桎梏,带着闪电退进卧室。
"往后过年不必再偷偷摸摸给许莉娇送年礼了。"她靠在门板上,声音很轻,"今日我都看见了,她腕上戴着两只镯子。"
那是楚家祖传的鸳鸯镯,祖训说要送给此生挚爱。
如今许莉娇戴了两只。
一个是故去的楚家大哥——楚安怀送的。
另一个自然是她的老公——楚绍庭送的。
池冰洁关上门的那刻,楚绍庭彻底被她隔绝在外。
屋内屋外被彻底分割成两个世界。
只过了一会,池冰洁就听见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楚绍庭走了。
堵着的淤泥终于散去些许,池冰洁的心口终于不再闷闷作痛。
她拿出柜子里的小皮箱,开始收拾东西。
打开衣柜,里面除去军装,就都是楚绍庭为她买的衣服,驼色的大衣,加绒的西裤。
他好像真的是很用心在爱她。
可事实却是,无论楚绍庭送给她什么,许莉娇那里都有一份一模一样的。
事到如今。
池冰洁都已经分不清楚,楚绍庭送她东西,究竟是因为爱她。
还是只是为了给许莉娇送东西而打掩护……
最后,池冰洁什么都没收拾。
听说昆明四季如春,她只带上了春秋季的军装。
第二天,腊月二十七日。
很多单位已经开始在准备放假过年,大院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春联、红灯笼和红旗。
只有楚家冷冷清清,一丝烟火气也没有。
池冰洁大清早就去了训犬基地,她要给闪电开一个能上火车的证明,再给闪电带一些干粮。
主任看见她来,当即交了一个任务给她。
“你代表基地去军医院慰问一下你的大嫂吧,毕竟人是在我们基地伤的。”
池冰洁牵着闪电,面露难色。
如非必要,她不想再和许莉娇、楚绍庭再打交道。
主任也听说了这几天的事,眉头高高耸起:“说到底她这件事和你有直接的关系,无论如何你都该去看看,这是命令。”
明白主任是为了她好,池冰洁心口发暖,恭敬抬手敬了个军礼:“保证完成任务!”
她把闪电放在基地,又去供销社买了些麦乳精提取去医院。
谁知到门口时,整个人如遭雷劈般僵在原地。
病房里。
许莉娇满脸潮红躺在病床上,羞赧地咬紧牙关。
而楚绍庭正用温毛巾,替她擦拭大腿间的污秽。
他闭着眼不去看许莉娇,一遍遍清洗擦拭,直到许莉娇颤抖着身子,嘤咛出声:“绍庭,可,可以了,已经擦干净了……”
楚绍庭这才感应到什么似的,猛然睁开眼,和门外的池冰洁四目相对。
这一刻。
池冰洁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也淡了下去。
原来,楚绍庭真的什么都愿意为许莉娇做。
痛苦、失望、死心这三种情绪在她的脸上交织,可她攥紧指尖,强行装作什么都没看见,走进病房里把麦乳精放下。
“我代表基地来看看许莉娇,没事我就回去复命了。”
她说完就走,全程都没看楚绍庭一眼。
楚绍庭脸色一白,无视许莉娇的阻拦追了出去,仓皇间甚至打翻了搪瓷盆。
一直追到医院外,才在漫天大雪中,拉住了池冰洁的手。
他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,现在竟然惊慌到语无伦次。
“你听我解释,是因为快过年,医院的医护都放假了,我找不到护工,才会替大嫂擦拭。”
“医生说如果不擦,那里很容易就会感染……”
池冰洁的心已经痛到麻木,她扯了扯苍白的唇角:“我说过了楚团长,你不用跟我解释,我也不想听这些。”
她神色平淡到木然,楚绍庭第一次有种,要失去什么了的感觉。
他咽了咽涩然的喉结,还想再说什么。
医院大厅里突然传来医护的惊呼:“不好了,203的病人晕过去了!”
203,正是许莉娇的病房。
楚绍庭表情一怔,话到嘴边又变成了:“冰洁,你等等我,晚上回家我再和你解释。”
说完,他转身急匆匆回了医院,徒留池冰洁看着他的背影远去……
其实上辈子,池冰洁看过很多次楚绍庭的背影。
她时常目送他出任务,满心祈祷和挂念。
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主席思想也翻来覆去看过多遍。
可那一刻,她仍旧在心里求遍诸天神佛,保佑楚绍庭能平安回来。
却不知道,她在挂念楚绍庭。
而楚绍庭,在挂念大嫂许莉娇。
或许是风雪太大,吹红了池冰洁的眼眶。
她抬手抹去脸上冰冷的泪,收回目光,一步步离开医院,去了民政局。
去结束她重生以来,这短短一年的婚姻……
池冰洁拿到离婚证后,去基地接闪电。
可刚到犬舍,战友就拧着眉头走了过来:“冰洁!要不是领导告诉我们,你是不是想瞒着我们偷偷走?”
其实无论前世今生,池冰洁都不太会告别。
她扯了扯唇角,露出一个伤感的笑:“我怕……”
还没说完,战友就笑着勾住了她的肩膀:“怕啥怕!你这一走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,我们决定给你办了欢送会。”
池冰洁怔愣一瞬,就被推着走进了食堂。
一进门就看见亲一色的绿色军装,熟悉的,不熟的,基地的战友全都来了。
战友拉着她坐进了人群中央,一定要和她一起吃顿饭。
他们有说有笑,从入伍说到第一次执行任务……
越说,悲伤的氛围越浓烈。
不少战友眼眶发红,连声音都开始哽咽。
池冰洁也鼻尖发酸,过年本该是高兴的事情,她不忍让大伙都不开心,连忙站起来摆手:“我,我还有东西要收,就先回去了。”
战友都是生死相交的战友,一瞬就明白了池冰洁的用意。
没人拦她,只有闪电像是知道了什么,屁股一直赖在地上不肯离开。
池冰洁无奈叹了口气,正要哄它。
突然一声“起立”,所有的战友一齐站了起来,齐刷刷举起右臂,向她敬礼、告别。
对上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,池冰洁心口一暖,眼眶中溢出泪光。
前世也好,今生也罢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只有楚绍庭这一个家人,但不是的。
她还有战友,还有部队,还有信仰。
她从来,不孤单。
池冰洁狠狠按了按眼睛,擦去泪水也给战友们回了礼。
然后在他们的目送中,牵着闪电走出食堂。
出门的一刻,战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冰洁同志,到云南后要好好照顾自己,如果有机会就回来看我们,咱们基地永远是你的家!”
池冰洁怕自己会动摇,连头也不敢回,大步离开。
外面的风雪好冷,可她心口却满是暖意。
回到楚家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。
楚绍庭还没回来。
池冰洁走进房间,打开家里存钱的抽屉,拿出了家里所有的存款单。
十二张,每张上面都是她从自己津贴里扣出来存的钱,总共二百四十。
而楚绍庭的津贴,都明里暗里的给了许莉娇。
池冰洁捏着薄薄的纸单,最后分成了两份。
多的那份留给了楚绍庭,就当是这一年她的房租和伙食费。
接着又将剩下的存款单和全国通用的粮票、肉票以及两张工业券,收进了行李中。
万事俱备后,她坐在客厅,静静等着楚绍庭回来。
他说过,今天会回来和他解释,而她,也准备真正和他告别。
可池冰洁等了一整夜,楚绍庭都没回来。
第二天,腊月二十八日,过小年。
天刚亮,军属大院里就热闹了起来,挨家挨户都准备起了小年要用的吃食。
池冰洁听着他们的欢颜笑语,心渐渐沉了下去。
她看了眼手腕上的梅花表。
十点了,而她是下午三点的火车。
池冰洁沉默了会,直接起身走出家属院,到门卫岗借了电话,打去医院,让楚绍庭回来一趟。
一个小时后,11点。
池冰洁刚做了午饭端上了桌,楚绍庭就回来了。
看到闪电在这儿,他有些意外,但看到满桌的菜时,他骤然松了口气:“冰洁,闪电吓唬大嫂的事情,我不和你计较了,你也不要生气了,好吗?”
池冰洁早就在他一次次的偏心中,心如死灰了。
无论是上辈子、还是昨天的事情,她都不会再生气了。
楚绍庭以后要怎么做,和谁在一起,也都通通和她无关了。
她语气平静,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他:“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……”
楚绍庭紧紧盯着那个信封,心口忽然涌上一股剧烈的不安。
以至于池冰洁话都没说完,楚绍庭就匆忙打断她:“嫂子现在还住院,我们的事等之后再说吧。”
“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小年带你去泡温泉,等忙完这一阵,我一定带你去。”
池冰洁恍惚了瞬,才记起这个约定。
她有些失笑:“楚绍庭,我要说的不是这些。”
“那就先别说了!”
楚绍庭没来由地抗拒,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个信封,慌乱说:“今天是大哥的忌日,每年的今天我都要陪着大嫂。”
“你有什么话等过完年吧。”
楚绍庭避开和池冰洁的对视,逃也似的匆匆起身离开。
池冰洁看着他仓皇的背影,眼底发涩:“楚绍庭,我要跟你说的,就是我们没有以后了。”
“也没关系,等你回来的时候,也会看见的。”
那个信封是她送给楚绍庭的新年礼物。
里面装着的,是他们的离婚证,和她留给楚绍庭的存款单。
池冰洁将信封压在了桌子上,一个人吃完这顿诀别饭,收拾好碗筷。
然后一手拿着小皮箱,一手揉了揉闪电的头:“闪电,以后就是我们两个相依为命啦!”
闪电尾巴摇的欢快,嗷呜着应和她。
池冰洁长长舒了口气,牵着闪电一人一狗走出院子。
家属院外,穿着红色衣服的孩子在雪地打闹,无数欢声笑语透过街道传来。
池冰洁停下脚步,回头望向楚家方向,轻轻说了声:“新年快乐,楚绍庭。”
祝福被小孩的欢笑声淹没。
阖家欢乐中,她带着闪电为了信仰,奔赴云南,也再没回头。
此后,岁岁年年,年年如新,再无楚绍庭。
小年夜。
楚绍庭离开家属院时就开始心慌,好似有什么被生生抽出心脏。
他加快了步伐去接许莉娇回家过年,结果把人接回来后,才屋里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。
“……冰洁?”
无人应当楚绍庭,他走到桌前,目光一挪,落在那信封上。
不安在心口肆意冲撞,他颤着手打开信件。
里面的调出一个小绿本,上面赫然写着——离婚证!
楚绍庭瞳孔震颤,胸口好像有一块大石头,压的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。
“绍庭,怎么了?”
许莉娇赶过来伏在他的身边看着那本离婚证。
结结巴巴的解释着:“绍庭,她就是闹脾气了,隔壁家的媳妇不也是分分合合。”
楚绍庭想着池冰洁最近反常的表现,强压着慌乱。
他走回卧室瞥了一眼,池冰洁的东西都不见了。
可他不多想,池冰洁那么爱他,也就是做做样子,吓唬吓唬他而已。
他再坐到桌前,还不忘给许莉娇一颗定心丸。
“没事大嫂,你不用担心,她应该是去住单位的宿舍了,马上就过年了了,我去接她哄哄就好了。”
他嘴上这样说,心里却一直惴惴不安。
不过他还是确信池冰洁是不会离开他的。
许莉娇将饭做好后,楚绍庭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迟迟下不去筷子。
那盘色香味俱全的糖醋鱼。
如果池冰洁在,一定会很喜欢吃的。
见他盯着那盘鱼发呆,许莉娇从鱼肚子上夹下一大块肉放在楚绍庭的碗中。
“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楚绍庭尝了一小口就放下了,总觉得许莉娇的饭菜变了味道。
九点不到,楚绍庭就躺在了床上,直到太阳升起还没睡下。
他在家怎么都坐不安宁,索性不等了。
大过年的,从家里往外跑。
他要去接池冰洁回家,军车开在颠簸的路上时,他心里还在感慨。
池冰洁见到他一定很开心。
很快,他就在训犬基地门前停下了车。
楚绍庭礼貌的向门前站岗的同志打招呼:“同志,我找你们单位的池冰洁。”
可面前的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。
“对不起啊同志,我刚来也不太熟悉情况,你知道她的哪个组的吗?我帮你联系一下。”
楚绍庭结巴了几声,说不出来。
他从未问过池冰洁有关工作的事情,池冰洁也不主动提。
“你这样我就难办了同志,外人是不可以随意入内的。”
楚绍庭在口袋中左右翻找,拿出了身为军人的证件才被放行。
基地内,大红灯笼高高挂起,到处都充斥着过年前夕的味道。
楚绍庭转了几圈也没看到池冰洁,就随便找了路过的同志问了问。
他上前唐突了叫住了对方:“请问,你知道池冰洁同志在哪吗?”
对方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,抬起手指向南边的办公室。
“你去那边的办公室问问领导吧,是不是给安排外出了?”
通常情况下,军犬训导员都是在作训场上工作,极少有外出的情况。
可他去过作训场了,池冰洁根本不在。
红木漆门前,一把生了锈的铁锁挂在锁栓上。
池冰洁的领导也不在,可楚绍庭不死心。
他就站在门前等,今天势必要等到个答案。
枯站了三个小时后,池冰洁的领导夹着一份文件回来了。
领导抬了抬眼镜,这才看清门前的人:“这不是楚团长吗?快进来坐。”
他站在门前没有挪步的意思,他还心急着去找池冰洁。
“客气就不用了,领导,我找池冰洁同志。”
领导将锁挂在一旁的钉子上,随后神疑的看着楚绍庭。
“池冰洁同志?”
“她主动申请去云南那边的基地了,你不知情吗?”
明明是深冬的,楚绍庭的背部却渗出了汗水。
他将军棉衣脱下,拿在手中,心中一片的燥热。
池冰洁一声不吭的就走了。
那本离婚证不是她在赌气,她是认真的。
楚绍庭开车的时候心不在焉,回到家属院的时候,家里的灯早就亮了起来。
只是这一次,他沉默着坐在沙发上在思考着什么。
“绍庭,怎么就你自己?”
许莉娇将洗好的水果放在果盘中端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,转移了话题。
“我今天新研究了个菜式,晚上你多吃几口。”
她转身回到厨房忙碌,油烟的味道呛的她睁不开眼。
米饭喷香的味道飘荡在空气中,许莉娇将筷子放在碗盘的一旁。
“绍庭,开饭了。”
她一连叫了好几次,楚绍庭都没给她回应。
她似是想到什么一般,坐在楚绍庭的身旁没再催促。
“有冰洁的消息了吗?是她不愿和你一起回来?”
提到池冰洁,楚绍庭抬了抬眼看着许莉娇。
“她走了,调去云南了。”
许莉娇的内心慌乱起来,笑容变得有些僵硬,仍然努力保持着淡定自若的样子。
“没事,工作有调动是正常的,过一段时间就调回来了。”
闻言,楚绍庭的神色更加的阴沉。
他有一种感觉,池冰洁再也不会回来了。
楚绍庭的双眼暗淡下去,眼中的光也跟着弱不见了。
“我打算和军区请一个月假,我要出趟远门。”
他起身没看桌子上的菜:“大嫂,你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。”
楚绍庭回到卧室紧闭着房门。
许莉娇一早猜到了,池冰洁是真的走了。
她还是担心楚绍庭的身体,在她的眼中,他已经有两天没有好好的吃饭了。
许莉娇还是留出了部分菜放在一边:“绍庭,我先回屋了。”
她低落的回到自己的卧室,忍不住的哭出声来。
许莉娇自知不该打扰楚绍庭和池冰洁。
可楚家大哥牺牲后,她就没有家了。
几度崩溃下,她控制不住的想要一份陪伴。
可偌大的家属院中,和楚安怀最像的就是楚绍庭。
第二天一早,楚绍庭就前往军区将请假申请递交给了上级。
他眼下乌青的黑眼圈时时刻刻反应着他近期的状态。
来到车站的时候,他买下了最近一趟开往云南的列车票。
他要去找池冰洁,他要她回来。
候车室内偏僻的一角处一对夫妻激烈的争吵着。
楚绍庭看了半天,就在那两人即将大打出手的时候他决定出言劝和。
“两位同志,别因为小争吵伤了夫妻和气。”
妇女本一副不饶人的样子,见楚绍庭一身军装立马转换了语气。
“解放军同志,你给俺评评理。”
她站在楚绍庭身旁,指着一旁的丈夫。
“他妹妹住俺们家,我好生伺候了一年,可一有矛盾他不管对错都不帮我,这合理吗?”
妇女的嗓门震的楚绍庭的耳膜发痛。
“同志,咱们先得过好自己家的日子才能有余心去帮助别人啊。”
他好言劝说着两人,好不容易才平息下了风波。
可楚绍庭说的那些话,放在他身上他却想不通。
不知怎的,看着成双成对出入的夫妻,他总能想起池冰洁的模样。
上了火车后,他看着窗外散落的雪花,想起了两人刚刚结婚的那个冬天。
那年的冬天,格外的冷,窗外阴冷的寒风打的窗户作响。
楚绍庭睡不下,就悄悄起了床。
池冰洁一向睡的轻,有一点声响她就醒了。
见楚绍庭坐在床边,她轻声细语的问。
“你睡不下吗?”